唐恒伟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但相反的,方天启的神情有些难看。
在他们两人看来,时念跟宋言澈是一对的话,那她就已经被打上了中央星宋家的标志,都能算是半个中央星人了。这样一来,唐恒伟想要达到他的目的,岂不是更容易?
这等意外之喜,让唐恒伟趁热打铁,赶紧把今天的正题抛了出来,“时念啊,今天我找你来的目的,本就是想劝你能把户籍落到中央星来。可没想到你跟小宋还是情侣关系,那这件事就更顺理成章了,不是吗?”
“把户籍落到中央星?”时念愣了,下意识挣了挣手,“为什么?”
这一次,她轻松挣脱了。她有些意外,侧头看向宋言澈。
宋言澈替唐恒伟开道解释,“入军队后,根据军队管理条例,地方籍的军人必须在地方上服役三年才能被调入联邦军队服役。但如果是中央星系的人,这个时间可以缩短到一年。唐将军这是看念念你太优秀,迫不及待想要把你招入联邦军队。我说的没错吧,唐将军?”
最后一句,宋言澈是盯着唐恒伟说的。
唐恒伟颔首,“小宋说的没错,我也确实是这个意思。时念啊,以你的天赋与能力,留在地方军太过屈才,实在没有必要。还是早点到联邦军队来,发光发热。”
方天启觉得,自己再沉默下去,都用不着自家女儿出马打友情牌,时念就要被联邦军给挖走了。当然,这也与他实在没料到唐恒伟会这么“急”有关,没想到唐恒伟会迫不及待到不等全部比赛结束就开始跟时念谈这个问题。
方天启上前一步,顶着唐恒伟的眼神压力道:“时念啊,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你用不着这么急着做回答,好好考虑。联邦军队固然好,但那里的能人异士太多,没有足够历练和资历,过早去了那种复杂环境,未必就是件好事。”
方天启的这番话,潜台词很明显。大意就是,你一个没有权势的草根,过早去了联邦军,未必就能出人头地。既然如此,还不如在地方上多攒点势力与成绩再去。
在场的六人,都是人精,没谁会听不懂他的暗示。
唐恒伟睨了他一眼,倒也没训斥,只是继续劝说,“时念,在军队,两年可不是一个短时间。你要相信一点,联邦军虽然竞争更大,但机会也只会更多。”
“时念……”
“两位将军!”宋言澈出声打断方天启,“你们就不要再说了,念念不是那种对军队一无所知的人。这件事,要不你们听听她的想法?”
说完,宋言澈揉了揉时念脑袋,眼神柔和,“念念,你想说什么,尽管说。”
时念这下明白宋言澈为什么非要跟着自己进会议室来了,如果没有他的身份在那儿顶着,面对强势的唐将军,她有选择的余地吗?
时念垂眸,遮住眼中情绪,再度抬眼时已经是一副乖巧的表情,“唐将军,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想问什么?问吧!”唐恒伟没有拒绝。
时念问得相当直接,“改户籍是缩短进入联邦军时间的唯一条件吗?难道地方军的人,不管再优秀,都无法提前进入联邦军?”
唐恒伟答道:“自然不是唯一条件。不过,地方军的人想要打破服役年限,破格升入联邦军,所需的功绩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时念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轻声反问:“唐将军这是对我没信心吗?如果我连破格晋升都做不到,又如何能在联邦军里挣下一席之地?所以,我改不改中央的户籍,重要吗?我是北辰星系人,也只想当北辰星系的人!”
最后一句,时念并没有说谎。她是穿越而来的人,原本是个无牵无挂的人,也就无所谓是哪里人。可自从去过念地镇后,时念就清楚了,自己这辈子,只可能是鲁恩人。等这次联赛过后,她就会在念地镇买一套房子,再把户籍转到念地镇去。
只有那里,才是她在这个时空的家乡。其他地方,哪怕是中央星,哪怕是宋家,也绝不可能让她更改这一点!
