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裂缝后面的昼以明最先遭殃，他不知道用了什么东西延缓了裂缝的扩散，然而只维持了这短暂的片刻。
他的胸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捏住，皱皱巴巴地聚在一起，胸骨可怕地凹陷进去。
那张漂亮的脸顿时变得毫无血色，瞳孔里缭绕着茫然，他无意识地张开口，鲜血混合着被捏碎的内脏一起流淌出来。
向后退的魏充儒停住脚步。
他的脸部肌肉剧烈地抽搐着，眼神挣扎。
然而这挣扎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他几乎是立刻就调头，两条腿倒腾成风火轮，迅速奔向昼以明！
他一口气把能抓到的治疗道具全都扔到昼以明身上，然后把他往肩头一扛。
“主神光柱修复……不对啊靠！”
他的大脑本能地找出最能救命的办法，随即他就意识到，这东西现在不是疗伤药，而是催命符！
伴随着一声响彻天地的嘶鸣，有什么东西终于冲破空间的束缚，从裂缝中踏了出来。
所有看到这个东西的人，连逃跑都忘了，只能呆呆地望着这蕴含着古奥伟力的怪物，陷入灵魂都被洗涤的茫然。
之前透过裂缝看过去，整道裂缝都是黑的，不是因为裂缝那一边的环境是黑的，而这东西的体型太过庞大，大到几乎堵塞了整个空间入口。
那是一条巨蛇。
墨色的鳞片，每一块都有人头大小，诡异华美的光泽间，张开一只只金色的竖瞳，出来的瞬间光芒璀璨，令人无法直视。
空间大厅不是死物，它会根据内容物的大小自动调整大小，因此没有出现天花板被顶破的情况，往日还能看见的天花板变得无比遥远，任何人和这庞然的巨物对比起来都是渺小的虫豸。
魏充儒和昼以明是距离巨物最近的人，此时就在祂的脚下，魏充儒浑身都在发抖，一时被压制得无法喘息。
粘稠的血顺着他的脖颈流入他的衣服里，本该昏死过去的昼以明还顽强地维持着意识。
“快……走。”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就这声音，落在魏充儒的耳中犹如雷霆，他猛地从谵妄中回过神来，扛着昼以明拔腿就跑。
幸运的是，真身降临的主神没有顾及到脚下的几只小虫子。
“诺克图纳斯，我知道你就躲在这里，诺克图纳斯，你在哪里——”
“你以为躲进这里我就没办法找到你了吗？我来了——”
祂的声音里蕴含着无比的兴奋，祂有预感，祂们之间缠绵无数年的斗争马上就会截止了，就在这里，就在今天！
“诺克图纳斯！诺克图纳斯！”
祂大喊着乌鸦的名字，在大厅里横冲直撞。
这一撞，撞出了哀鸿遍野。
魏充儒双眼通红地看着，却也只能尽力躲起来，他阻止不了祂，他不是南门珏，人到底要怎么才能对抗神！
大厅里很快变得废墟一片。
金健凭借自己瘦小灵活的身体，穿插在缝隙中救了几个人，自己很快被蛇尾扫到。
神的轻轻一扫，对人类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金健整个人倒飞出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肱骨，腿骨全都断了，他心里蔓延出苦笑。
真是可怕的力量啊，当时南门小姐就是在和这样的生物面对面地战斗吗？
他们轮回者为了金名的力量斗生斗死，到头来连个照面都打不了，神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击中……不，这不是击中，对祂来说，就只是轻轻碰触到他而已。
他要死了。
金健迷迷糊糊地想。
他也算是轮回空间的老人了，挣扎许久，一直都是个可怜兮兮的蓝名，如果不是遇见了南门珏，他可能早就死在了程秀夜手里，也许是作为马前卒，也许是作为弃子，总之得不到什么好下场。
虽然现在这种死法也算不上什么好下场……但这是他自己选的。
真难以想象，如果以前有人告诉他他会为了救人而死，他大概会吐他一脸唾沫。
自从遇见了南门珏，他真是变了很多啊。
身体在下坠，意识也在下坠，金健的眼睛逐渐睁不开了，但脑内一个人的面容越来越清晰，他不自觉地伸出胳膊，抓向那道他永远碰不到的影子……
南门珏救过太多的人了，他也只是将她看作是救世神的其中之一罢了。
如果她真的是神就好了，他弥留的意识不无遗憾地想。
如果南门珏是神，那她就是他的信仰，当有信仰的人死去，他们的神会来接住……
嗯？
金健的身体停止了下坠。
他落进了一丛柔软的黑毛里。
像草原一样广阔，像太阳一样温暖，以及……就在他身侧睁开的，宛如图腾一样的金色眼睛。
一只黑色的巨狼从天而降，祂四肢矫健而修长，在空中盘旋一圈，接住了数个被撞飞的人类，然后祂落在巨蛇面前，背脊拱起，露出森冷尖锐的獠牙。
“……这不可能。”
