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轮、过山车、海盗船、激流勇进,鬼屋……这些,不就是前世游乐园的翻版吗?
“念地镇?念地镇?念地镇!念地镇——!”
时念像是疯魔了一般,把“念地镇”这个名字连续念了四遍,起初是疑问,最后已经变成是无法抑制的惊呼!
宋言澈被她的失态吓了一跳,眉心拧得更紧,“念念,你怎么了?念地镇有什么问题吗。”
时念倏地抬头,神情急迫,“宋言澈,你知道念地镇的历史吗?”
“你直接去念地镇的官网搜索,应该就能搜出来。”宋言澈见自己回答完这句后,时念就立刻埋头搜索起来,整个人激动得连手指都是抖的。
他嘴唇张了又合,最终还是放弃了让对方替自己解惑的打算。
认识时念这么久,他第一次见她这样,想必她现在要查的是件很重要的事。如果她愿意的话,事后应该会主动告知自己。如果她没说,那他就不应该探寻。
时念这会儿可空理会身边人的心情,她搜出念地镇的官网,点进念地镇的城市史鉴,一目十行地浏览了起来。
没用多久,她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星历7407年,科恩镇被超级富豪萧山买下,成为其私产。自此,科恩镇正式被改名为念地镇。”
“星历7449年1月,超级富豪萧山去世。萧山一生育有一子一女,但先后于英年之际在前线牺牲。临终前,萧山立下遗嘱,将念地镇无偿归还于鲁恩星中央政府。中央政府感念其善,百年来努力维持其镇特异原貌,不曾将其推倒重建。”
短短两段话,时念反复看了十来遍,直到那些原本陌生的文字仿佛变得更加陌生;直到她仿佛失去了原主的记忆,变得再也不认识那些字……
直到,时念看得双眼都酸涩了,才重重长吁一口气,将发散到没了边际的思绪重新归拢。
现下是星历7577年4月末,距离星历7449年1月已经过去了128年。这位穿越届的前辈早已作古,且无后人留下,与时念这位后来者已然不会再有交集。
可时念还是把这位萧山前辈的人生履历搜了出来,认认真真从头看了一遍。
履历上说,这位超级富豪萧山出生于星历7356年,是科恩镇普通富豪萧家的独子。在萧山18岁之前,一直都是个不学无术、成绩稀烂的纨绔。启灵失败后,就纨绔得更加变本加厉,直到十九岁那年跟狐朋狗友飙车出了严重车祸。
几乎丢了命的萧山,在醒转过来后,仿佛终于意识到人生不该如此虚度,开始接受家族生意。而他这一接手,就迅速展现出超高的经商天赋,只用了短短十年时间,就将家产扩张了上千倍。
在萧山51岁这年,在他的一双儿女皆牺牲后,他买下了科恩镇。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耗费无数财产,将整个科恩镇几乎推倒重建,建成一座极具“古朴”气质的古怪小镇,并将其改命为念地镇。
此后,萧山直至寿寝正终,再也未曾踏出过念地镇。晚年的萧山热衷于慈善,散尽家财,让念地镇成为了无家可归人士的天堂,他也因此得到无数人的歌颂与感恩。直今,念地镇的中央公园都还有一尊人们自发塑造的萧山雕像。
看完萧山的履历,时念心绪复杂。
很显然,这位前辈就是在原本那位纨绔把自己命玩脱后穿过来的。这位前辈在灵能的道路上不怎么幸运,穿到了一位没有资质的纨绔身上。但这位前辈应该本来就是商界奇才,所以迅速接受现实,努力经营,最终成功在这个异时空的历史上留下了独属于自己的印记。
再观自己,开局也是穿到了一个不知世事、不学无术的私生女身上。她没有商业才能,但老天怜惜她,给了她堪称金手指的灵能。
她居然能在这种机缘巧合的情况下,与这位前辈相遇,是不是老天爷在提示她,让她以这位前辈为目标,好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努力,争取也能在这个异时空的历史留下属于她时念的重重一笔?
