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谢谢少校!”贾舟眼里的光芒更甚。
他的激动溢于言表,任谁在短短一两个月内,就从背负污点的无名小卒变成拥有正规编制的下尉,都很难不激动吧?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提前效忠了时念。
将他的激动尽收眼底,时念敛眸,道:“这是你应得的。行了,你先出去吧!”
贾舟退出了房门,时念却在床边继续坐了小片刻。
「怪不得古往今来,有无数人为了权利而疯魔呢!权利的滋味,可以随意安排他人人生的滋味,确实挺让人上头的!」
“时念,你可不要被迷花眼了!”时念低低地自言自语。
约莫半分钟后,她敛了唇边的笑意,起身也出了屋。
——
次日,5101010连的连队驻地。
北辰第一军的驻地是以“营”为基本单位的,一个营就占据一个小区。但这里的小区可不是哪种居民住宅小区,就那么百来十亩的地。
这里的“小区”可是跟外面世界的一个小镇差不多大。镇域面积那么大的地盘,就供三千人生活、居住和办公,自然不需要太过吝惜土地。
比如,时念所在的第十连,所有士兵、军官,加上其他军务人员一起,也就三百五十人左右。但他们的住宿区、办公区和训练区加起来,面积却超了三百五十亩。
不过,办公区离住宿区却是很近的,就隔着百米的距离。
早上九点,连队办公室,穿着军服的时念板正地坐在办公桌后面,副连长朱勇则坐在一旁的待客沙发上。
朱勇一只胳膊攀着沙发臂,另一只胳膊搭在翘起的二郎腿上,笑得和善,“时连长,昨天下午才结束培训回来,今天一早就能赶过来办公,不愧是年轻人,精力充沛啊!”
时念用余光瞄了他一眼,没有吭声,面无表情地操纵着面前的桌面屏。
她面前的这个办公桌可是军队特供,桌面上装着智脑分机,连通的是第一军内部网络。凡是与军务有关的,但不涉及到实战的事,都能通过这个系统来完成。
时念这会儿就在进行除此身份验证与登记。这个环节很简单,她只需要输入自己的公民ID,再通过人脸识别,最后再在一旁的灵能识别器里输入些许灵能,就能完成验证。
要知道,这个世界的灵能可比科技玄妙得多,其中不乏有那种可以在生理特征上完全变化成另外一个人的特殊灵能。为了防止身份被冒充,灵能研究者们也是殚精竭虑,花了数十年的时间终于研究出一款灵能识别器。
就跟人的指纹、虹膜都是独一无二的一样,人的灵能也具有唯一性。哪怕都是同样的动物系,能够具现出同样的能量兽,他们的灵能波也不是一样的。
他们这帮人,在入伍报道的第一天,就已经将自己的灵能波进行了登记,就是防止以后万一身居高位后,被人用灵能钻了空子。
就目前灵能界的普通认识来看,一个人就算能用灵能变幻成另外一个人,但也没法让自己的灵能也变得跟对方一模一样。因此,ID、人脸和灵能识别器三者的合作,就能将“假冒伪劣”这种事给杜绝。
时念一边验证,心里却在暗笑:这套验证身份的玩意儿,恐怕对贾舟没用!
贾舟的灵能,可是能把自己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变成另外一人。不管是基因层面的,还是灵能层面的,都与那人一模一样。只要他自己不说,没有任何手段能查出他是假冒的!
当然,这么逆天的灵能,限制也是很多的。单是“想要完完全全取代某人,需要对方是已死之人,且需要吞下那人身上一块血肉”这一条,就大大限制了他这灵能的发挥范围。
不过不管限制再多,贾舟的灵能都绝对能成为时念手中的一记大杀器。她对贾舟那么慷慨,正如她说的那般,他值得!
而杀器之所能成为杀器,最重要的是,贾舟的灵能除了他本人和时念外,就没有第三个人再知道。不,也不是不知道,准确说是,能知道的人都“误会”了他的灵能。
当年,贾舟是因为被人用金钱利诱,伪装成了别人无意间犯了罪,最后被主使人推出去背锅后被捕的。而他在入学泽天灵能时,登记的灵能是非常粗略的“特质系”,读书期间已经被捕入狱时,展露出来的都只是初阶的变幻模仿能力。
彻底取代某人的能力,还是随着他灵能水平提高后,才进化出来的一种特殊能力。但因为曾经的教训,直到对时念投诚前,他都不曾把这新进化出来的能力告诉过任何人。
这一次的亲卫申请资料上,贾舟灵能那一栏登记的,便还是曾经的变幻模仿能力。当然,军方的灵能登记可不是当事人随便写写就能过的,而是要在验证过真的能使出这种能力后,才会将其登记入库。
变幻模仿,本就是贾舟最初期的能力。现在能力虽然有所进阶,但使出原始能力还是没问题的。而且简单的外形变幻模仿,他想使出来也不会有各种限制,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自然轻松通过了军方的认证。
这样一来,贾舟灵能的真正可怖之处,就被成功隐藏了下来。
至于军方这个灵能登记,时念觉得水分真的有些大。她估摸着,准确率应该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
像贾舟这样,拿着一个初期灵能来糊弄的,估计能占半数。毕竟,谁也不愿意自己的真正的底牌暴露在别人眼里。
更有甚至,也会有时念这种,明目张胆糊弄的。她再军方登记时,给出的灵能就是“灵能变幻”,简单来说,就是可以根据需要变幻出不同形态,甚至是不同灵能种类、不同功效的灵能武器来。
她的登记自然也是合格了的,她能“变出各种不同功效的武器”这事,在联赛时就已经被全联邦人民验证过了。但仅凭这个笼统的名字,就能知晓时念灵能全貌吗?自然是不能的!
