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知道你的存在，在南门瑜还没死的时候，她说她有个弟弟，她对应尧也是这么说的是吗？在你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之前，她就定死了你的性别。”张烬笑起来，不知是不甘还是恨，眼睛里渗出了血，“没想到啊，最让我翻了跟头的，就是一个最简单的谎言，在我还没布局的时候，我就已经进了你们姐妹两个的局。”

　　南门珏垂着眼，眼中无悲无喜，无爱无恨，似乎张烬挑衅般不断地提起南门瑜，对她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为什么……现在你又选择暴露了呢？你把积分全都交给了乌鸦，难道你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沦落到什么地步吗？”张烬说，“因为南门瑜已经死了，你没有任何顾虑了吗？”

　　南门珏回答了这个问题。

　　“因为我要让你知道，是南门瑜的妹妹杀了你，而不是其他的什么身份。”

　　张烬眼神剧烈地波动一下，他几乎是带着憧憬和祈求说：“南门珏，如果我先遇见的是你……”

　　“没有如果。”南门珏说，“无论如何，我和你都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说完，一直悬停在张烬脖颈上的白骨镰刀落了下去。

　　张烬维持在双目睁大，眼含希冀的模样，头颅滚到了南门珏脚下。

　　谁也没有想到张烬会死得这么突然，这么随意，从南门珏开始行动到现在，这一切都像一场梦，现在梦该醒了吗？

　　张烬死去，他体内储存的猩红光点向外溢散，转而流向南门珏。

　　南门珏慢慢地站起身，仰头闭上眼睛，除了张烬身上的，其他方向流来的光点全部被切断。

　　乌云散开，一缕阳光穿云泻地，正好洒在她的脸上，她睫毛上的血变成了痂，粘得她睁不开眼。

　　她能感到主神给予的力量在消失，另一种能量开始填充她的身体，支撑着她不要再此刻倒下。

　　无人敢打扰她。

　　片刻之后，南门珏俯下身，把张烬的耳钉摘下，戴到了自己的左耳上。

　　她没有耳洞，强行把耳钉扎穿耳垂。

　　还有张烬系统空间里的所有道具，她也全都转移到了自己的系统空间里。

　　她研究了一下，刚才吸收进体内的光点又再次散出，包裹住众人残破的身体。

　　不过这次不是吞噬他们，而是修补他们。

　　熵烬的确是强大的道具，它的存在会打破任何一个世界的平衡，等收来的力量全都散尽，南门珏把张烬的尸体点燃，又摘下耳钉扔了进去。

　　看到她的动作，后面传来无数吸气声，但没有人敢对南门珏的决定置喙。

　　就算南门珏现在失去了力量，她的身影也依然坚不可摧，令人不敢造次。

　　更别提恢复的泰拉和昼以明等人以保护的姿态站到了南门珏身后。

　　南门珏转过身，其他人猝不及防，眼里的神色都没有收敛起来，情态各异。

　　南门珏略过其他人，先来到应尧面前。

　　应尧被吞噬的手臂已经恢复，但他使用金色道具的副作用无法消失，他看上去比南门珏还要虚弱，只能勉力靠坐起来，眼波柔和地望着南门珏。

　　“我没事。”他说，“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不敢想的了。”

　　哪怕会一直这么虚弱，金名也还是金名，就像昼以明虚弱了这么多年，不还是没什么人敢招惹他。

　　不过应尧比昼以明付出的代价更大，他也不再是公会的会长，日后情况必然不会像他说的那么乐观。

　　南门珏说：“别担心，现在不是只有主神说了算。”

　　主神制定的规则，只要主神死了，不就自然可以消失了么。

　　应尧摇摇头，担忧地看着南门珏，“小珏……”

　　已经被点破心思，他也就没有必要隐藏自己的感情，但南门珏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站起身，朝周围环顾一圈，突然愣了一下。

　　人群之中，只有虞晚焉没有站起来，她跪坐在地上，几乎还维持着南门珏离开她的保护之前的样子。

　　她身上散发着灰败的气息，南门珏见过太多的死人，每一个人临死之前，都会散发出这种气息，像是燃尽的火把。

　　“都散开。”南门珏说。

　　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自动执行她的指令，聚集的人群向一旁散开，露出一条通向虞晚焉的路。

　　虞晚焉坐在路的尽头，灰白的脸对南门珏露出微笑。

　　“好像结婚的时候过来接亲啊，南门珏。”

　　还是之前一样的态度，似乎南门珏是个女人这件事没有对她产生任何影响，她看着南门珏的眼神很复杂，但几乎没怎么变。

　　南门珏快步走过去，抬手握住虞晚焉的手腕。

　　还没成年的女孩此时显得格外细瘦，南门珏手指纤长，握住她的手腕能多出两个指节。

　　虞晚焉的呼吸艰难起来，脸上的表情依然挑衅，眼睛却贪婪地粘在南门珏脸上，仿佛怎么也看不够，“怎么，现在又不想让我死了吗？”

　　南门珏用了个张烬的探查道具，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熵烬吞噬的血肉的确已经补上了，但虞晚焉的生机已尽，无论如何都补不上。

　　南门珏抬眼看向旁边已经被吸成骷髅的两具傀儡，眼神沉了下去。

　　虞晚焉顺着她的眼神看去，露出开心的笑，“你嫌我手段残忍，但就是这种残忍的手段救了你的小命，南门珏，我要你……咳咳！我要你，对我再也恨不起来。”

