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着锚点的那个盒子被南门珏放在系统空间最里面的格子里,不老不死,不生不灭,更不会影响到外界,南门珏却觉得身体的某个部位灼热地燃烧起来,提醒着它的存在。
“你也没有办法么?”沉默许久之后,南门珏说,“你既然可以模拟任何道具的效果,在那些传奇的道具里,就没有一个适合现在的情况么?任何道具都可以,任何代价都可以,随便你挑。”
乌鸦不忍心抬头去看她的脸,祂在她的臂弯里艰难地摇头,“能够打破这个诡域的道具有很多,但是在打破诡域的同时能让她活下来的……没有。南门,这就是规则,即使是神,也不可逾越规则,凌驾在规则之上。”
“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南门珏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吼,这声音嘶哑绝望,让人不敢相信是出自南门珏的口中。
然而只是这一声的宣泄,南门珏又恢复了冷静,神色比之前更平静、更冷锐。
“不杀死祂,有没有办法把祂赶出这个诡域?”
乌鸦又摇摇头,南门珏这次却从祂诡异的沉默里意会到了什么。
“到了现在,你还在隐瞒什么?”南门珏的声音冷下来。
乌鸦的鸟喙张开,坚硬的边角碰触到南门珏的手臂,她屏住了呼吸。
“……南门。”祂发出虚弱的声音。
南门珏明白了,“这个办法,我可能会死,是吗?”
乌鸦又陷入了沉默。
南门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笑声,她挥刀拦腰削断一条拦路的蛇,仰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巨蛇。
“从踏进这个空间起,我的每一步都是在赌命,你到了现在,还在担心这个?”
“那不一样。”乌鸦低声说。
“小诺,你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南门珏跃身,凌乱的发下,眼眸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带我姐姐回家,我活着也好,死去也好,只要她能回家就好,即使我死了,还有人能接替我,我信任他,他一定能带她回家。”
“为什么呢?”一滴冰冷的水珠滴落到南门珏的皮肤上,让她颤了一下。
原来神……也会流泪的吗?
南门珏神色柔和下来。
“你不明白,小诺,这是欠她的,是我欠南门瑜的。”
六岁的那场车祸,带走了南门珏和南门瑜的父母,幼小的南门珏被母亲护在身下,除了头皮里留下了一块伤疤,成为了唯一活下来的人。
刚刚考上大学,只有十八岁的南门瑜赶回来操办丧事,她没有崩溃,没有歇斯底里,以令人震撼的平静处理了一切,包括南门珏。
她没有质问过她,也没有骂过她,她只是,不怎么看她。
南门珏想,是她欠了南门瑜一对父母。
如果那天晚上不是她要吃一家餐厅,他们三个不会出门。
那天是妈妈的生日,南门珏用自己的零花钱悄悄订了蛋糕,劝说爸爸妈妈去妈妈最喜欢的那家餐厅吃晚餐,到时候他们可以分吃那个蛋糕,说不定还会录一个视频发给南门瑜,到时候南门珏就可以臭屁地对着镜头里比耶,对姐姐炫耀她买蛋糕的品味。
她订的是一个松鼠一家的蛋糕,有两只大松鼠,还有两只小松鼠。
这一切都是小小的她的计划。
“这是我欠她的。”南门珏又轻声重复了一遍,眼神变为坚定,“无论你那个办法是什么,说吧。”
乌鸦知道,南门珏一旦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如果再不告诉她,她会恨祂的。
“虽然无法直接将祂杀死,但可以暂时把祂赶出这个空间。”乌鸦说,“和我的乌鸦形态一样,祂现在的蛇形也是纯粹的能量化形,有实体的化形,必定有一缕神魂作为核心。”
“那么,只要击溃那个核心,就能把这个化形击溃了?”
“是。”
“这么听起来,我也不是必须要死不可啊。”南门珏又吐出一口血,止血符已经贴不过来了,流出的速度比止住的速度更快,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真是服了,我承认我打不过祂,你有什么办法?”
她语气决绝,没有了一丝迫切。
知道方法就好,哪怕乌鸦无法提供任何帮助,她也不再是无计可施。
她不怕死在这里,她只怕哪怕倾尽全力,也没办法搏出那一个可能。
“……”乌鸦刚要开口,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南门,情况不对!”
“什么?”
南门珏猛地转头,在乌鸦的指引下,她一眼看到了另一边。
只见除了她之外,所有金名都聚在应尧和张烬那边,还有虞晚焉以及其他两个橙名,然而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攻,张烬居然占据了上风,南门珏回头的时候,他正好把昼以明扼在手中,周围所有人被弹飞出去!
昼以明眼球爆突,窒息感包围而来,像最深的溺水,他心中涌上深深的绝望。
那有神参与的战场他们无法加入,杀死张烬也是破局的一环,只是没人想到,之前和应尧以及南门珏势均力敌的张烬,居然会爆发出如此强悍的能量,让他们所有人都不是对手。
绝望啊,不甘啊,在这种残酷的世界里不容人后悔。
他听到自己的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它们在不断扭曲,正如张烬眼里扭曲的笑意。
他在嘲讽他,他的不自量力,以及他的背叛……
昼以明的眼球飞快地蔓延上一层死灰色。
突然,有什么东西映入他的眼底,他倏地瞪大眼睛,还不等大脑生成完整的图像,一道巨大的力量从天而降,撞击而来,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
张烬松开了他。
昼以明狼狈地跪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咳咳!南……!咳咳咳!”