时念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意思明确——她不会通过改户籍的取巧方式,让自己提前进入联邦军。
宋言澈侧目望着时念,眼里尽是欣赏与倾慕。果然,念念总是能一次又一次地让他刮目相看。看来自己因为担心唐恒伟以势压人便过来替她撑腰的行为,倒显得多余了。
即便是面对这种高层人物,他喜欢的姑娘,也能把一件两难的事处理圆满。如今的念念,与两年前相比成长了许多,变得自信而果决,也变得更加耀眼迷人。
果然,那四人也被时念的话震住,都陷入短暂的怔愣状态。
但毕竟都是些大人物,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像时念这么“傲”的倒也不少。唐恒伟回神后,望着时念的眼神锐利而迫人,“倒是个自信的姑娘!”
曾经,时念总觉得影视剧或小说那种“一眼就让人怎样怎样”的描写都是夸张的手法。直到此刻,看到唐恒伟那快要化为实质的目光,被他眼里气势压得连喘息都不敢,她才知道那些原来都是写实描述。
但她素来越紧张就越冷静。面对唐恒伟的话,她只是笑得愈发灿烂,“年轻人,总得有点不惧挑战的朝气,以及自我肯定的信心嘛!”
唐恒伟气势一松,眼神缓和下来,“好!好!那我就等着看看,你这信心勃勃的年轻人究竟要花多少时间,才能进入联邦军。”
说完,唐恒伟便朝会议室外迈去,余副执政官赶紧跟了上去。
方天启拍了拍时念肩膀,欣慰地道:“时念,你很不错。敢对唐将军说‘不’,还让他不追究的人可相当少!怪不得我小女儿经常把你挂在嘴边,嚷嚷你是她最崇拜的人。”
之前还骄傲无比的时念,这会儿又变得态度谦逊起来,“方将军,你言重了,我跟芙芙是好朋友。刚才对唐将军说的那些话,也都是我的真心话。是金子,不管放在哪儿都会发光,捷径好走但未必能长远。我个人还是更倾向于一步一个脚印,靠自己挣出一番成绩。”
“不错!是个清醒的!”方天启再度拍了两下时念肩头,“时念,我看好你。”
方天启说完,带着笑容出了会议室。
这时,齐长风这个院长才走上前来,笑眯眯地道:“时念,先不管将来如何,你都是我们鲁恩的骄傲。接下来的比赛,你继续加油,等比赛结束,我给你颁个大奖。”
听到“大奖”,时念眼睛一亮,“院长,这奖有多大?会有奖金吗?”
齐长风一愣,“怎么?听你的口气,比起名誉来,似乎更想要奖金?”
时念也不惧,直白地反问:“难道两者不能兼得?而且,在各项赛事里,这两者一般都是同时出现的吧?”
齐长风当院长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赤.裸裸讨要奖赏的。他怔怔看了时念一眼后,大笑道:“哈哈,真是个有趣的后生。放心,你想要的,都有!”
时念顿时喜笑颜开,“院长,您放心,接下来的比赛,我会好好比的!”
齐长风乐呵呵地离开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时念和宋言澈。
宋言澈笑着揉了揉时念脑袋,“你呀,可真是个小精灵鬼。亏我还担心你应付不了这些人,眼巴巴跟了过来,结果你应对的游刃有余,倒显得我多余了。念念,看到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时念主动握了握他的手,“队长,你一点也不多余。我如今敢这么自信,除了我相信自己的实力外,也离不开你的支持。队……”
时念顿了顿,抬起眼眸,满眼认真地望着眼前人,“言澈,你也是我的底气之一!”
