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力得到升级,在这种暗度也勉强能视物,她看得分明,这里堆积着的,是一个个被罩起来的笼子,这些笼子里大多都关着活人,正因以为有加害者进来而恐惧。
南门珏眯起眼,“开灯。”
魏充儒还真不知道这里的灯在哪,他都没怎么来过,不过南门珏吩咐他不敢不听,摸索着到墙边去找灯,动作还不敢慢,很快找到开关。
明亮的白炽灯骤然照亮了这一方污秽的角落,南门珏走到一个笼子前,一把掀开罩在上面的布。
一个干瘦的女孩缩在里面瑟瑟发抖,那双恐惧的眼睛望过来,像是屠宰场里等待命运降临的小狗。
“不,不要杀我,求求你……”
南门珏抿起唇,又走向下一个。
魏充儒乖觉地上前帮忙。
罩子一个一个地揭开,露出里面惶惑的惊恐的人,男女幼都有,基本没有年纪大的,想也知道这酒吧抓他们是为了什么。
不是皮肉生意,就是买卖器官,在虚拟的练习场中,南门珏不是没有碰到过这种地方,但那时候是假的,而眼前这一双双眼睛,都是活生生的灵魂。
南门珏的脸色越来越冷,心里已然憋了一口气,她猛然又掀开一张布,露出来一个圆眼睛瞪得贼大的少年,两人面面相觑。
南门珏的目光落在他的头顶,上面用蓝字写着:莫归。
轮回者,没有公会。
莫归脸上没有其他人那种恐惧,只是十分惊讶,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展开,就瞅见了南门珏头顶那滴血的红名,一句“我靠”脱口而出。
这格格不入的声音立刻吸引了魏充儒的注意,他走过来一看笼子里坐得姿态有些嚣张的少年,也一时无言。
莫归的眼睛很好看,圆圆的杏眼带点水润,眼瞳很黑眼白干净,眼神颇为机灵,叽里咕噜地在南门珏和莫归面前转来转去。
三个人当中,第一个说话的居然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少年。
“你们是来救我的,还是杀我的?”
南门珏冷凝的眉眼动了动,“你不害怕么?”
“怕呀,但是怕就不用死了吗?就您两位这实力,随便动动手指,我就该变成一摊饺子馅了。”莫归说。
魏充儒:“……”怎么这么贫呢。
南门珏勾起嘴角,“要是我现在要杀你呢?”
“这么有仪式感吗,杀前还通知一声?”莫归说,“那不如给我个机会留几句遗言?”
南门珏说:“讲讲看。”
莫归在笼子里动一动,他发育优越,看起来骨架高大,只是还带着少年感瘦削的身体艰难地跪坐起来,露出故作沉思的表情。
“暂时想不起来。”他说,“不然你们仪式感到底,等我想起来再杀我?”
魏充儒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这人是胆大包天,还是压根不怕死,居然敢开一个红名,还是南门珏的玩笑!
南门珏进门开始格外阴郁的心情被少年几句话影响,低头笑了一声,莫归骨碌一下蹭到笼子边。
“南门、珏,珏哥是吧?你笑得真好看,能死在你手里,也不枉我度过此生啊。”
他转头又看了眼魏充儒,“我要死在珏哥手里,你就不用动手了,看得小爷我烦得慌。”
魏充儒:“?”
南门珏没说话,她先放置着莫归,转头继续去掀罩子,剩下的罩子本就不多,她一口气全都掀开,眼神沉寂下来。
没有张芝。
她带着冷意目光扫向魏充儒,魏充儒也有点呆滞,惊恐地说:“莫,莫非他们还没有回来?”
“你们在找人吗?”莫归听出他们的意思,指着他旁边几个笼子,“今天就来了仨,我听得很清楚。”
魏充儒说:“那现在……”
南门珏走过来,白骨刀滑落到她指尖,在莫归瞪大的眼睛中,一言不发地削断了莫归的笼锁。
“啊!”魏充儒惊叫一声,恐惧地抬起头。
一个监控器正在上面,下一秒警报声响起。
第50章
“他们看到了!”魏充儒声音尖锐, “要被围攻了南门大哥!”