眼神逐渐清明,时念扭头望向宋言澈,“我想先去念地镇的中央公园看看萧山雕像,可以吗?”
时念刚才那番剧烈的情绪变化,宋言澈是看在眼里的。他很疑惑,不清楚时念与这位一百多年前的富豪究竟有何关系,为何会因那人而如此激动。据他所知,不管是程家,还是她的亲生母亲都是土生土长的赫塞克星人,应该不会与这位鲁恩名人有关系才对。
尽管疑惑,尽管不解,宋言澈依然嘴角噙笑,毫不犹豫应下了时念的请求,“当然可以。今天是陪你出来玩的,想去哪里,自然由你做主。”
说完,他就在操控面板上把目的地从“念地游乐园”改成了“念地中央公园”。
这两地本来就隔得不远,也就是一条主干道之隔。而之前这车程已走了大半,于是不到一刻钟后,念地中央公园的大门就已近在眼前了。
念地中央公园如前世的大多公园一样,禁止通用交通工具进出。宋言澈把车停到大门旁的外部停车场后,领着时念步行进入公园大门。
公园里,绿树成荫,繁花似锦,站在里面呼吸一口,其空气都仿佛比外边的更加清醒。
今天并不是休息日,也不是节假日,这会儿也已经接近上午十点,早就过了晨练的时间,因此公园里的游人并不是太多。
时念左右看了看,眼睛一亮,伸手指向右边空地处那外观极其熟悉的游览车,“我想坐那个!”
眼见时念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转,宋言澈哪有不应的道理?
他笑吟吟地应了声“好”,领着时念朝那边游览车走去。
这辆绿色的游览车,前挡风玻璃与顶棚连成一片,其余三面皆空;驾驶席后有四排双人座。除了那略显智能的操作面板之外,与前世的游览车一模一样。
时念看的眼睛都亮了,甚至迫不及待地主动拉起了宋言澈的袖子,扯着他坐上了候在那里的排头那辆。
游览车驾驶席上坐着一个头发都花白的大爷,见到有人上来,扭头问了一句,“两位客人,是包车现在就走,还是等人齐了再走?包车贵,等人齐了再走会便宜一些。”
宋言澈自然不愿让更多的外人打扰自己和时念的独处时光,毫不犹豫地道:“包车!”
“好嘞!”大爷吆喝一声,递了一个光屏给宋言澈,道,“那麻烦客人制定一下游览路线,不同路线的价位也不一样。选好后,请先付款。”
宋言澈接过大爷递来的光屏,转交给时念,“你想看什么?”
时念调出中央公园的3D看了看,发现它确实是前世很多城市公园的翻版,主打的就是一个休闲。绿植区占了大部分面积,其中也混杂了不少游乐设施。但这些游乐设施,属于儿童阉割版,更合适家人们带着的低龄儿童玩。
既然待会儿还要去真正的游乐园,那这公园的其他地方就没必要再去了,于是她直接选了一条直来直往,通往公园正中央萧山雕像的路线。
“我只想去看看萧山的雕像,其他地方就算了。”说完,她调出腕表钱包,对着根据定制路线自动生成出的付款码一扫,然后将光屏还了回去。
搁下光屏,大爷立刻启动了游览车。
游览车的速度,相对于这个世界动则时速两三百公里的普通能源车,简直称得上是蜗牛。时念丝毫没有不适,反倒觉得相当亲切。
心情愉快的她,聊性大发,开启了社牛属性,“大爷,你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还没退休享清福啊?”