这话,时念说的无比真诚。她不是天真小姑娘,明白在这个阶段固化的星际时代,有实力并不能代表就一定能出人头地。桀骜不逊的天才,没有背景的天才,往往是最容易夭折的一类人。在这个特殊的时空,个人之力可以很强大,也可以很渺小。
她时念能顺风顺水地成长到如今程度,老天爷给的金手指占了五成,宋言澈支持与帮助占了四成,剩下的一成才靠的是她的努力。这话说来可能不好听,但现实确实如此。
时念非常清楚自己对宋言澈的感情,并不像话本小说里的爱情那般,纯粹是荷尔蒙作用下的喜欢。是宋言澈先喜欢上她,又不吝对她的付出,再加上他各方面条件都相当出类拔萃,她才最终动了心,才慢慢深陷。
简单来说,她时念不是个恋爱脑,但这与她现在很喜欢宋言澈并不冲突。
既然喜欢上了,那对待感情还是得真诚,时念便把自己的想法明明白白告诉了宋言澈。她不笨,宋言澈自然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相信“我喜欢你,只因为你是你”这种无聊话。
就像宋言澈不会喜欢上毫无闪光点的自己一样,她也不可能喜欢上一无所有、空有皮囊的宋言澈。所以,她对他坦言,他是她的底气之一,这才是真正的真诚。
然而,宋言澈在听完这话后,眸中幽光涌动,握着时念的手都紧了几分。他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拉着时念出了会议室,拉着她大步往选手寝室方向走。
时念懵了,不明白宋言澈这是唱的哪一出,下意识提出异议,“队长,干嘛往宿舍方向走?我肚子都饿了,不是该去食堂吗?”
“我也饿了!”宋言澈说了一句,便依旧没改方向。
战术会议室就在三楼楼梯的右侧第一间,而他们的宿舍则在三楼楼梯左侧。宋言澈的宿舍,就在靠近楼梯的第一间。
宋言澈刷脸开门,将时念拉进屋里后,将人抵在门上,说了句“念念,我饿了”后,就低头吻了上去。
“唔——!”时念唰的一下红了脸,这才明白两人说的“饿”根本不是一个意思。
虽然如此,时念也抵抗不了宋言澈的亲热,很快就被吻得娇.喘连连,失了神智。直到宋言澈身体某处出现了明显变化,两人才同时清醒过来。
准确来说,是宋言澈先清醒,然后开始自我克制,时念一般都要再过上两分钟才能缓过气来。这段时间,每天晚上的晚安道别,几乎都是以这种流程结束的。
今天也不例外,时念眼尾的红晕渐消后,她将脑袋靠在宋言澈胸口,轻声道:“队长,每天都这样,你不难受吗?”
宋言澈下颌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蹭着,“你说呢?”
时念咬咬唇,从他怀里退出,抬眸看他,“队长,其实,我不介意的。”
自打她决心抛开顾忌跟宋言澈在一起后,时念就没想过轻易放弃这段感情。既然如此,两人的感情到位了,建立些更亲密的身体关系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面前的人,眼里和脸上都还残留着红晕,眼眸盈盈泛着水光,用那张红如樱雪的唇说着“不介意”的话,宋言澈如何能挡得住?将人往怀里一揽,又吻了起来。
但没过多久,他还是再次停了下来,强忍着冲动,摸了摸时念的头,“念念,你虽然不介意,可我不能这样做。再说,如今还在比赛呢,你确定我肆无忌惮地放纵后,明天的比赛你能不受影响?”
时念俏脸一红,连忙把人推开——她沉溺于情.欲,居然把明天的比赛给忘了。
“那……那我们去吃饭?”
宋言澈背靠房门,深呼吸缓气,“让我缓缓再说!念念,你也得缓缓。”
时念“啊”了一声,宋言澈伸指点了点她的唇,“都肿了。”
时念脸颊又是一红,也靠到一旁的墙上。好在这个世界有灵能,时念调动体内灵能在唇上来回涌动几遍,原本火辣辣的唇就变得清凉起来。
她转身拿宋言澈当镜子,“现在还肿吗?”
宋言澈帮她捋了捋凌乱的发丝,“可以了,走吧,去食堂。”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宿舍,并排朝一楼食堂走去。
走了两步,宋言澈又开了口,“念念,比赛结束后,要到九月一号才会进军队报到,这期间大概有一个多月的休息时间。趁这个假期,跟我去一趟宋家,好吗?我母亲想见你。”
时念脚下步子一滞,顿了两秒,才重新迈步,应了声“好”!
