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烬竟然是主神的走狗!”
“怎么能叫走狗?主神是神,张烬会长那是主神的……信徒!”
“怎么才能成为主神的信徒?”
“成为主神的信徒,就能成为最强轮回者吗?”
“我也要成为主神的信徒!主神保佑我!”
“你们都疯了吧?主神把我们拉进这种世界里,你们还把祂视为救世主?”
“管他呢!只要能获得强大的力量,信哪个神不是信?”
出乎意料的沸腾,所有轮回者都向前涌来,原住民们目瞪口呆地呆在原地,一时间两方人态度明显,即使不用看头顶的名字,也能区分出来。
主神皱了下眉,也不见祂做什么动作,所有冲上前的人全都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噼里啪啦地跌落下去。
应尧猛地回过神来,他也用力地向前撞去,不出所料也同样被拦在了外面。
他狠狠地捶上墙壁,眼白瞬间变得通红。
“小珏。”
他定定地望着包围圈里那道显得格外纤瘦的背影,绝望地呢喃出声。
此时隔离圈里只剩下了南门珏,乌鸦,主神和张烬。
一直暗中相争的两个神明,以及祂们各自的契约者,终于展开了命运般的对抗。
主神没有让张烬起来,张烬就一直跪在地上,他垂着眼,眼底尽是嘲讽,以及一丝隐隐的恐惧。
这帮蠢货,真以为做神明的契约者是什么好事?没有人知道他都经历过什么,为了得到力量和地位又付出过什么。
能把好好的活人拉进残酷的轮回空间里,不,能使用这种轮回末日空间的神,能是什么好的神?就算真是神,也是邪神,和邪神做交易,也想……
想着,张烬忽然一愣。
他抬起头来,直勾勾地望向主神怀里的乌鸦。
他想起南门珏和这只乌鸦相处的一幕幕。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乌鸦是南门珏的特殊道具,就可见这乌鸦在南门珏面前毫无神明的架子,他们之间的相处温馨平和,张烬见过乌鸦为了南门珏拼命的样子,也见过南门珏为乌鸦担心的样子,他们……是平等的。
甚至,是朋友。
原来和神明做交易,并不需要卑躬屈膝,出卖灵魂么?
“当然,你是我最忠心的仆人,我从不怀疑你。”主神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只是我们似乎都高估了,南门珏对姐姐的亲情,是不是?”
张烬看了眼主神的背影,又冷漠地低下头,“是的,我尊敬的主。”
是啊,他是神的仆人。
祂当然不会怀疑他,他的灵魂还在祂手中捏着,祂只会因为他办事不力惩罚他而已。
不过现在主神急于杀死和折磨的两个存在都在眼前,祂暂时顾不上他了。
张烬微微抬眼,看了南门珏一眼。
南门珏对上他的目光,总觉得在他冷漠的眼底深处,窥见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同情?
站在一个神的对立面,被祂倾尽一切想要杀死的感觉,除了张烬之外,没有人能懂。
南门珏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这时候也来不及考虑张烬的异常了。
主神说:“让判官下来,姐弟俩见见面吧。”
南门珏呼吸骤停。
她看着张烬恭敬地起身,似乎在脑中下了命令,高高站在天平上,已经被所有人遗忘的判官身影消失,眨眼间出现在南门珏面前。
南门珏用了很大的力气,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张阴阳的面具。
“阴阳面,判阴阳,你们姐弟两个都很喜欢多管闲事,让她来做这个判官,真是再合适不过。”主神含着笑意说,“还愣着干什么,你废了这么大劲,想要找你的姐姐,现在人就在你面前,你见见她呀。”
南门珏将自己的目光从这张阴阳面具上拔出来,直直地望向主神。
“为什么?”她问。
主神挑眉,“什么为什么?”
“那时候我还没有和小诺达成协议,为什么要杀她?”
听到这个问题,主神停顿了好几秒,张烬也看了她一眼。
然后主神嗤笑出声:“南门珏,我刚还以为你已经成长了,结果还是个那个天真的小孩。”
“为什么要杀她?张烬,你来回答他。”
张烬毫无表情地和南门珏对视,说:“她很好用。”
四个字,平平淡淡,就这样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
决定了她唯一的亲人的生死。
南门珏慢慢地低下头,肩膀耸动起来。
主神神色一怔,“南门珏,你哭了吗?”
祂一下子兴奋起来,抬腿靠近南门珏,“你终于哭了吗?我一直在等,在看,看你什么时候会哭,哭起来是什么样,现在终于哭了吗?小可怜,快抬起头,让我看……”
祂的表情凝固在嘴角上翘的弧度。
后面的张烬瞳孔一缩,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墙外看到这一幕的人也发出了阵阵惊呼。
南门珏的一只手穿透了主神的胸口,她手中握着那把闻名遐迩的白骨刀,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一滴血。
她怎么敢对主神出手的?!
那可是神啊!是创造出整个轮回空间,予生予死全在祂一念之间的神啊!