“我已经退休了啊!我就是闲不住,所以给自己找点事儿做。”大爷扭头回答,“小丫头,你就没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游览车还会有司机?明明游客设定好路线后,这车就可以自动驾驶的。”
习惯前世游览车有司机,而短暂忘了这个世界车子属性的时念,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顿了顿,她顺着大爷的话问了下去,“所以,你这是……”
“我是自发在这儿当导游的。虽然光屏里也有官方的介绍,但官方介绍的怎么能有我这个两代住这儿的本地人了解的多?如果你有什么想了解的本地历史,完全可以问我。尤其是有关萧山大善人的,我知道的更多。因为,我们家就是受过他恩惠的定居者之一。”
时念听他这么说,还真来了兴趣,“定居者,是指什么?”
大爷反问,“既然你特意来看萧山大善人,多少应该也知道他的事迹吧?”
时念点点头,“嗯”了一声。
大爷便接着道:“我的父亲啊,原本是个穷困潦倒,吃了上顿不知下顿在那儿,也不知哪天就会饿死的流浪汉。他也是从人口中听说了念地镇在收容无家可归之人,便动了念头。
“可我父亲那会儿穷得连从城东赶来这里的路费都没有,就随便在念地镇的对外留言栏里牢骚了两句。可没想到,就在当天下午,就有一辆已经预先付过费用的能源车停到了我父亲面前。父亲他被那车送到了念地镇,在那儿他得到了一份虽然薪资不算太高,但总算不用再为三餐担忧的工作。再后来的事,相信你们也能想到了。
“而我父亲,只是那万万受惠者中的一员。可以说,如今这念地镇的定居者里,十个里有六七个都是受过萧山大善人恩惠的。所以,在念地镇,除了违法乱纪的事不能干之外,还有一件事万万不能干,那就是——不能随意诋毁萧山大善人。否则,这后果可能比你违法乱纪了还要可怕。”
“呵呵!”时念听得乐呵,笑眯眯地道,“看来,这位萧山大善人真的很得民心啊!这么一看,他应该是一位很值得人学习的对象!”
“那是当然!”大爷说得相当自豪,还骄傲地挺了挺胸膛,一副有荣与焉的模样。
但很快,他又突然佝偻了背,尴尬的咳了两声,“咳!咳!当然,萧山大善人早年干的那些混账事,并不值得提倡啊!大善人自个儿都承认了,说他年轻时是个混球,犯过许多错,让大家不要因为他后来做的事,就把他年轻时干过的混账事美化了。”
时念莞尔,心道这位前辈真是个妙人,有种一本正经到可爱的萌感。
她笑着回应,“嗯,大爷,您放心,我肯定只学好的。关于这位大善人,你还知道其他的事不?”
“那当然。我父亲后来可是在大善人的豪宅里打过工,亲自接触过善人的。丫头,我给你说啊,大善人他有个奇怪的小癖好。他呀,喜欢……”
大爷絮絮叨叨地讲着他父亲发现的,那些有关萧山日常生活里的细节。而随着他的讲述,时念对这位素未蒙面的前辈的印象也逐渐立体起来。
宋言澈全程一言不发,一路安静打量着仿佛已经进入另一个世界的时念。
别看“念地中央公园”这名气起得高大上,实际上这座公园的面积并不大,也就千亩左右。哪怕游览车速度再不快,一刻钟后,公园中心还是到了。
还在缆车上,时念就已经瞧见了伫立在一个直径近百米圆形广场正中央的萧山雕塑。广场外围,有好几层台阶,游览车上不去,时念下车步行。
广场不大,除了萧山雕塑别无他物。萧山雕塑也不算大,除去底座外,人像主体看起来应该是与他原身一比一的还原出来的。
大爷跟着时念下了车,这会儿都还在她耳边解释,“关于这雕塑,当初在建造时也有过分歧。部分人认为该把雕塑造的大一点、高一点,这样才能容易让人看见;可有人却觉得应该小一点,低调一点。最后,还是那位伺候了萧山大善人许多年的老妇人说了一句话,后人们才把雕像修成了如今的模样。”
时念觉得,这位大爷挺有讲故事的天份,是个懂得如何吊钩子的。
好奇的她,不介意当这个捧哏人,乖觉地问道:“那位老妇人说了什么话?”
