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啊,平时没几个朋友,我们常去隔壁借米,借灯油,他能和隔壁邻居说上几句话,路上碰到其他人,他也总是低头走过,不声不响,没有朋友,更谈不上仇人。”
李为意:“光凭这点,说明不了他是被妖物蛊惑了吧?”
吴氏又道:“城南的高僧,也说他的失踪和妖怪有关啊!”
李为意:“高僧,他怎么知道?”
吴氏揉了揉老花的眼睛:“高僧做法占卜,说我儿命在旦夕,需要三两银子救命!”
李为意:“……你给了?”
吴氏点头,哑声道:“可惜高僧说,这妖物法力高强,非仙人不能降服,他为我儿逆天求符,已是被那凶恶歹毒的妖物盯上了,又让我交了一两银子,方才化灾解难,为我儿续命几个月。”
李为意对古代的货币单位没有概念,但他看吴氏这浑身破烂,瘦骨嶙峋的模样,也该知道用两为单位的消费,对她来说有多沉重。
李为意自言自语:“我怎么听着这个高僧多少有些忽悠……”
吴氏抓住他的袖子:“仙人,仙人何时回来?我儿没多少日子了,求求仙人救救他啊!”
李为意:“你别急,伏师姐已经去调查了,你在仔细回忆回忆,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吴氏松开手,咳嗽几声,道:“他离家前几日,总是心神不宁,口中念叨着什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还常常深夜在院子里手舞足蹈,神色怪异,当时我不理解,事后想想,这不就是被妖物蛊惑了吗?”
李为意:“……?”
我陷入循环了?
这一句刚才不是说过吗?
“你想想,他可能在什么地方被妖盯上?”
“那高僧说,害了我儿的妖物法力高强,非仙人不能降服,他为我儿逆天求符,已是被那凶恶歹毒的妖物盯上了,又让我交了一两银子,方才化灾解难,为我儿续命几个月,如今已剩不了几日了。”
李为意:“……”
该不会我卡BUG了吧,还是没找到什么触发任务的关键词?
也可能是吴氏就只有这点有用信息,所以翻来覆去说。
他想叫旁边躺在椅子上的小孩帮忙,惹尘却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了,身体依然躺着,“困。”
李为意:“……算了,我指望你个小屁孩有什么用。”
一道灵气射向李为意身侧,顿时被射中的幕帘断裂脱落,坠在地上。
惹尘:“施主,慎言。”
李为意:……
我明白了,我以为我是游戏主角,其实我是这个世界食物链的最低端,连个小孩都能威胁我了。
等我拜入伏羲门,开灵光,结金丹,证大道,走上人生巅峰,迎娶掌门女儿……有你好看的!
想法很好,但现实很残酷。
他和吴氏的对话仿佛无尽循环,没有半点突破。
在李为意绞尽脑汁想挖出点新内容的时候,伏明夏和秦惊寒推门而入。
李为意松了口气,顿时热泪盈眶:“女……伏师姐,你可算来了!”
再不来我就要去搜攻略了!
伏明夏安抚了几句吴氏,也问了具体情况,可老人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李为意开始怀疑不是卡BUG了,很可能对方是老年痴呆。
安排好人服侍照料老人,伏明夏带着众人去了大堂。
她把衙门查到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这里是失踪的九人档案,我们从最近的查起,时间越近,线索越多。”
秦惊寒:“可行,不过,最近的一起失踪案不在这档案上。”
李为意:“啊?你怎么知道?”
秦惊寒:“因为最新失踪的一个人姓段,名南愠,字神经病。”
李为意:“你是说……他也可能也被妖劫走了?”
惹尘腾的从椅子上跳起来:“胡说,纵月剑仙没有这样的字!而且,他也不是寻常小妖能伤到的!”
伏明夏:“行了,别闹了。”
她拿来纸墨,依照记忆将失踪者的名字,住址写在纸上,“惊寒手里有两块官差令牌,你与天下第一剑神李为意出面,百姓不会怀疑,你们一人一个,分头去查这九人。”
惹尘垫着脚仰着头过来:“那我呢?”
伏明夏:“你不是困吗?”
惹尘瞪大了眼:“你怎么知道?”
他环顾四周,试图在屋子里找到伏明夏的监视小间谍。
伏明夏伸手,一张灵力纸鸟飞到她手上,“别找了,我是担心魔修若是回到城主府,才留了它看着李为意,毕竟现在他是恶魇观的宝贝。”
李为意擦了擦冷汗:“是宝贝药材,谢谢。”
惹尘想参加,无非是找个理由留下来见段南愠。
既然他要求了,伏明夏也不拒绝,让他同李为意一起调查后四起,最近的五起则交给秦惊寒。
秦惊寒:“那你呢?”