南门珏一个一个地把笼门全都削断,莫归骨碌碌地从笼子里滚出来,眼珠子转了几圈, 扶住了旁边一个要倒下去的女孩。
他悄悄凑近脸冒冷汗的魏充儒,“这‘他们’, 和珏哥对上的话, 胜率怎么算?”
魏充儒哪有时间管他, 扯着嗓子对南门珏喊:“这可不是简单的酒吧啊!他们是有重武器的!”
莫归“哦豁”了一声。
南门珏把所有的笼子全都砍开, 转身带上了凛冽的杀意, 对上她的目光,魏充儒后退一步,莫归眼睛发亮。
“魏充儒,带这些人离开。”南门珏说,“别告诉我你搞不定门口那两个废物。”
还没等魏充儒说话, 莫归就说:“那珏哥你呢?”
第一波人已经赶到,是从连接着着酒吧本体的那道门里传出, 南门珏侧过身挡在门前,长腿一翘抵在门框上,侧眸看过来。
“魏充儒,你想清楚, 你还有没有回到大厅的一天。”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了,南门珏这个通缉犯在对他下追杀令,警告他如果现在不听话, 他就算有命回到大厅,还有没有命进入下一个世界。
被南门珏割开的喉咙又隐隐作痛起来,这一刻魏充儒压根没有考虑到他也算是大公会的成员,公会允不允许南门珏在大厅里就杀了他, 他满心满眼都被南门珏的威胁占据了,脸上露出个像是哭的笑,回答得分外干脆。
“我知道了珏哥!”
“都跟我走!”
他带头向地铁那边冲去,莫归回头看向南门珏,见她碎发遮眼,下颌冷冽,手指尖转着那把削铁如泥的双头小刀,眼神闪了闪,大声喊了句。
“珏哥,我在外面等你!”
他调头就跑。
南门珏抬了下眼,看着少年兔子般灵活地翻跃过一个挡路的笼子,身后抵着的门被猛烈地撞击了一下。
下一次撞击传来时伴随着开枪的声音,金属门被击出小坑,打在南门珏身上,都被衣服挡住。
这衣服能避免伤害却无法抵挡疼痛,一枚子弹击中南门珏的腰眼,她不耐烦地摆了下头,见其他人都已经逃了出去,她终于开始反击。
她反手扣向门框,指骨扣进连接的轴承,金属轴承在她的指下不堪一击,她直接把整扇门给拆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门外的人也陷入呆滞,在短暂停火的几秒钟里,南门珏对他们露出一抹微笑,然后把门抵在身前,向他们横推过去。
金属门就像她的盾牌,又像不开刃的枪,南门珏一人对一群,所有人都被她逼得步步后退,连扳机都无法扣下。
南门珏用力一推,伴随着稀里哗啦的巨响,门压着人在地上倒成一片,后面的人惊恐地后退,举着枪对着南门珏,也是一时不敢开枪。
情况僵持住,南门珏慢悠悠地扫过他们,说:“还打不打,不打我可走了?”
所有人都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居然会有如此嚣张的狂徒,然而南门珏说到做到,她真的调头就想走。
就在这时,一个人冲进战场,南门珏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
那人惊惧地看着南门珏,结巴了一下,总体还算顺畅地说出了话:“这位……先生,红姐有请。”
之前魏充儒提到过,地下酒吧说话的是一个叫红晨曦的女人,不知道是实际掌控人还是某些大人物的傀儡,南门珏也无意探究,现在看来,就是这个红姐了。
南门珏想了想,转身向那人走去,“带路。”
她一个人硬刚枪战,拿枪的人倒下一片她自己却一尘不染,这形神与鬼神无异,看着她走过来,那人忍不住倒退几步,低下头说:“请跟我来。”
地铁和酒吧之间的通道被打通了,路上也并不是空荡荡的,有身形扭曲的人倚在墙边,手脚都弯折着,他们成群结队,说是没死却又是静止的状态,活像是什么变态艺术家塑造的蜡像,墙壁上大片喷彩的涂鸦给这一幕覆盖上狂浪诡谲的色彩。
见南门珏的目光滞留在那些人身上,带路的人也不敢搭话,倒是南门珏主动开口。
“这是嗑多了?”
