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和身体融合需要几天的时间,南门珏把张芝留在虞晚焉的房间里,直接回了现实世界。
她是在自己家离开的,如今回来,还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熟悉的环境里,过去的记忆呼啸而来,南门珏愣在这里,许久缓不过神来。
离开之前,和回来之后,她的心情已然天差地别。
那时她还抱有天真的幻想,一厢情愿地认为南门瑜一定还活着,正陷在某个地方等着她去解救,或许她内心深处不是没考虑过最坏的结果,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人总要找个理由活下去。
如今,她连幻想都不能有了。
南门珏恍惚地抬起头,看向她长大的房子,曾经这里有四个人,而现在,只剩下了她一个,她突然觉得这房子空得吓人,也冷得吓人。
她思绪很空,好像有很多画面再脑中闪过,但她一帧都没有细看。
事实已经发生了,但她的大脑还在拒绝接受,现在一切对她来说都很不真实。
恍然间窗口映出不同寻常的明亮,南门珏走过去,想了半天,才意识到,是下雪了。
大片的雪花从天而降,落在窗沿,在南门珏无神的瞳孔间融化。
这是现实世界今年的第一场雪,原来已经冬天了,怪不得这么冷。
南门珏在窗边站着,雪渐渐在地面堆积起来,世界变成一片素白。
突然一声尖叫,一个裹成球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进雪地里,欢快地大声呼喊:“爸爸!妈妈!姐姐!你们快来呀!”
嘹亮的童声穿透黑夜,很快年轻的女孩声音响起:“不要大喊大叫,别人不用休息吗?”
三个大人的身影走进小女孩,小女孩的声音小了下去,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但零星的笑声还是从下面传上来。
小女孩被一左一右地牵着手,蹦蹦跳跳地跟着家人走了。
他们也许是要去吃晚饭,也许要去开车兜兜风,也许要去奶奶家或者外婆家串串门,今天可能是周六,当他们度过这快乐的一晚上,第二天醒来,一家人还在一起。
南门珏看得出神,连虞晚焉说话都没听见。
“喂,我和你说话呢!”虞晚焉说。
南门珏漫不经心地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虞晚焉说:“你……”
她起的话头,她却又息了声。
南门珏也没催,两人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虞晚焉说:“我爸妈把我当怪物,亲情是什么感觉,我不太懂,看你现在这熊样,说实话我非常生气,如果我现在有身体,我就已经抽你了,但转念一想,好像就是因为你有时候熊熊的,我才会这么稀罕你,要是我只喜欢你的脸,那把你的脸皮剥下来储存不就好了。”
她甜甜美美的声音总是说一些很惊悚的话,只是这吓不住南门珏,她面无表情地听着。
“真奇怪,我最讨厌人露出软弱的一面,但看你这样,我居然只想抱抱你。”虞晚焉叹了口气,“别愁眉苦脸的啦,你不是想找那条蛇报仇吗?你想怎么办?”
南门珏动了一下,说:“想干主神,只有我自己还不够。”
还没等虞晚焉再说话,扑棱扑棱的声音从窗外响起,南门珏仰起头,一只乌黑的乌鸦出现在青蓝色的天空下,振翅落在南门珏的窗前。
乌鸦仰起头,黑豆豆般的眼睛里露出人性化的情绪,祂抬起前爪,咚咚敲了两下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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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像快完结了。
第189章
南门珏打开窗户, 把乌鸦放了进来。
这是乌鸦第一次来南门珏在现实世界的家,进来之后鸟脑袋四处看了一圈,但并没有乱飞, 就坐在窗框上,仰头看着南门珏。
看到乌鸦之后, 脑袋里的虞晚焉突然安静下去, 见两个谁都没开口, 她才小声出声, 声音里有点强撑着的惧意:“喂……这东西毕竟和我们不是同一物种, 你和祂打交道,小心一点。”
南门珏说:“你就不怕祂听到?”
虞晚焉整个人炸了毛:“祂能听到?!”
南门珏:“不能。”
虞晚焉:“……南门珏!”
把虞晚焉的咆哮压进意识深处,南门珏勾了下嘴角。
在刚刚感到自己举目无亲的时候,有个人和自己在这么近的距离,还在关心自己, 虽然这个人选不太对劲,但南门珏还是难言地感到好受了一些。
听到南门珏的“自言自语”, 乌鸦歪歪头,“张芝知道我听不懂到她讲话,所以你脑袋里的居民换人了?”
“张芝分出去了,现在是虞晚焉。”南门珏说, “你连轮回空间里监控都撤了?”
