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还是再观察两天吧?”南门珏说,“它看起来真的伤到脑子了。”
“自己观察去吧,我这没它能吃的药。”
吴青把一人一鸟全都赶出去了,南门珏嘟囔了句这么凶,抱着一动不动的乌鸦回了房间。
秦夜寒和童古还没有走,桌子上多了两份早餐,南门珏把乌鸦放在自己的床上,引来张楚惜好奇的注视,她自己坐下来吃早餐,顺便把自己昨晚研究出来的东西告诉他们。
“如果这么多年过去,地形没有太大改变的话,另一个灰塔的所在位置,应该在基地的东南方向。”
秦夜寒和童古立刻兴奋起来,“这么快就有线索了吗?”
“只是看地图而已,推测出这个不难,但记得我说的前提:如果地形没有太大改变的话。”南门珏眼下口中的玉米糊,把几个盘子摆成一个大三角,“这里是基地,这里是我们去的那个核电站,而灰塔,可能在这个大夹角里。”
他们都没发现,床上标本一样的乌鸦微微动了下眼珠。
秦夜寒望着这片区域,“范围太大了。”
“所以要找。”南门珏说,“具体怎么找我也不知道,一会我们就出发,越快找到越好。”
秦夜寒没什么意见。
童古看起来有些郁闷,“既然真的存在另一个幸存者聚集地,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呢?如果两个灰塔能够合作,这几百年来应该能活下来更多的人吧。”
最初得知自己不是孤立无援,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群素未谋面的人类的兴奋劲过去了,另一种感觉浮现上来,比愤怒轻些,比不甘重些。
“林素问都知道有另一个灰塔的事,他们能不知道有我们这么些人吗?但他们从来没有抛出过信号,我们甚至连他们的存在都不能确定。”
“现在我们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童古。”秦夜寒说,“说不定他们有什么难处,或者他们压根不知道还有另一个幸存者基地,不要为还不清楚的事情生气。”
童古撇撇嘴,他很听秦夜寒的话,听他这么说就闭上了嘴,但眼神明显还是不服气。
“既然想知道,那就去问他们本人好了。”南门珏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站起身,“带好面罩,我们这就出发,去把这帮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地鼠挖出来,揪着他们的领子问他们这么多年在干什么。”
童古的眼睛倏然亮起来,他一拍即合,原地簇拥南门珏,“南门万岁!南门说得对,我要问问他们这么多年都在干什么!”
秦夜寒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南门珏猜他还是惦记着想要说服她去研究逆退素,但找灰塔的事也确实离不开她,毕竟只有她能看得懂地图。
南门珏也很想叹气,她想说真不是我不想帮你啊兄弟,而是她真的有心无力。
他们只是被玩进来的轮回者,比小白鼠还要可怜的存在,哪能成为轮回世界的救世主。这种话她说出来安慰张楚惜,又何尝不是先对自己说过。
于是南门珏只能装作没听见,穿好装备上了熟悉的车。
他们都知道在这种冰天雪地里想找路不是那么方便,但真正找起来的艰难还是出人意料,他们遭遇了两波规模有点大的怪物堆,很艰难地逃生之后又差点迷失方向,夜幕已经降临,想在夜晚赶路就是找死,因此三人不得不临时找地方休息。
外面实在太冷了,根本无法下车过夜,童古把车停在一个背风的地方,三人就蜷缩在车里,开车过滤的暖风休息。
“耗能太大了。”童古说,“明天无论如何都得回基地一趟,如果在这里我们的车熄火了,那你们应该不会想知道会发生什么。”
“嗯。”秦夜寒低声回应,“明天一早我们就往回走,不要冒险。”
听到他同意,童古松了口气,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这两个人对找到第二个灰塔的不罢休,真怕秦哥也被南门珏这个疯子给传染了。
说到南门珏……
童古已经躺下了,他在放平的座椅上转个身,趴在上面回头看南门珏,“南门,你没事吧?”
今天经历了两场恶战,三人都多多少少受了些伤,两人都有意识地保护南门珏,南门珏是受伤最轻的,只是受了些擦伤。
她当然没事,她在看自己的积分。
自从出来之后,她的积分已经暴涨到了14500分,可见她也算杀红了眼。
早在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可没想到自己能薅到这么多羊毛,看着增加的积分,她产生了一种攒钱一样的满足感。
主神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大坑货,她多攒一点积分总归没有问题。
听到童古的话,她心情不错地回答:“我很久都没有这么好过了。”
不只是话语里的好,还是溢于言表的好,从表情到语气都喜气洋洋,看得其他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出不同程度的惊恐。
坏了,南门不会真的疯了吧?
南门珏才不管他们,清点完积分就准备休息,为了不引起怪物的注意,车里的灯也关掉了,一片漆黑之中,只有外面呼啸的风声拍打着车窗,像是在住一栋鬼屋。
秦夜寒突然开口:“南门,你为什么不想研究逆退素?”
南门珏在黑暗中睁开眼,暗叹果然来了。
“你为赵怀仁的死而愤怒,鹤停已经变异还是不放弃他,拼死把张楚惜带出来,帮我们找另一个灰塔,甚至连路上遇到的一只乌鸦都会救,你符合我对医者仁心的所有期待,善良,勇敢,忠诚,坚毅。”
秦夜寒的声音流淌在车里,像优雅低沉的琴音。
“你想救人类,但就是拒绝继续研究逆退素,为什么?”