人类对神来说,比蜉蝣和蚂蚁也强不了多少,她怎么敢的?她是如何克服那种要把全身骨头都碾碎的位格威压,对祂攻击的?
主神眉梢微动,祂向后撤去。
南门珏没动,看着自己的胳膊渐渐从主神的身体里出来,硬是咽下涌到喉间的血。
胳膊很疼,疼到近乎麻木,她分不清痛点究竟在哪里,可能这条胳膊里的骨头已经出现了细细的裂纹,只要她一动,就会碎成齑粉。
南门珏只是在笑。
在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中,她大笑出声。
面无表情的变成了主神,祂漆黑的眼睛望着南门珏,冷冷地说:“你笑什么?”
祂胸口的洞没有血流出,无数细小的肉芽飞快地蠕动着,把这个洞给填满。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如遭雷击,无论是轮回者还是原住民,无论什么等级,全都失了智般盯着那些蠕动的肉芽,感到自己的灵魂在震动,在嚎叫,那些肉芽像是长在了他们的灵魂里,痒,爽,渴求……他们又开始撞墙,发出砰砰的响声。
连张烬都恍神了片刻,然后他很快清醒过来,立刻垂下眼不敢再看。
他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看向南门珏,发现她竟然毫不受到影响,她站在疯狂的人群之前,像一只出尘的鹤。
那只乌鸦……连“庇护”都给了她么?
南门珏笑了下,极尽讥讽冰寒,她一言不发,径直走向静止不动的判官,手中白骨刀灵巧翻转,自下而上地一削。
面具咔嚓地碎裂,从判官的脸上落下。
在那张兜帽下,露出南门珏魂牵梦萦的脸。
没有了冷漠疲惫,也没有了愤怒失望,她静静地望着南门珏,像个等待指令的木偶,比虞晚焉的那些傀儡还要呆板。
“好久不见啊。”南门珏轻声说,“南门瑜。”
第169章
南门珏对南门瑜, 在十五岁之后,从来都是直呼大名。
姐妹也不是没有过温馨时刻,在南门瑜下了夜班, 因为疲惫懒得开口,南门珏没听到自己不爱听的, 也没有梗着脖子故意噎人的时候, 南门瑜会倒一杯热开水, 无声地靠在沙发上休息, 南门珏盘腿坐在旁边, 一边吃她最喜欢的曲奇饼干,一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每到这种时候,南门珏总会有些恍惚,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六岁以前的时候,爸妈还没有下班回来, 刚考上大学的姐姐在放人生中最长的那个暑假,他们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说话, 所有的话都可以不用着急去说,一句话说不清楚就说两句,两句说不清就说十句……她们总会有时间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于是南门珏就会开口,叫声不太自然的姐, 以为这时候的南门瑜是可沟通的,可理解的。
然而南门瑜只是说:“又没钱了吗?我一会再给你转。”
南门珏想说的所有话就会卡在嗓子里。
她感到愤怒,也许还有些委屈, 但这不重要,她会应激一样从沙发上站起来,也许会就这样大吵一架,也许会调头冲回自己的房间, 在心里骂自己一句傻缺。
南门珏说南门瑜,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弱智吗?
南门瑜说你不要给我找事,我很忙。
说是一直吵架,可更像是南门珏单方面的吵架,南门瑜是一位资深冷暴力艺术家,她忙起来的话十天半个月不回家都有可能,让南门珏抓着她领子逼她听自己说话的机会都很少。
当南门瑜终于回来,南门珏想要说的那些话早就随着情绪沉到地底去了,如果每个字都有块墓碑,她能被石头给砸死。
后来南门珏也懒得说了。
她对冷暴力应激,可不得不同样用冷暴力的方式去对待自己唯一的亲人。
她以为这就是两姐妹最好的状态了,不争吵,不干涉,不相见,直到南门瑜突然对她的大学志愿提出反对。
她们的父母是医生,南门瑜自己是医生,南门珏小时候被父母说是个学医的天才,而南门瑜居然会阻止南门珏学医。
所有的怨愤,所有的不安,所有的不解全都爆发,直到那场意外发生之前,南门珏再也没回过家。
两人都没有想到吧,再次相见的时候,就是南门珏看着南门瑜空洞的、失去生机的脸,眼神说不上悲伤,也没有了面对他人的冰冷嘲讽,她只是这么,看着。
“在你心里,我永远是个不懂事的蠢货。”南门珏把所有人视为无物,只是看着她的姐姐,“即使进了这种地方,也从来没有想过告诉我,整整五天啊,你有多少求助的机会?”
但南门瑜不会回答她了。
南门瑜的五官和南门珏的立体浓艳不同,有着刚硬冷厉的棱角,看着人的时候,即使没有发火也气势十足,南门珏从小对着这张脸,早就没了害怕,她无声地笑了下。
“我不停地想说,你从来不给我回应,现在和以前,好像没有什么区别。”南门珏堪称温柔地说。
后面人声音都被无形的墙拦住了,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乌鸦,主神和张烬在注视着她,目光灼灼。
南门珏平静地抬头,“你们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