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实实在在经历的世界只有三个,但南门珏模拟过的末世已经不在少数,只一眼过去,就对当前环境有了数,在场的这些人里有一个橙名,但最值得关注的是一个青年。
他也许是和南门珏同时醒来,也许比南门珏更早一步,当南门珏望过去的时候,他正坐在不远处一辆废弃车辆的车顶,一条长腿搭下来,脚尖碰触到了地面。
他穿着嘻哈风格的宽松衣裤,头上戴着一顶宽檐帽,注意到南门珏的目光,他转头向这边看来,左耳上的耳钉在暗色中一闪,接着他勾起嘴角,朝南门珏露出个笑容。
南门珏的头上顶着红彤彤的名字,而他的头顶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能见到南门珏的名字,却还能这样安然笑出来的,恐怕全空间也找不出几个人。
在两人互相打量的对视中,其他人也陆续醒来,莫归和魏充儒看见了南门珏,但此情此景,他们也没有上前来说什么,只是靠得近了些,时刻关注这边的情况。
但他们不说话,有人要说话。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都是谁?这是身什么衣服啊!”
穿着迷彩军装的三个人之一,也是在场唯二的白名之一是个中年男人,醒得是最晚的一个,胆子倒是最大的一个,一睁眼就开始叫嚷,仿佛谁声音大就能夺得更大的话语权似的。
所有人都以古怪的目光看向他,偏偏他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站起来左右看看,声音更大了。
“问你们话呢,都哑巴了吗?我的衣服呢?那可是定制西装,弄坏了怎么赔!”
这时站在南门珏肩头的乌鸦觉得吵闹,稍微动了一下,中年男马上瞪大眼睛看过来,动作夸张地后退一步。
“怎么还有个长毛的畜生?”他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刚才我还以为是假的……我对这东西过敏,赶紧弄出去!”
“……”
南门珏也有一时间的无言以对。
怎么说呢,经历过三个世界里,都还没有见过这么“标准”的新人。
第一个世界里她自己就是新人,单杀了全体,第二个世界里季程英是新人,也没有拖过后腿,后来还成了医务兵。
大家都保持着缄默,连另一个新人四处看看,都白着脸不敢吭声。
眼见保护时间即将过去,魏充儒实在看不下去,上前拽住中年男的胳膊。
“你干什么?”中年男应激一样大声问。
“别吵了,动动你的脑子。”魏充儒低着头,快速而小声地说,“关于这个空间的一切,应该都在你脑子里了才对。”
“什么什么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男人更加激动,甚至一把反过来抓住魏充儒的袖子,“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绑架?要多少钱?你是绑匪还是人质?让你们的头出来和我说话!”
魏充儒无言以对。
蠢的新人他见过,蠢到这种程度的倒是第一次见。
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声轻笑从旁边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嘻哈耳钉男两条腿都放下来,视线看向南门珏,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意。
“时间有限,要都浪费在蠢货身上吗?”
“你说谁是蠢货?”
不等南门珏回应,中年男猛地转过身,看着耳钉男一副放浪小年轻的样子,眼神里闪过愤怒和轻蔑,“年轻人,出门在外,说话不要这么狂,对年长的人有点礼貌,你知道我是谁吗?”
南门珏站着不动,只微微眯了下眼。
耳钉男笑意不变,连眼波都没往中年男那边晃,他像是坐得累了,轻轻弹了下手指。
南门珏突然动了,其他人只是感觉眼前一晃,她就离开原地,出现在了中年男面前。
她看起来没有动作,周身却荡开一片能量余波。
看到这场景哪还有人不明白,南门珏为中年男挡下了什么道具。
“有这种好东西,不留着对付怪物,浪费给新人?”南门珏轻描淡写地说。
“好身手。”耳钉男隔空鼓掌,神色赞赏有加,“只经历过两个世界,就从普通人磨炼到这种程度,南门珏,你果然是个强劲的敌人啊。”
一片寂静。
连不识天高地厚的中年男都在抬头看了眼南门珏头顶血红色的名字后,嗅出了某种不祥的气息,闭嘴不吭声了。
更别提其他人。
除了两个白名新人,其他人都对南门珏这大名如雷贯耳,如今她的身份被明晃晃地提到台面上,众人都既恐惧又好奇地看向南门珏。
莫归想往前靠,被魏充儒一把拉住。
一群人里,只有当事人南门珏本人最冷静。
“果然知道得不少。”她平静地说。
见状,耳钉男挑了下眉,笑得更加意味深长,“看来,你已经猜到我是谁了?”