车里一片寂静,童古甚至放缓了呼吸,他们都在等南门珏的答案。
半晌,两人都以为南门珏不会回答了,后座上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
“就算我说过很多次我做不到,你们也不会相信。”南门珏低声说,“就算我当时会骗你们,现在我们是生死的交情了,以为我还会骗你们么?”
“但是做不做得到,总要去尝试一下才知道呀。”童古焦急地说,“我第一次拿起枪来的时候也以为自己做不到,我不可能在几米开外击中一个高速移动的物体,这是当然的吧!但秦哥劝我试一试,我试了,第一次我就击中了怪物,虽然只是怪物的胳膊,但不尝试的话,连这只胳膊都无法击中不是吗?”
南门珏说:“这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少年目光灼灼,眼睛亮得像两只高瓦数的灯泡,“南门,我很崇拜你,就算你一直说自己做不到,但我就是相信你。”
南门珏没有说话,甚至移开了眼神,这种目光会烫到她。
“你一来,连第二个灰塔的位置都能找到了,没有你做不到的事的。”童古说,“我就是这么相信你。”
……
两个男人拒绝了南门珏参与守夜,轮流休息到天蒙蒙亮,这一夜比较太平,没有危险的东西靠近。
末日的天空一直阴阴沉沉,好在今天没有下雪,天一见光他们就启程往回赶,就怕半路抛锚。
在这种地方失去车,想也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根据来时路上留下的记号,回程的路也还算顺利,预想中的恶战没再发生,等靠近基地了,南门珏和童古在车里击掌相庆。
秦夜寒摇摇头,一路严肃拉平的嘴角也微微上翘。
“拐过这道弯,就回到基地了!”童古兴奋地说,“太好了,我就怕这车死半路上,真是冻死我了,等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喝一大碗玉米糊……”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卡在了嗓子里。
车拐过最后一道弯,作为掩饰的废弃村落展现在眼前,然而这个村落已经不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到处都是断壁残瓦,原本虽然陈旧但是完整的房子被撞得起七零八落,灰白的雪地上流淌着鲜红的血,许多尸体堆叠在一起,人的,怪物的,甚至还有……
南门珏看着一些依然维持着人形,却覆盖着非人特征的尸体,眼神沉下来。
秦夜寒显然也想到了袭击者的身份,猛地回头看向南门珏,两人对视一眼,确定了彼此的信息。
“这,这怎么可能……”童古开车的手颤抖起来,吱呀一声停住。
三人立刻下车,一起奔向基地的入口,越靠近那里,堆叠的尸体就越来越多,南门珏认出了一些她在基地里见过的面孔。
“该死的!”
童古痛苦的怒骂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通往地下的活板门果然已经被打开了,有人就死在门前,张开着双臂,大睁着眼睛死不瞑目,似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在尽力保护住基地的入口。
这惨烈的一幕让三人全都沉默下来,在不敢面对的两个男人中,南门珏一马当先走下楼梯。
因为不确定下面是什么情况,南门珏拿出了战备状态,她一手执枪,一手举着手电,刚走了两步,秦夜寒越过她,走在了前面。
就像每一次冒险中他们组成的队形那样。
“反抗军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们不会全都死去的。”
秦夜寒不知道是在安慰两人,还是在给自己打气,他定了定神,小心地向下走去。
来到通往大门的走廊,这里仍然堆积着不少尸体,这里光线晦暗,各种尸体堆叠在一起,让人分不清都是谁。
还没等走到大门,一声紧张嘶哑的怒喝从里面传出。
“是谁!”
童古大喜:“铃铛,是我!”
南门珏也认得这个声音,负责食堂工作的铃铛,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每天早上南门珏都会去她那里领两碗玉米糊。
听见她还活着,南门珏紧绷的面部线条微微放松,看来基地还没有被彻底攻陷。
秦夜寒也是这么想,他紧皱的眉头也缓和了一点,童古已经冲了进去。
大门已经被损坏,像是被重武器强行破坏掉的,还活着的人都聚集在大厅里,几乎人人带伤,哪怕戴着面罩,都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首领!”
“秦哥!”
看见三人进来,虚弱带着哭腔的声音此起彼伏,彰示着他们经历过一场多么惨烈的战斗。
伤重的人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轻伤的人在为他们包扎,但是南门珏环视一圈,却没看到吴青。
倒是看到了呆呆地坐在人堆里的张楚惜。
南门珏抿着的唇放松下来,大步走向她,在她面前半蹲下来。
“楚惜?”
张楚惜浑身都是土,之前好不容易接回来的手臂又呈断裂状耷拉下来,伤口处渗出血,头发被血和汗凝在脸上,听见叫她的名字,她眼珠呆滞地动了一下。
南门珏简单地检查了下她的胳膊,声音焦急地问:“吴姐在哪里?你的胳膊需要赶紧急救!”
与此同时,秦夜寒的声音也在问:“吴医生在哪里?”
“……南门。”
张楚惜终于认出了人,她的眼睛里满是浓浓的恐惧,声音嘶哑,轻若耳语。
“他们……灰塔的人,把吴青抓走了……”
第27章
吴青被灰塔的人抓走了?
南门珏瞳孔收缩, 一时没能把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灰塔的人抓吴青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