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口中的“点”,指得是时念把她收为亲卫。
时念现如今是少校军衔, 根据联邦军队管理制度, 可以招募三名亲卫。招收的亲卫可以从现役军人里找, 不过前提是取得被招募人的同意。另外,亲卫也可以从社会人士里找, 前提也需对征得方同意,且对方具有完整的公民资格。
所谓“完整”的公民资格, 指得就是对方行动和政治权利没有受限。再通俗一点, 就是对方不能是个正在接受惩罚的犯罪分子。不过,曾经犯过罪,但已经履行完惩罚的人, 是拥有完整公民资格的。
比如,时念准备收归麾下的贾舟, 就是这种情况。陈默曾经的情况比贾舟还要严重, 她没能走出CI-2之前, 甚至连公民资格都不具有。但拿到特赦令后, 她就拥有了正常的公民身份,这才能有资格进入军队。
军官的亲卫,其军衔晋升是完全掌握在军官手中的。但亲卫的军衔,最高也都会比他所归属的军官低上两阶,且数量有限。时念如今是少校,她能给亲卫的最高军衔就是中尉。而且, 她的三名亲卫里,只能有一人是中尉,其余两人只能一人是少尉,一人无军衔。
虽然陈默如今本来就拥有了中尉军衔,但一旦她成了时念的亲卫。她想要再晋升,就只能等时念晋升到中校以后才行。一个是从中尉到上尉,一个是从少校到中校,哪个更容易晋升,几乎是毫无悬念的。
如果陈默跟了自己,她的前途很有可能会大大的受限,这才是时念让她慎重考虑的原因。
但显然,陈默并不在乎什么前途,也对军衔没什么追求。她想要的唯有自由,而给时念当亲卫,明显要比正常服役的军人自由得多。
陈默见时念似有犹豫,直接言明,“念念,我喜欢自由。”
闻言,时念释然,笑了,“也是!那这么看来,你还是给我当亲卫比较好。行,等过了新人入伍培训后,我就跟上面提这事。”
按照联邦军事管理的规定,新入伍的军人,得先接受为期2-3个月的入伍培训后,才能参加具体的军事任务。具体的培训的时间,由各大军区在标准范围内自行决定。
不过,今年各大星系都面临着一个新的情况,那就是因为个人赛的存在,有二百五十名新人,在入伍前就已经获得了一定级别的军衔。按照规定,军人在正式任职军官时,也得先进行一定时长的任前培训。
北辰第一军区这边的新人入伍培训是两个月,任前培训是一个月。
如按正常程序来,时念和陈默都得经过三个月的培训,但如果时念点了陈默当亲卫,她就不需要再接受那一个月的任前培训。亲卫只对其效力的上级负责,其任务就是传达和执行上级命令,但本身并不具有指挥权,自然也不需要接受军官培训。
事情商定完,时念和陈默重新坐直身子,不再小声咬耳朵。
这会儿两人正坐在前往新人培训营地的内部列车上,其他那五千多号新人也都在这列快车上。当然,此次前来第一军区报到的新兵,可不止五千人。这五千人,不过是从鲁恩北区港口出发来到第一军区的人数。还有许多新人,是从鲁恩其他港口,甚至其他星球出发的。
因为承担着戍边任务,在每年九月的新兵招募中,第一军区是北辰十四个军区里,新兵招募人数最多的那一个。比如今年,鲁恩将近三十万的毕业生里,就有五万人都被挑到了第一军区。
基本上,第一军区每年都是固定招募五万的新人。但每一年,都会有大量完成最低五年服役时限的军人,或者是不想再继续奋斗的军官选择退役。总的来说,每一年入伍的人数都与因“退役和死亡”而减少的人数基本持平。
今年的退役和招新工作结束后,第一军区的在册军人及军官人数达到了150万。听起来,这是一个很庞大的数字,但只要一想这150万人,是分布在堪比前世中国那么大的第一军区营地里,就一点也不会觉得多。
这150万人,被分成了五个师,每个师有30万人;每个师又被分成了十个团,每个团有3万人;每个团被分成了十个营,每个营3000人;每个营分成十个连,每个连300人;每个连分成六个大队,每个大队50人;每个大队又分成五个小队,每个小队10人。