不过,资料不准,也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事。当指挥者的,只需要知晓手下的人最终能做到哪种程度就足够了!至于他们具体通过哪种灵能手段做到的,其实并不太重要。
花差不多三十秒验证完身份,登录系统后,时念就有了权限调阅5101010连队所有人员的基本资料。她把资料调了出来,一点点浏览起来。
一旁的朱勇,等了好几秒都没等到时念的回应,抬头一看,却见对方在那里不紧不慢地验证身份。关键是,她验证完了后,也没有丝毫要回应自己的打算,而是继续低头看光屏。
朱勇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了。
“咳!咳!”他故意咳了两声,试图提醒时念自己的存在。
时念充耳不闻,继续看资料。
朱勇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声音也生硬起来,“时连长,你让人把我叫过来,却又不理人是什么个意思?”
闻言,时念终于抬了头,眼神淡淡地,“你喊我什么?”
朱勇被她这么莫名其妙的一问,给打乱了思绪,下意识回了句,“时连长啊?”
时念“哦”了一声,立马就反问了一句,“那你又是谁?”
朱勇深吸一口气,才忍下了黑脸的冲动,一字一句地回道:“我是朱勇,5101010连的副连长。”
时念又“哦”了一声,而后伸手一指朱勇屁股下的沙发,发出了第三问,“你知道那叫什么吗?待客沙发!所以,朱副连长,你是客人吗?”
不等朱勇回答,时念又接着抛出了第四个问题,“朱副连长,你还记得条例中‘下级见到上级时,该如何反应’的规定吗?进门不敲门,见人不行礼,径直就坐到待客沙发上去了。怎么,朱副连长,你是想换个身份进这屋吗?”
一连四个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一个比一个气势更胜。
原本想来给时念一个下马威的朱勇,还没来得及发功,就被时念四个问题给破了功。现在,被给了下马威的人,反倒成了他。
可偏偏,他还不得不受着,因为对方占了理儿!
朱勇一张脸,红了黑,黑了又红,挨着沙发的屁股就像是被针扎似的。但犹豫两三秒后,他最终还是站了起来,站到时念办公桌前,俯首道:“是我的错!”
时念没说“你知错就好”,而是一指办公室大门,“知道错了,那就按规矩重来一遍!”
朱勇脸一黑,声音满是怒意,“你……”
可他才刚张嘴,就被时念打断,“我怎么了?难道我的要求不合规矩吗?”
“呼——!”朱勇深吸一口,待鼓动频繁得像风箱的胸口平复下来后,才挤出一句,“不,你的要求合规!”
说完,朱勇便鼓着胸口出了办公室,在敞开的大门上用力地叩了三下。
时念听得出这三声中蕴含着的怒意,但她丝毫不为所动,平静地说了句,“进来!”
朱勇这回不敢再姿态随意,迈着正规的行军步走了进来,在时念办公桌前站定,行了个还算标准的军礼,“5101010连副连长朱勇,前来报到!”
“原来朱副连长还是记得挺清楚的嘛!”时念冷笑着说了句。
无视朱勇难看的脸色,她接着道:“行了,我通知你来,是有一项任务交给你办。”
尽管脸色不好,朱勇也不愿再给时念拿捏自己的机会,老老实实地道:“请连长吩咐!”
时念道:“你通知一下全连的正副大队长和小队长们,下午两点在连长会议室里开个会。”
“什么?”朱勇终归是没能忍住,脱口冒出一句不敢置信的反问——通知开会而已,这让后勤室的人通知就行了,有必要让他这个副连长干这么杂活吗?
由于时念的要求太过离谱,朱勇甚至一时都想不到别处去,只以为是时念这个刚入伍,甚至都算得上是新兵的新官对连队事务运作不熟悉,才发出了这个可笑的命令。
于是,他反问完,还特意好心提醒一句,“时连长,像通知会议这种小事情,你交给后勤室去做就行了,没必要让我去通知的。”
可他的好心,注定要被辜负,只换来了时念的两声冷笑。
时念两肘立于桌面,十指交握,下颌搁在十指搭成的“摇篮”里,似笑非笑地道:“朱副连长,我才刚结束任前培训,还不至于这么快就忘了连长的权限。我这不是听说了朱副连长你在5101010连经营多年,名望甚高,想着由你去通知大家的话,大家才会更重视这个会议。不是吗?”