即使只有惊鸿一瞥,他也看见了南门珏那双烈烈燃烧的眼睛。
她从神明的战场上匆匆赶来,悍然将他解救。
在她的身后,巨大的乌鸦化形张开翅膀,狠狠地啄向巨蛇!
南门珏来不及多说什么,她和张烬短兵相接,眼里流露出惊异的神色。
两人都没有过多纠缠,南门珏快速后退,挡在昼以明身前。
“南门!”
昼以明惊讶地抬头,面容却猛地僵住。
后面因为南门珏出现而快速向她赶来的人,看清南门珏此刻的模样,也不由愣在了原地。
瓷白的肤色,冷得仿佛没有血液的流通,狭长的凤眼和之前的霍维一样,变为一片深邃的漆黑,她的脸上,脖颈上,手上,所有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都生出诡异玄奥的图案,仿佛一张无形的牢笼张开,将她紧锁。
在她的身后,微颤着收拢的是一双巨大的黑色羽翼。
张烬看着她,眼神兴奋地发亮,“你用了那个道具!那个那个……能和怪物融合,然后共享能量的道具。”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南门珏,南门珏默认了。
“真没想到,你居然会用这个道具。”张烬“啧”了一声,“这个道具虽然可以把两方的能量结合,并加倍增长,但它的代价可是你的灵魂,你的灵魂将永远和怪物绑在一起,变得不死不活,你对自己……还真下得去手。”
第173章
灵魂和怪物……绑在一起?
那南门珏现在, 是人,还是怪物?
赶来的人都听到了张烬的话,纷纷用震惊的眼神看向南门珏。
南门珏漆黑的凤眼淡淡地瞥过张烬发红的脸, 冷声说:“所有人,向我靠近。”
在危急之中, 只要有人站出来下达命令, 发热的大脑下意识就会听从。
还活着的人向南门珏靠近, 身后蛇群奔涌, 刚杀死一条就会又分化出一条, 根本杀不干净。
当人们奔向南门珏,南门珏张开右手,手中霍然出现一把巨大的白骨镰刀。
刀柄高过她小半身长,刀身长达两到三米。
她挥动镰刀,砍向袭来的蛇群。
一击, 只用了一击,将所有人追得丢盔弃甲的神明化身尽数湮灭, 只留下尖锐的嘶鸣,在寂静中渐渐减淡。
张烬看着她,瞳孔微微一缩。
不远处争斗的神明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乌鸦尖利地叫了一声, 起飞的身形遮天蔽日。
祂飞向南门珏,落回她肩头的时候,已经变回了之前的大小。
因为借助了空间的力量, 祂此时已经退去之前的虚弱,羽毛靓丽,双目炯炯有神,在祂的注视下, 巨蛇也渐渐回缩,缩回到大腿粗细,七八米的长度,然后盘旋着直起头部,站成一个人高。
南门珏的目光掠过蛇的后颈。
乌鸦说祂的核心就在那里,是蛇的七寸。
张烬对主神无比谨慎惧怕,此时却陷入了某种情绪,他连降落的主神都顾不得,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南门珏漆黑的双眼,像是解恨,像是释然,又像是夹杂了更多更复杂的东西,让他的脸庞扭曲起来,声音发颤。
“我就说……人怎么可能和神产生什么感情?无论说辞是什么,目的是什么,人类都只是神的棋子和工具,只要献出灵魂听从命令就好了嘛。”
蛇瞥他一眼,又看向南门珏和她肩头的乌鸦,“我的确没想到,你们会用这个方法。”
乌鸦这个化形的力量在祂的刻意压制下,已经消耗殆尽,用这个办法的确可以在短时间内让南门珏和乌鸦的力量同时暴涨,但付出的代价却让神也为之退却。
灵魂绑定,意味着不止南门珏付出了自己的灵魂,乌鸦,诺克图纳斯也同时献祭了自己的灵魂,只有双方自愿,这个契约才可以达成。
“你又让我意外了,诺克图纳斯,你的短视令我震惊。”蛇继续口吐人言,“只是为了打败我的这个化形,就甘愿和一个人类的灵魂绑在一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张烬的表情猛然僵住,他意识到事情也许和他想象中的不同了。
“我怎么会不知道?这意味着我和南门的契约更加深一层,拥有了更加紧密的羁绊。”乌鸦说。
蛇大笑出声。
祂长大蛇口,仰天发出人的笑声,这一幕十分诡异。
“你管这叫羁绊?和人类的灵魂绑定,你将再也无法伤害他,他懦弱的思想和感情将无时无刻不在影响你,当脆弱的人类死去,你的灵魂将陷入无边无际的永夜——你甚至可能会因为这份痛苦而神陨!你管这叫羁绊?这分明是你认输的白旗,我已经看到了你的未来。”
蛇森然吐信,露出尖利的獠牙。
“你将在无限的痛苦和孤独中陨落,最后的胜者是我。”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