“这有什么技术含量么,你压根没想瞒,都把答案摆在我眼皮子底下了。”南门珏抬起眼,“我没想到连你都来了,是为了和昼以明一起围剿我么,张烬?”
这个名字一出,老轮回者们全都傻了眼,魏充儒更是直接呆住。
莫归喉结动了动,视线往他头顶上的“熵烬”瞥了眼。
张烬,居然是熵烬的会长张烬!
已知昼以明一定跟着南门珏来到了这个世界,现在张烬也来了,也就是说现存的五个金名,这就来了仨。
然而对于轮回者们来说,最恐怖的不是和金名们一起竞争资源和积分,而是按照轮回空间的规则,轮回世界的难度会根据平均等级改变!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难度,会超乎寻常的恐怖。
凡是有点经验的轮回者全都惨白了脸,魏充儒的脸色也极其难看,反倒是莫归显得挺平静,他只是在望着南门珏。
南门珏显然也想到了这点,“直接就这么闯进来,你们两个,就没打算让其他人活。”
“活不活的,不是我说了算,得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张烬笑着说,他两条长腿都搭下来,轻松从车上跳下,两手插在裤袋里,向南门珏走近。
南门珏不动,只是抬起眼,注视着他走过来。
张烬突破社交安全距离,在一个离南门珏极近的距离下停下,还特意向前倾身,鼻尖几乎怼到了南门珏脸上。
南门珏还是没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果然和传言里一样,漂亮得像个假人。”张烬说,“一边杀人一边救人的传言也一样。你为什么要救他?明明你也觉得他这种人活不下去吧,我早点送他去死,这是在照顾他呀,还是你更喜欢亲自去杀?”
他换着角度往南门珏脸上凑,看得莫归脸色极差,他使劲想要向前,魏充儒就使劲拽着他,两人动作不小,很快引起了张烬的注意。
张烬眼皮一掀,对上两人的视线。
魏充儒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立正站好,他看了眼南门珏,喏喏地喊了声会长。
张烬含笑点点头,但他眼神陌生,没有任何温度,显然并不记得有魏充儒这么个人,也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他确实没有把其他任何人看进眼中,包括那个橙名,只是在盯着南门珏一个人。
当然那个橙名也没有任何意见,眼前这两位都是名牌金名,大神斗法,他巴不得这俩谁都别注意到自己,蜷缩得像个鹌鹑。
张烬扫了其他人一眼,又待继续往南门珏面前凑,忽然他动作一顿,他慢慢地低下头来,一把白净温润的骨刀正抵在他的腰子上。
南门珏自己的肋骨所做成的手术刀,和乌鸦一样,是她的标志性武器,整个轮回空间里都传遍了。
也是活剐了程秀夜的武器,当时许多人目睹了南门珏的整场行刑,不少人对这把刀都心存恐惧。
张烬看向南门珏无波无澜的眼睛,微微一笑,举起双手后退一步。
“不用紧张。”他说,“我本人对你没有丝毫恶意,只是好奇你是个怎么样的人而已。”
南门珏从眼神到神态都淡漠而冷硬,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她指着对方的刀也没有收回去。
张烬笑意不变,眼珠转了一圈,说:“这样吧,我告诉你这是个什么世界,作为交换,你也告诉我点我想知道的,怎么样?”