宋言澈眼里闪过笑意,他就喜欢时念这种认定了,便不扭捏的性格。
等两人赶去食堂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在收拾餐盘了。宋言澈把人轰走后,难得地跟时念单独吃了顿晚餐。虽然机会难得,宋言澈也不敢再撩拨时念,老老实实吃完这顿晚饭。
吃完晚饭,两人出门散步,不曾想碰到了司辰礼一行人。人数不多,还是顶尖家族那几人,但队伍中没有宋青河。
没有那人渣,双方相遇后的气氛倒是相当好。司辰礼四人不仅没因为白天比赛的失利而迁怒宋时两人,反倒真心实意地对时念大夸特夸一通。尤其是那个叫文姝的女生,对时念热情的不得了,居然缠着时念想要跟她比划比划。
时念婉拒了。她道:“灵能终归不适合拿来比赛,如果只单纯比身手的话,我是肯定比不过你们这群从小接受训练的精英。所以,这比试就不必了。”
时念大大方方、有理有据地拒绝,倒让文姝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双方又随意寒暄了几句,便错身而过,各自继续散步。
走远了,时念才对着宋言澈感叹,“司辰学长他们几个,还有队长你,这才像是大家族子弟嘛!虽然性格各异,但都是很有教养的人。怎么偏偏就出了个宋青河那种人渣呢?”
宋言澈沉默。片刻后,决定打破时念对自己这群人的滤镜。
他道:“念念,你之所以觉得大家都挺有教养,那是因为对象是你,他们尊重的是你今天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就连宋青河,如果你没有因为司辰静静的事而看破他的本质,你同样能感受到他的教养。念念,我们所在的世界,皆为利而动,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充满了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硝烟血腥。不过……”
宋言澈话锋一转,侧头笑眼望着时念,“这些,你都懂,对吗?”
时念笑眼弯弯,“这我当然知道。同时,我也知道,队长和宋青河的本质是不同的。如果是你跟司辰静静联姻,就算你不喜欢她,你也会给予她妻子该有的尊重,绝对不会像宋青河那样欺辱她,不是吗?”
宋言澈怔愣一瞬后,捏了捏时念鼻子,“你说错了。是我的话,根本就不会有‘如果’这两个字。念念,我父母感情很好,是互有情意后走到一起的。母亲从我小时候起,就给我灌输将来一定要娶喜欢的人当妻子的观念。所以,不管有没有遇上你,念念,我都不会因为利益而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
时念主动挽上宋言澈胳膊,“所以,我才喜欢你呀!”
那句话后,两人便没再说什么互诉衷肠的话。散完步后,便回了宿舍。
这天晚上,宋言澈没再跟着进时念的屋,只在她开门后,对着她额头轻轻吻了吻,便回了对面。正值血气方刚的年龄,心爱之人又明确表示不反对,他实在没信心能把持得住。所以,接下来的比赛时间,他还是克制一点的好。
时念没想太多,她收拾完后,就登了七彩书,开始今天的例行营业。
当登录的那一瞬,她着实被账号主页上的关注数吓了一跳。虽然知道肯定会涨,但仅仅一天,就涨到了十五亿,她也着实没设想过。
虽然比起联邦数以万亿计的人口来说,这算不了什么。但这个数量,可是比前世她所在国家的总人口还多,便让时念觉得有些玄幻了。
时念呆了小片刻,才把今天的配图和文字发了出去——两年的努力,在今天这场比赛中得到了回报。今天,是我们鲁恩的胜利;明天,我们也将继续胜利下去!
这次的动态,时念第一次对比赛做出了肯定性的预测。
按理说,她不应该这样说,因为存在“被打脸”的风险。但时念宁愿冒这个风险,也要把自己的信心表现出来。
纵观前世各朝历史,有哪个有本事的上位者是缺乏自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