“祂毕竟还没死,我再出现在轮回空间里,被发现的概率太大了, 在现实世界里,祂是最没办法的。”乌鸦看向南门珏的耳垂,“这个东西果然自动认你为主了。”
“是啊,像块牛皮膏药一样。”南门珏说, “我试图把它烧掉,但它又莫名出现了。”
“你试图把它烧掉?”乌鸦眼里流露出奇异的神色,“空间里的道具都是能量的具现化,一旦诞生就无法毁坏……”
南门珏幽幽地望着祂。
乌鸦的脚爪在窗框上扒拉两下,“好吧,我承认,我很眼馋这个,这是母神的东西。”
正当南门珏以为乌鸦会说,母神的能量在和主神的斗争中能起到关键的作用时,又听到乌鸦说。
“我很想祂。”
南门珏的神色变得怔然。
“自从祂沉睡之后,我太多年没有见过祂了。”乌鸦低下头,坚硬的喙梳理了两下胸前的羽毛。
“我以为……”南门珏说。
“你以为神不会有思念这种感情,还是以为我们没有感情?”乌鸦说。
“抱歉。”南门珏说。
乌鸦盯着她半晌,声音缓和下来,“我也有心,南门,我以为我已经做过够多的事向你证明这一点了。”
南门珏撇开了视线,鼻腔里好像有点发酸,但是不严重,很容易就压了下去。
自从南门瑜死在她手里,她的情绪就像寂静的海,无风也无波,她很平静地做该做的事,所有人都和她隔着一层什么,她直觉缩在里面会很安全。
可是面对乌鸦,她完美的防护似乎出现了一丝龟裂的缝隙。
乌鸦为了她,几次甘愿受到重创,还把自己的命运和她绑在一起,她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或许她没有在怀疑什么,她只是丧失了一些感觉。
那些浓烈的爱啊恨啊悲伤啊,全都被隔离在了她的防护罩之外,她远远地看着,像是隔岸观火,却无法伸手碰到。
她也没想伸手。
乌鸦又看了她半晌,眼里几乎有怜悯的神色,“南门……”
“应尧的副作用,你能不能解决?”南门珏打断祂的话。
乌鸦顿了顿,“我不能,但你可以。这个熵烬,能够调动轮回空间本源的能量,南门,你能意识到这代表什么吗?”
“熵。”南门珏低声说。
“这只是你们人类赋予的概念,它真正能起到的作用,远远超过你的想象。”乌鸦说,“生老病死,草木枯荣,时间奔流,时代的变换,但凡是物质世界的变化,都会引起能量改变,你现在能控制的只是很少很少的一部分,但你应该能感受到一些什么吧?”
南门珏不言。
她能掌握的只是少部分能量,张烬掌握的也是少部分能量,而就是这一少部分能量,能让他们两个人类在世间做神。
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太容易令人沉迷。
如果是以前的她,也难免会迷失在其中,可惜现在这种力量落在她手中,她只想把它变成火炬,点燃她胸中的复仇之火。
乌鸦一直在观察她,见她瞳孔清明,没有丝毫困囿在强大力量中的模样,祂说不清是庆幸多一些,还是担忧多一些。
“……试着去掌控它,当你真正掌握这股力量,你甚至能逆转时间。”乌鸦说。
“逆转时间?”南门珏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是物质层面个体的过去和未来,不是宏观的时间。”乌鸦不忍地说,“它无法复活你姐姐,对不起。”
南门珏沉默下去,眼里的神色又归为淡漠,她伸手摸了下化作耳钉的道具,“它现在认同我,以后就可能认同别人,真没有办法毁了它么?”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依然更担心强大的力量会落到歹人手中,让悲剧重演吗?乌鸦想说什么,又感到叹息,祂说:“如果你信我,可以把祂交给我,但我无法使用祂,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能亲自保管它。”
南门珏点点头,“你们的母神,好像比你们厉害很多。”
“这么说也没错,母神是我们以族最强大的存在,我和主神,都是祂身上分化出来的一部分而已。”乌鸦说,“所以理论上来讲,你现在就是最强的那个,南门,当你成长起来,主神一定不是你的对手。”
南门珏马上问:“我要怎么做?”
“继续做你之前在做的事。”乌鸦看着她的眼睛,“毁灭祂的轮回世界,这是对祂最直接的打击,和之前不同的是,世界毁灭时将给你提供巨大的能量,此消彼长下,祂就无法再躲下去。”
南门珏盯着自己的手,她已经体会到了,毁灭上一个世界锚点的明明是莫归,但在出来之后她也感受到自己的不同。
耳钉和她融合得更加紧密,那一刻她如果愿意,甚至能毁灭整个轮回大厅。
她的积分的确清了零,但她已不再受到主神规则的限制,或者说,她将成为新的规则。
“我知道了。”南门珏缓缓地抬起头,“最后一个问题,主神为什么更重视女性的尸体?”
这个问题南门珏曾经问过,但那时候被乌鸦含糊了过去,现在想来,应该是祂因为失忆自己也不太确定。
现在乌鸦当然不会再隐瞒南门珏,“神没有性别,但母神选择了祂的性别。”
南门珏没明白。
乌鸦看向她,“母神不是称呼,而是祂的名号和权柄。”
南门珏脑中轰然一声。
如果名号和权柄相连,那么乌鸦就是“毁灭与重生之神”,主神就是“恐惧与绝望之神”,而母神……就是“母神”!
祂是混沌,是初始,是万物的母亲,因为有祂,才会诞生物质世界。
南门珏又摸上自己的耳垂,如果是这样的话,这耳钉能起到的作用,以她现在的视野根本看不到。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乌鸦点点头,“母神喜欢母系的能量,不只是人类,祂也喜欢所有母系的动物,不过祂不是残暴的性格,只是维珀尼克斯在利用祂的喜好,想要从空间里获取更多的能量。”
祂似乎很担心南门珏会对母神产生恶感,语速都加快了,“母神早就陷入了沉睡,祂没有给我们下达任何指示!”
“我明白了。”南门珏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