小队,便是第一军里的最小作战单位。能当小队长的,就都是有正式军衔的人。
统管一个小队的,至少是下尉军官;统管大队的,军衔需达到中尉或上尉;统管一个连队,则需要军衔达到少校或中校;统管一个营的,是上校或者少将;统管一个团的,则是中将或者上将;至于统管一个师的,就只能是上将。而统管一个军的,则是大将。
在这里,大将是仅次于元帅的军衔,且要比上将更高一个级别。如今北辰星系的代理元帅,庞青大将,就是北辰第一军的最高统帅。
在时念看来,这所谓的大将,其实差不多就是副元帅。但这个世界,并没有“副元帅”的说法,而是用“大将”来代替。
时念如今是少校,按规定,她有资格掌管一个三百人的连队。不过,这必须等她接受完三个月培训后,才能正式上任。
新人训练营距离新人报到处并不算远,快速列车行驶了不到半个小时,训练营就已经到了。包括时念在内,在入伍前就有军衔的,一共有三十八人。不过,在新人培训期间,他们并没有什么特权,跟其他近五万名新兵没有任何区别。
五万名新兵,将被随机分成五百支小队进行培训。时念运气不太好,她被分到的这支小队里,一张熟面孔都没有。不过,每天起早贪黑的训练,也没多少空闲时间跟队友交流。
新兵培训,不仅严格,训练强度还很大。但时念却适应良好,因为这里的训练内容不仅跟她在集训期间接受的那些训练差不多,甚至在强度上还有所不如。
时念混得如鱼得水,但不少新兵却叫苦连天。这些毕业生们,除了在一年级新生时上过体能和格斗术训练以外,其他几个年级的训练与学习都是以灵能为主。他们哪知道,入了伍,当了新兵,却又要再度像普通人那般练上两个月。
但在时念看来,这两个月其实练得并不是新人的身体素质或者格斗能力,这种也纯纯是一种临时抱佛脚且无用的行为。大家都是灵能者,面对的是同样使用灵能的星空怪兽,战斗时自然得靠灵能,而不是肉身素质。
所以,这两个月真正练的,是一种习惯,名叫“服从命令”的习惯。
军队跟学院最大的区别就在“令行禁止”!
在学院里,虽然大家也组队,每支队伍也任命的有队长,大家基本上也会听从队长的命令,但远远还达不到令行禁止的程度。在学院课堂任务中,队员们经常也会提出自己的意见和见解,偶尔认为队长的命令不合理时,还会拒绝执行命令。
但在这里,新兵们被要求只要是长官的命令,哪怕是让大家去跳火坑,都必须没有任何疑问地无条件执行。
然而,能够被选入第一军区的新兵,那可是先大浪淘沙淘汰掉了不计其数的无法觉醒的普通人,之后又挤掉了众多灵能天赋、水平一般的同期校友,这才有资格站在这里。
他们已经习惯了被人当成天之骄子,习惯了被人追捧,习惯了当自己或者其他人的主人。可如今却要求他们把别人当主人,无条件听从别人命令。
他们如何习惯得了?所以,这两个月于大家而言,近乎是摧残式的破坏与重塑。
最开始的半个月,树立的都还是一些简单规矩,使用的方式方法跟前世的军训差不多。什么规定用餐吃饭时间、半夜起床拉练之类的。总之,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按规矩来。一旦没按规矩来,就会受罚。这半个月,对大家来说,都还是比较容易接受。
但渐渐的,驯化开始升级。教官们会开始提出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命令,比如让你突然跳个湖,跳个坑,甚至会让你突然打人,或者突然让人打你。总之,总是会突然下一些让人非常“无厘头”的命令。
这时,就有不少人开始不习惯了,总喜欢问“为什么”,或者不愿立刻执行。而这些人,变成了“典型”,无一例外都收到了极其严苛的惩罚。
渐渐的,就没人敢再对教官的命令提出质疑。
而这种驯化训练也在一点点升级,到最后培训快要结束时,就已经真的到了哪怕前面是刀山、是火坑,他们也必须毫不犹豫踩上去、跳进去的地步了。
这里的刀山和火坑,可不是形容词,而是真真切切的刀山与火坑。