南门珏目光终于动了一下,“你还有不知道的事?”
这语气不无讽刺,但张烬不以为意,笑着摆手,“当然啦,我又不是主神,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
南门珏不置可否,“你想知道什么?”
张烬的笑容忽然深了些许,“在这里说话不方便,等我们两个单独的时候再说,到时候你就别拿刀指着我了。”
他格外强调了“单独”两个字,显然有什么事其他人不能听的,南门珏也没反对,她本以为到那时候张烬才会说起这世界的信息,没想到张烬当即就开始说。
“这个世界我没有来过,但已经可以确认是哪个世界了。”张烬指指天空,又指指周围原住民怀里的蜡烛,“不会亮起来的天,以及这些蜡烛,再结合这次的任务描述,这次我们来到的是一个超危险级别的灵异世界。”
南门珏刚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任务描述,这次没有了明确的对抗性任务,但除了常规的存活三个月给五千积分之外,还有一条透着危险气息的描述。
【每人须进入五所诡域并存活下来,不设上限,每存活过一所诡域奖励一千积分,当时间结束,不够五所诡域者,每少一所扣除一千积分。】
之前应尧特意强调过,在轮回世界的大千末世里,最危险的一类就是灵异末世,它通常无解,怪物无法击杀,只能靠世界自有的规则躲避,一旦进入这种类型的末世,即使是金名也会九死一生,没有人敢轻视。
现在看到在这种世界里能够获取积分的方式,南门珏心里就有了数。
它甚至不要求轮回者去杀死什么,只需要活下来,就能得到和杀死A级怪物相同的奖励,如果真的遇上……
“在这个世界里,怪物被称为诡异,无法被杀死,只能靠一种蜡烛暂时击退,这种蜡烛是由一种特殊的树的汁液做成,很难获得。”在众人压抑的抽气声中,张烬若无其事地继续说,笑得一派轻松,“就是外面一些人手里拿的那种。”
这话一出,不少人炙热的目光都投向外面的原住民。
这可是能保命的东西啊,他们居然一个都没有。
另一个新人毕竟知道得少,感受到的恐惧没有那么强烈,此时疑惑地问:“那如果没有蜡烛会怎么样?诡异会杀人吗?”
“杀人?也许杀死你,你会感觉更舒服一些。”张烬笑着说,“一旦被诡异缠上,你会慢慢地变成一种没有人性的怪物,只以听诡异的命令为主,这种东西,在这个世界里叫诡侍,杀一个能得五十积分呢。”
新人看着他开朗阳光的笑脸,莫名打了个寒颤,小声说:“什么叫……没有人性?”
“等你遇见的时候就知道了。”张烬轻飘飘地说,扭过头来对南门珏眨眨眼,“怎么样,我够有诚心吧?”
信息共享的确是一种慷慨的行为,张烬这举动看起来像是在向南门珏卖乖,南门珏抚摸着肩头的乌鸦,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其他人的目光都在望着寥寥无几还在燃烧的蜡烛,就在这时,每个人脑子里传出“滴——”的一声。
保护时间结束了。
时间流动起来,冰凉的雪花落到脸上,乌鸦第一时间起飞,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周围战士们不少,却没有发出什么喧嚷声音,全都死气沉沉地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几人成团,没有蜡烛的尽量向光源靠近。
一声突兀的咆哮响彻寂静的氛围。
“我才不信呢——”
所有人都惊愕地抬起头,穿着军装的中年男新人面目狰狞,脸上透着不正常的潮红,他恶狠狠地看了眼蜡烛,又看向其他轮回者。
“装神弄鬼,故作玄虚,你们说的我一个字都不相信!到底谁绑架了我,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也是时候该说了吧!”
一片寂静,原住民不明所以,轮回者看他的眼神已经和看个死人没什么不同。
一直没说话的莫归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说老兄,犯蠢也得有个限度,可以了,在这种世界里大喊大叫,会给所有人带来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