巨蛇停下了动作，祂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黑狼，几秒钟后才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这不可能——南门珏，你怎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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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生理期前夕被病毒击中了，我马上就完结了不要搞我哇[爆哭]
第205章
——！
祂说什么？
听到的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只矫捷凶悍， 威风凛凛的黑色巨狼，祂身上玄奥的金色眼睛彰显出祂的身份，这是一位没见过的神。
但主神管祂叫什么？
南门珏？
是南门珏！
魏充儒怔然望着巨狼， 第一次发出和主神相同的嘶吼：“这不可能！”
在巨狼的背上，金健也愕然无语， 他怔怔地低头， 看着手掌下颤动的毛发， 每一根都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 这种力量他在主神身上体会过， 在那只乌鸦身上体验过，但唯独不该在南门珏身上出现。
因为这力量里蕴含的，还有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冷酷。
主神和乌鸦的出现打破了人类对神的认知，原来所谓的神也会受伤，会死， 有喜悦，有愤怒， 有欲望，祂们也不过是一些更强的生物而已。
然而就是强到那种层次的生物……祂们还会有属于人类的认知和感情吗？
明明几分钟之前金健还在心中幻想，如果南门珏是个神他会是多么虔诚的信徒，可是当她真的变成了祂， 金色眼睛的巨狼代替了那个黑色凤眼的人出现在面前，一股巨大的空落出现在他的心中，他脑中混乱至极， 好多好多事都没能想明白，然而在他的大脑意识到之前，他的心就已经先感到了悲伤。
他隐约感觉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金健怔怔地抓紧身下的狼毛，喃喃地喊了声南门小姐。
巨狼的身躯微微起伏着， 像一头真正的，面对强敌的狼。
紧接着，巨狼前腿屈下，把身上的人都抖了下去。
然后祂重新站起身，挡在众人面前。
“维珀尼克斯。”巨狼开口，的确是南门珏的声音，只是更加低沉，里面多了些什么，又剔除了些什么。
“南门珏，你真是疯了。”主神死死盯着祂，“还有我那个同胞，祂也疯了？你们怎么敢踏过这禁忌的一步！”
“你在为什么而愤怒？”南门珏说，“是渺小的人类胆敢成为你的同类，还是人类和神之间的禁忌居然能被打破，让你的优越感消失了？”
“你们根本不懂这意味着什么！”主神咆哮，“南门珏，你居然抢了祂的神格，诺克图纳斯那么爱你，你怎么忍心这么做！”
“……什么？”南门珏平静的语气里出现些许波动，但不多，“你说，诺克图纳斯把神格给了我？”
“你难道不知道，晋升仪式的两个必要条件吗？”主神看起来马上就要扑过来把南门珏咬死。
“诺克图纳斯告诉我，仪式的必要条件就是信仰之力。”南门珏说。
“只有信仰之力，你只会成为伪神，也许你可以拥有强大的力量，但你永远不会被整个宇宙承认。”主神的蛇牙咬得嘶嘶响，“万物都有其平衡，我们一族是宇宙的主宰，代价就是数量的限制，神格固定，一神陨落，一神新生……果然是下界上来的生物，没有记忆的传承，你就只是一个空有力量的莽夫。”
南门珏沉默了。
祂成神的代价，就是诺克图纳斯的陨落？不，这不可能，祂答应过祂，一定会让南门瑜复活。
哪怕祂自己成为了神，祂也没法做到这件事，只有诺克图纳斯的权柄可以。
而且祂隐隐能感觉到，诺克图纳斯并没有陨落。
“你什么反应都没有。”主神的声音里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南门珏，我本以为你是不同的，结果你为了追求力量……你的野心和其他人也没有任何不同。”
南门珏还在沉默，金色的眼睛里流动着黄金般的光泽，无悲无喜。
“也好，也好。”主神说，“你帮我杀了我的劲敌，我本该感谢你，但你杀的也是我的同胞，所以我也将杀死你这卑劣的偷窃者——”
“好吵。”南门珏说，“你注意到了吗？从以前开始，你就话很多，打架的时候放狠话功力比战斗力要高。”
主神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是莽夫。”南门珏继续平静地说，“莽夫的意思，就是我的拳头要比你大。”
说完，没有任何前摇，南门珏率先进攻！
黑狼扑向巨蛇，狠狠咬向对方的脖子，巨蛇高高地昂起头颅，长尾卷上黑狼的腰。
两只巨物的碰撞让整个空间开始不稳，如果两人就这么打下去，这个大厅都将崩塌。
千钧一发之际，巨狼腰部一个甩力，连带着缠在祂身上的巨蛇，一起滚进了巨蛇破开的空间裂缝里。
裂缝在瞬间合上，谁也不知道两个神进入到了什么地方，又将展开什么样的战斗。
幸存下来的人面面相觑，隔着废墟，魏充儒和金健两两相望，两人脸上都是一样的难看和茫然。
……
黑狼和巨蛇在无尽的宇宙中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