望着时念泛着冷意的笑,朱勇额角瞬间渗出了几颗细密的冷汗。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肯定,眼前这个年龄差不多只有他一半大的丫头片子,是在立威、在敲打自己。
朱勇都不知道自己是用怎样的腔调回答的时念。回答完后,还在震惊中的他被对方打发出了办公室。直到浑浑噩噩走出十来米后,他才骤然惊醒醒神。
可回神过来后,朱勇额角的汗却是流得更欢了,内心近乎惊惧——时念那个丫头片子,真的如资料显示的那样,原本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吗?
「怎么可能?!」
朱勇内心咆哮:她甚至都事先料到了自己会给她下马威,可她不躲不避反倒主动给自己创造见面机会,再借着自己的疏忽一鼓作气把自己所有还未出的招都压了了回去。真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哪可能有这种手段?
普通人家的姑娘,骤然空降到这么个位置,面对从未见识过的权利,哪可能这么淡定?她们就算面上能装出镇定来,内心也会有一个惶恐、不安的过渡阶段。这时候,只要自己再以前辈的身份对其进行指点,对方多半就会被自己牵着鼻子走。
朱勇本来是这么计划的!可时念的反应,却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区区一个个人赛第一,就能让人的信心膨胀到这种地步吗?可时念表现出来的,又与信心膨胀后的自大不一样。她对于自己的正连长之位,完全没有任何疑虑,是打心底认为自己有资格坐在那儿。她究竟哪儿来的底气?
朱勇想不通,觉得情况有些诡异,原本心中许多念头都被他按了回去。
他朱勇也优点不多,但能忍勉强能算一条。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擅自动手可能就会像刚才那样,反倒遭了那丫头的道。所以还是先按兵不动,探探情况再说。
心下有了决定,朱勇记起了时念给的“任务”。他冷哼一声,立马就联系了后勤室,把事情转交给了他们。
“副连长亲自发这种会议通知”这种会丢面儿的小事,朱勇才不可能做呢!
况且,条例可没说上级吩咐下来的事,下级只能亲力亲为,不能转交给别人做!只要他不触犯条例,那姓时的就休想再抓住整治自己的机会。
朱勇把任务吩咐下去后,就闪人休息去了。拖他们这位新连长的福,整个5101010连队都能享受三个月的轮训期。名义上,是为了让新连长与队伍进行适应性磨合。具体的表现就是这三个月,他们不会出外勤,只用在营地里进行日训。
可整个连队,除了时念,又有谁能指挥他去日训?
既然时念这会儿在忙,那他就是老大,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要窝回自己的办公室,好好休息一下,把刚才那股积攒在胸口的恶气散了。
时念确实暂时没空管朱勇,她忙着熟悉队里三百来号人的情况呢!
三个月轮训期的事,时念也是知道的。既然接手了一个连,她就容不得这个连队再懒散下去。她已经决定好,这三个月要好好操练这种士兵,尤其那帮混日子的老兵们!
即便还没开始,时念就已经能想象到时候会有多少人对自己有怨言,说不定那姓朱的还会趁机搞事。不过,这些都无所谓!
周起的事,联赛突然增加个人赛,让敏锐的时念嗅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联邦军方的高层,有意想提高队伍干部年轻化的程度!
时念猜测,这应该是跟如今人类与星空怪兽间的僵持局面有关。随着人类与星空怪兽形成抗衡,甚至隐隐有压制对方的趋势后,军队中高层的少部分干部渐渐染上了“磨洋工”的恶习。他们开始变得散漫,变得更注重人类内部权利的争夺……
这就跟前世祖国的千年历史一样,人类一旦没了外敌,或者外敌威胁不大时,就喜欢开始搞内斗。一旦内斗扩大化,不把国家斗个改朝换代、四分五裂,就拒绝不会停止。
很显然,上层的人中有人意识到了这一点,而这些人并不希望联邦再分裂成之前的五大联盟。所以,他们就想把那些利欲熏心的人给踢出去,让那些更有理想的年轻人顶上来。
所以,尽管时念不是个理想主义者,而是个权利追逐派,她只要表现出一副“理想主义者”的模样,就会得到上面的重视。
既然都是理想主义者了,那又怎么能懂太多勾心斗角的事呢?只要动机是正当的、崇高的,就算困难重重,那也得做啊!
就如“接下来三个月的轮训期,要好好操练十连”这个无比正当的决定一样,但凡有不配合者,她根本无需顾虑,直接强势地压下去就行了。
如果有人想借此生事,时念估摸着,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对方会遭到反噬。就算对方幸运踩中那百分之十的几率,真的生事成功,她同样也不惧,只因为她的行为绝对正当,就算是庞青大将亲来,也不能给她强硬安上莫须有的罪名!
而且,说句大言不惭的话,以朱勇那点本事,又能掀起多大的浪呢?他真要有能耐,也不至于都快四十的人了,还只是一个副连长。
时念摇摇头,把脑中的各种想法甩掉,专心于眼前的名单。
正连长的诸多权限中,有一项是——内部人员调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