虽然新兵培训已经结束,时念却还清晰记得血肉被刺穿、被火焰灼烧的感觉。尽管大家只是短暂地“享受”了一下刀山火海的滋味,尽管旁边就有灵将高阶,乃至灵魁级别的医师在一旁候场,时刻准备着治疗,但那种痛苦难受的经历,是个人估计都不愿意经历第二次。
可偏偏,有的人还真就不止经历了一次。
时念并不是那个“不止”中的一份子。早就看清了这两月新兵培训目的的她,早在教官提出让大家上刀山下火海时,就第一个站了出去,强忍疼痛将那各自都只有一米长度的刀山和火海给走完了。
她的勇敢,她的听话,得到了回报。最后一周的培训时间内,她就只走了这么一次,其余时间都是在一旁悠闲地看着其他新兵们上演一出出的“人间惨剧”。
部分人,经过这么久的训练,也已看穿训练的目的。这群人,不管勇气够不够,但都有一个清晰的认知——不照做的话,下场只会更惨。所以,他们最终还是如时念那般,硬生生把那疯狂的两米给过了。这帮人,也得到了时念一样的待遇。
但有更多的人,走了个开头就因为疼痛放弃的,或者是干脆死也不敢或者不愿主动踏上去的,最后个个都被强行按着走了至少三遍以上。
“摧残”到最后,许多人都直接麻木了,整个人看起来都处于一种极不正常的状态,时念都要怀疑这群人是否已经被虐得产生了应激反应或者精神障碍。
说实话,看到那群人的状态时,时念是很担心的。虽然她能理解军队强调令行禁止的初衷,却也觉得最后的训练实在过火。那群人都快要废了,将来还有办法上战场吗?
然后,结果却给了时念一个教训——她又忘了,这是一个有灵能的玄幻世界。精神安抚类的灵能一出,那些半废的新人很快就立马生龙活虎起来!
反正,在这种近乎虐待式的训练之下,新兵们确实极快地被磨平了棱角,把“令行禁止”这四个大字硬生生地刻进了血肉骨骼里,印在了灵魂上。
新兵训练一结束,五万新兵就被分散到属于军区底层的十五万支小队里。五万人进入十五万支小队,就算每支小队只分得一个新人,那也有十万支小队得不到新鲜血液。反正,这波新人如水滴进了大湖,几乎没激起什么水花就消失不见。
不过,五万人中有三十八人是特殊的,他们已有军衔,还得再接受一个月的任前培训。
但在第二阶段培训开始前,时念还干了另外一件事。
北辰第一军人事部亲卫局注册三科科长苟斌,目光透过时念,落在她身后三人身上,表情认真地询问,“你们三人,是自愿成为时念亲卫的吗?”
陈默、贾舟以及田野三人齐声应“是”。
苟斌闻言,不再言语,低头翻起了时念递过来的三份申请表。他将三份申请表在智脑上扫描后,智脑立刻将这三人的详细资料调了出来。
田野的资料最简单,桑蓝星出生,十八岁觉醒灵能后到鲁恩灵能学院就读,之后被选进联赛队,因此提前了两年入伍。
贾舟的资料却让苟斌挑了挑眉,因为资料显示这家伙在读一年级时就因为犯事坐了三年的牢,同时也被天泽灵能学院退了学。
选择曾经的罪犯当亲卫的军官,也不是没有。但像时念这种连门都还没入,就敢选这种人的,却是出乎他意料。不过,这并没有违反亲卫登记条件,苟斌意外归意外,却也不能把贾舟踢出去。
如果说这两人他都还能接受的话,在看到陈默的资料时,苟斌却忍不住猛地抬头,瞅了她好几眼,之后便忍不住感叹:这姑娘的眼神,还真是那几颗犯罪星的危险分子才能拥有的。
居然能把这三人拿来当亲卫,苟斌目光不受控制地转向时念——真不愧是连军队里都传得沸沸扬扬的新人第一名啊!连选个亲卫,都是如此的与众不!
“苟科长,怎么了?他们三人的申请资料有问题吗?”见苟斌久久盯着自己走神,时念忍不住出声提醒。
“不,没问题!”苟斌骤然回神,而后指了指他办公桌上一个水晶球一样的玩意儿,“时念少校,你先把你的灵能输进入。”
说完,他又看向其他三人,“等她输完灵能,你们三个再摸着它说‘我自愿成为时念的亲兵,绝不违抗她的任何命令!若有违抗,立刻爆体而亡!’这是誓约球,你们一旦说了那句誓言,就真的不能再违抗时念少校的命令。一旦违抗,就会爆体而亡。所以,请你们慎重考虑后,再做出要不要当时念少校亲卫的决定!”