“呃……累了吧,在这歇会儿。”带路的人说谎不眨眼。
“你们这酒吧,还真是什么生意都有啊。”南门珏说,“这么多枪,也涉及军火吧。”
她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腰间,隔着外套有鼓起的地方。
那人下意识地捂住腰间枪套,略带扭曲地微笑,“想在末世里站稳脚跟,是要门路多一些。”
“站稳脚跟,却踩在他人的鲜血上,也不怕脚底下打滑。”南门珏微笑。
她笑着说话,渗透出来的气息却阴冷,那人不敢再多嘴,加快脚步带她通过这条路,通往酒吧的本体。
虽然还是白天,酒吧里却热闹非凡,炫彩的霓虹灯闪烁出五彩斑斓的世界,舞池里的人放浪形骸,究竟和一些混杂药物的味道涌入南门珏的鼻腔,让她难受地皱了下鼻子。
领头的人把她带到吧台前,恭敬地弯腰,大声压过摇滚乐的声音:“红姐,人带到了。”
南门珏打量起靠在吧台前的女人,一身红色的旗袍,配合着她伸展的姿势尽显优越的曲线,细白的手腕端着一杯酒,艳红色嘴唇,烟视媚行的一双眼,非常美丽的女人,并且十分刻意地展示出自己的美丽。
能在这种地方无所畏惧地展示美丽,那展示的就不只是美丽了,而是实力。
在南门珏打量红晨曦的时候,红晨曦也在打量她,她从枪战与混乱的霓虹下走来,干干净净,纤尘不挨,明明唇角带着笑,那双天生含情的凤眼却透出清冷淡漠之感。
红晨曦摇了摇红酒,竟然一时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南门珏倒是毫不客气,一屁股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把我请过来,不请我喝一杯吗?”
“诶……”
带路的人大惊,刚要上前阻止,红晨曦摆摆手,他恭敬地低头退了下去。
红晨曦的目光盯在南门珏身上,挥手让酒保上酒,“我刚还在想,敢把我的货全都放了,还一人硬刚我安保队的人,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南门珏很知情趣地接话,“你想象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想,怎么也得是个刀口舔血的彪形壮汉,或者三头六臂的人形怪物,才能做得出这种愚蠢的行为。”红晨曦的语气里没有外表这样故作妩媚,反而很有力量感,一听就经常发号施令,尾音更是落下冷意,“你说呢?”
酒保战战兢兢地端上给南门珏的酒,看起来和红晨曦是同一款,高脚杯里盛着紫红色的液体,近距离闻了倒不太像红酒,是桑葚的味道。
南门珏端起来闻了闻,说:“这种时候还能找到新鲜的桑葚?如果是用的浓缩果汁,那味道可就大打折扣了。”
见她压根不理会自己,红晨曦眼神更冷,她上下扫过南门珏的腰身,突然脸上露出妩媚的笑,带着桑葚酒香的身体靠近南门珏,“你也懂酒?”
“完全不懂,我瞎说的。”南门珏把酒杯放下,垂眸看向她妆容精致的脸蛋,唇角带了点讽刺的笑弧,“都是在说瞎话,就对着胡扯呗。”
闻言,红晨曦发出一声大笑,笑得眉眼弯弯,不远处的酒保手哆嗦了一下,差点打碎手里的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