　　南门珏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为什么？”

　　明明是那么自私的人，为了活下去谁都可以牺牲，为什么会用自己的命来救她？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只是想加快点速度，就用了自己作为催化剂而已。”虞晚焉的声音哑下去，她再也坚持不住，软软地倒在南门珏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吐出血来。

　　“南门、咳咳，南门珏，我没想为你去死，但我忘不掉你怜悯我的眼睛，我做不到……看着你死在我眼前。”

第186章

　　南门珏来不及细究张烬留下来的数量庞大的道具， 把看起来像是治疗道具的一股脑地往满虞晚焉身上堆，“你不要说话。”

　　虞晚焉看着身上堆满乱七八糟的东西，眼睛亮了一下， 又黯淡下去。

　　她抿抿唇，硬是梗着脖子， 把南门珏和满身的道具全都推开。

　　南门珏失去力量， 又猝不及防， 居然真的被她给推开了， 她惊愕地抬起头， 虞晚焉又哭又笑。

　　“我知道，你不是不想让我死，你是怕我死了，你那小姑娘就复活不了了！”

　　“别闹了！”南门珏的火也被勾了起来，她爬起来， 捏着虞晚焉的下巴，强行把口服的道具给她塞进了嗓子眼里。

　　“你放……唔呕！你放开我！”

　　“难道你真的很想死吗？还是你觉得我迟早都要杀你？现在我变成了白板一块， 就算想要杀你，你就不能跑吗？”南门珏把道具一股脑全都用到虞晚焉身上，“一个个全都想死是吧，在我手里我还偏不让你死！”

　　“放开我！”

　　“闭嘴！”

　　南门珏用力掐住虞晚焉的双颊， 逼她把东西全都吞下去。

　　道具的副作用全都选择作用在自己身上，南门珏像是没有考虑后果。

　　虞晚焉一边骂南门珏，一边咳得撕心裂肺， 她一抬头，看到南门珏的眼神，突然停了下来。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啊。”虞晚焉虚弱地说，“你继续骂我， 和我吵架，就和之前一样……否则我会以为，你真的不想让我死。”

　　南门珏眼睫颤了一下。

　　“其实你也是个傲娇，怎么都不愿意说实话，是不是？听你和你姐姐说话，就能听出来了。”虞晚焉又用力地咳了几声，吐出几块内脏，“我觉得爱啊什么的，说起来都怪恶心的，但你们都为了对方，差点把自己折腾死，这说不说的也没什么关系了……”

　　她始终尖锐的气息平和下来，就像抽去了她一直坚持的那根骨头，她身形摇摇欲坠，对南门珏勉强笑了一下，一头栽进她怀里。

　　“抱抱我，我是真的快死了。”

　　南门珏抬手把她抱进怀里，少女柔软的身躯毫无支撑力，温热的鲜血浸湿她的皮肤，她用力地收紧手臂，仿佛只要她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把这个生命融进她的血肉，她就不会死了。

　　虞晚焉满足地喟叹一声。

　　“所有人都恐惧我，叫我天生的坏种，我也的确是，从我出生起，我就不明白真善美是什么东西，所以不用感谢我，是我自己玩脱了，也别为我哭，我会膈应死。”她笑了一声，“所有人都很无聊，只有你有点意思，”

　　她抬起手去摸南门珏的脸，曾经她尝试过这个动作，被南门珏毫不犹豫地打掉了，这次她很顺利地摸到了南门珏的皮肤。

　　虞晚焉眼中流露出甜蜜的神色，她努力地仰头靠近，唇上的血沾到了南门珏的耳垂上。

　　“别……担心，你想要的东西，我还是愿意给你的。”她眼神涣散了，“等回到大厅，你去四楼的404号房，里面、里面有……”

　　南门珏凝神听着，但是没有了下文。

　　她就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愣愣地抱着虞晚焉的尸体，直到应尧被魏充儒搀扶着靠近。

　　魏充儒看了眼南门珏，就立刻撇开了头，极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应尧费力地半蹲下身，“小珏，你想让她死吗？”

　　他声线柔和，语速缓慢，像潺潺的水，温柔地漫灌进南门珏的耳中。

　　南门珏呆呆地转过头，在应尧明亮的瞳孔中，看到了她自己。

　　狼狈的，苍白的自己。

　　但她的眼神并不是迷茫的，当她抬头望去，她眼里亮着幽幽的火，连应尧的眼睛都能烧起来。

　　应尧的问题很奇怪，不是“你想救她吗”，而是“你想让她死吗”。

　　有一个秘密，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南门珏拿出了一个绿色的小炉子。

　　……

　　张烬死了，两个神都离开了，但这个世界仍然存在，轮回者也依然要留在这里。

　　但以大家现在的状态，再进入诡域无疑是九死一生，有的人还不想死，强行挣扎着去找其他诡域，而更多的人压根不想离开南门珏周围。

　　不是因为其他金名现在都在南门珏身边，而是因为不知不觉之间，南门珏的存在已经成为众人心中的定海神针。

　　和南门珏做敌人的全都死了。

　　南门珏没有去找其他诡域的意思。

　　她只进过三次诡域，离任务的五次还差两次，更重要的是，她的积分都被清零了，如果不完成任务，倒扣的积分会让她被直接抹杀。

　　其他人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去和南门珏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