他这话一出,屋里的四人都有瞬间的怔愣。
时念也没料到,登记亲卫的同时还得立下誓约。这种“卖命”式条款,并没有正大光明地写进联邦军事管理条例里。显然,它也不适合广而告之。
时念扭身,看向三人,“你们也听到了,要不,你们再考虑考虑?”
可她话音刚落,陈默就已经一步上前,站到桌前,并直瞪瞪地看着她,“你赶紧输灵能!”
时念与她对望一眼,看清她眼里的坚决,耸了耸肩,“好吧!”
说完,她走过去,把自己的灵能往里面输。随着灵能的输入,原本透明的水晶球逐渐变红,再红得越来越深的同时,还发出一闪闪的红光。
她一边输,一边问:“苟科长,请问我需要输多久的灵能?”
“等誓约球不再闪红光就可以了。”
时念照做,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三分钟,水晶球才停止了闪红光。
“好了!”苟斌出声提醒。
时念收手。她刚收手,陈默就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同时嘴里平静地念道:“我自愿成为时念的亲兵,绝不违抗她的任何命令!若有违抗,立刻爆体而亡!”
话音一落,那本来被染成红色的水晶球里的“红色”却陡然涌动起来,如同有生命一般,只用了短短一瞬就全部顺着陈默的手掌钻了进去。
时念吓了一跳,拉过她的手掌一看,就见她的掌心多出了一个跟她那朵卡通向日葵一模一样,但缩水了数倍的迷你小印记。
她不由挑了挑眉,“默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陈默摇头,“刚开始有点痒,后来就被感觉了。”
苟斌敲了敲桌子,“放心吧,只要她不违反你的命令,那玩意儿不会对她有任何副作用。好了,剩下的两个,你们如果愿意的话,也赶紧把誓约契了!时念少校,每契约一个,你都需要输入一次灵能。”
不等时念开口,贾舟就接着上前,“时少校,麻烦你再输一下灵能。”
时念望了眼贾舟,没有多说,重新给那水晶球“充能”,让它再度变红。
早在两个月新兵训练结束的那天,也就是昨天下午的时候,时念就对亲卫局提出了要招募亲卫的请求,那时的贾舟已经在前来木恩星的飞船上了。在得到亲卫局的同意后,贾舟便拥有了前来第一军区的通行令。
贾舟是在这天早上十点时,与时念正式见面的。虽然她在之前就已经通过视频见过贾舟的本来模样了,但在见到他时,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微妙感。
实在是,他原本的模样跟胡严这个假身份的模样,差距太大!
胡严是一个身材魁梧,长满络腮胡子,看起来像四十岁大叔的糙汉。可贾舟本人呢?却长得极其清秀,白白嫩嫩的,个子中等,身材纤细但不瘦弱,完全就是个年轻的奶油小生。
时念是个隐形的颜狗,比起络腮胡子胡严来,自然是奶油小生贾舟让她看着更顺眼。
这会儿见贾舟也坚定地要立誓,时念花了一分钟重新把水晶球变成不再闪烁的红球。
贾舟摸着它,念完誓约,掌心中同样多出一个卡通向日葵。
接下来,便是田野。时念第三次输入灵能,田野念誓,契约结成。
前后耽搁了大概六、七分钟,三人终于全部契约完成。
苟斌见状,摆了摆手,“行了,注册完成了。时念少校,从今天起,这三人便是你的亲卫。鉴于你是第一次招募亲卫,有关亲卫的相关条例已经给你发一份。这三人该如何管理和安排,应尽的义务和可享受的待遇,上面都有详细的规定。等下,可以慢慢看。”
“谢谢苟科长!”时念客气地道了谢,一边查看条例的相关内容,一边领着三人朝楼下走去。
「……条例第七条:一、亲卫的薪金待遇。第一军区将按照同等正常军人军衔全部薪金的百分之七十作为标准,来发放亲卫的薪金待遇。同时,拥有亲卫的军官个人,可以根据亲卫的表现自行对其进行奖励。奖励金来源和具体金额由军官自行负责和确定。二、亲卫的其他待遇。亲卫在第一军区的衣食住行,按照正常……」
时念还在看,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大嗓门。
“时念,这小子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