“妇人说,面对别人的感恩戴德,大善人总爱说他就是一凡人,遇到了点不平凡的事,过了平凡又不平凡的一生。他不需要别人的仰望,只希望若干年后,还能人能记住这世上曾有一个叫萧山的人存在过就足够了。既然萧山大善人都‘不需要人仰望’了,那自然不能把他的雕塑造的太高,太显眼。所以,大家就按他的原身修了雕塑。”
时念觉得,大爷讲的雕塑由来,颇有几分前世野史的味道。
在她听来,那位前辈只是在感叹自己这坎坷的穿越之旅罢了,可被别人听去后,却硬生生被扭曲了原意。就好像前世的语文阅读理解,原题作者都做不对那些强行被赋予了意义的主观题一样。
听完“野史”,时念静静站在雕塑前。
萧山的雕塑不像前世的雕塑那样,一般由铜筑而成。这里的雕塑,更像是蜡像,只不过所用材质不同。但显然,这个世界的技术更厉害一些,于是真正的萧山就仿佛站在她的面前。
这座雕塑,雕的不是年轻时的萧山,而是买下科恩镇,并开始对其改造的51岁的萧山。那一年的萧山,可能因为失去一双儿女的打击,原本保养极好的面容,鬓角处却多了几缕白发。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负手而立,双眼直视远方,目光悠远而惆怅。
时念静静与之对视,时隔128年,两道来自同一时空的异世旅人的目光无声相接。
时念没去看他脚下底座上刻的密密麻麻的光辉事迹,也不再与老者搭话,更不曾理会身旁仿佛隐了身的宋言澈。
甚至,她都没去记忆萧山的那张脸,因为她知道,那不是原本的他。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双眼,唯有这双眼里表达出来的情绪,才真正属于他,属于与她同一故乡的那个不知其真名、不知其真貌,不知其年龄,也不知其身份的同乡人。
静默良久,直到把那双眼印在了心底后,时念终于垂下微微仰着的头。
半分钟后,她扭身看向宋言澈,露出一个灿烂明媚的笑容,“接下来,我们去游乐园玩吧!”
宋言澈微拧的眉,散了开来,回了一个温柔的笑,“那走吧!”
还是乘坐话痨大爷的游览车,两人原路返回。
返回的路上,时念又听大爷讲了些有关萧大善人的趣事儿。听到她也觉得有趣的地方,也不吝笑容与笑声。一路行来,一老一少倒也交谈甚欢,颇有几分要成忘年交的趋势。
直到公园大门口已到,大爷对时念还有些依依不舍,“小丫头,我好久没遇到你这种愿意听我说这么多的人了。可惜你只游览这么短,不然我还能给你讲好多趣事呢!”
时念弯腰下了车,站直了对大爷承诺道:“放心,大爷,这个地方我将来肯定还会再来的。等下次我来的时候,你再讲给我听,好不好?”
“那我们可说好了啊!你可不许骗人,骗我这种老人家是很不道德的!”
时念笑着保证,“肯定不骗您,骗您我就是小g……赤豚!”
“狗”的那个“g”音都出来了,被时念及时改成了本土的赤豚。
告别了乐呵呵的大爷,时念与宋言澈重新上了能源车。
宋言澈把目的地再度调成了“念地游乐园”。
不到十分钟,两人就到了目的地。
看着那些与前世别无二致的设施,时念直接“疯”了。哪怕前世的她其实很怕那些过于刺激的游玩项目,但她依然拉着宋言澈将所有的项目都玩了个遍。
每到刺激紧张之际,她就放肆地叫着、闹着,笑着,哭着,把积攒了整整八个月不能为外人所知的情绪发泄了个够。
两人是午饭过后开始玩的,一直玩到下午快五点,才把整个乐园玩遍。
等时念再度坐上能源车时,她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
在宋言澈设定了“鲁恩灵能学院”为目的地后,车外风光再度开始变化,但这些风光却是与前世极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