伏明夏:“我去见见那位收费不菲的‘高僧’。”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墟州城9 场面一度难以过审
墟州南城门外五里是一片林木郁葱的生机之地,地形微拢而起,又有溪流穿林而过,每到春日,便有城中老少前来踏青。
如今不是踏青的季节,但这条路上依然人来人往。
原因无他,百年林木间,有一婴啼寺。
来来往往的,都是去烧香拜佛,求子祈愿的。
婴啼寺来历悠久,一说在数百年前,天地动荡,妖魔横行,仙人修士纷纷下山拯救人间,有一魔头,为天下魔修之首,恶念化形,被仙人追杀,逃至此处。
那时墟州还不是如今的西墟第一城,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城。
恶念凶残,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整座小城被屠戮殆尽,男女老少,无人生还,场面一度难以过审。
正派修士赶到后,难以从这庞大的死气中辨认出恶念的魔气踪迹,以为恶念和往常一样,杀了此地的百姓便想继续南逃。
当时大雪覆地,尸首大多藏在积雪之下,只露出头脚,这一城的人若要一一掩埋,必然会花费不少时间,届时魔头拖延时间的奸计得逞,让他得以逃入中原,怕又是一场翻天的灾难。
众人原打算离开此地,继续南追,却未想到风雪死城之中,骤然传来一声婴儿啼哭。
正是这婴儿哭声引得众人折返,才在此地发现假死藏在尸首之中,利用死气掩盖自己气息的狡诈魔头。
魔头以婴儿为人质,但仍不敌众人合力围剿,最后,以惨痛代价牺牲部分神魂自爆,本体趁机仓皇南逃。
虽未能抓住恶念,但至少重创了这魔头。
若没有这一次的成功,后来未必能将其逼入南瘴海。
后来的故事,民间也自有传闻——
三大仙门联手,魔头伏法,妖魔元气大伤,纷纷退去,销声匿迹,百年来得以恢复人间生机,再复安康盛世之景。
万佛寺在此地修建寺庙超度亡魂,因当年事由,为此寺赐名婴啼。
有了这佛寺,慕名而来,祈求安乐的人越来越多,很快,此处便繁华起来,逐渐变成了如今的墟州第一城。
这一段过往,都是伏明夏在路上听货郎说的。
城主府灭门惨案这几日间早就传遍了墟州,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就连知府都称病躲起来了,普通百姓自然第一个念头,就是来婴啼寺烧香求保佑。
客流量大起来,生意自然好,货郎挑着货物,打算来这儿赚一笔,他见伏明夏气质不俗,身上衣裙用料贵重,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
只是她身边没有丫鬟仆从跟着,多少有些古怪,货郎虽然心里有疑惑,但对她的问题还是有问必答,万一姑娘心情好了,买他几件东西也是不错的。
伏明夏虽然是修士,但之前也下过山,知道人间的弯弯道道,当下摸了一吊钱出来,又随手挑了货箱最上层的红色编织扣,“多谢大哥,我买件小玩意儿吧。”
货郎起初还有些惶恐,“这是家里那位编的,值不了这么多钱,您给十个铜板就是。不过,您挑的这平安扣啊,也算是有眼光,这是她自己研究出来的,外面可买不到!”
谈及自己妻子时,货郎脸上带着快乐又骄傲的笑意,“送给亲人好友,就是送平安,自己用也极好!不是我吹自己的东西好啊,您去打听打听我张老七的名字,我卖的东西,绝对物美价廉!对了,这平安扣,您呢——带去婴啼寺旁边那位高僧处开开光,不仅能保佑平安,还能驱邪庇魔咧!”
驱邪庇魔,紧跟时事,是推销的一把好手。
伏明夏仔细瞧着红织平安扣,的确和普通的扣子编织手法不同小巧紧密,摸上去手感滑腻舒适,她收了平安扣:“那多谢了,不过,这个高僧……为何在婴啼寺旁,而不是在寺内呢?”
货郎张七把钱揣进怀里,“这您就有所不知了,您要是有钱,想烧香拜佛,那是得去寺里,但那一趟得废多少银子啊,这线香分六等九种,求什么事愿,就烧什么香,拜什么菩萨,还有那蜡烛、灯油、金箔……一般人可烧不起,那些没几个钱,又有求于菩萨的,就只有一个去处——高僧明悟。”
他压低了声音:“我也是看您心善,才有这一说,不过——”
张七笑了起来,“看您这打扮,想必也不缺这几两香油钱,若是没兴趣,就当我没提过。”
伏明夏自然有兴趣,“除了你说的这位明悟高僧,可还有其他僧人,在百姓之中同样德高望重,能被人以高僧相称?”
张七边走边想,“这寺里的僧人不少,虽说这佛寺是仙佛建的,但我打小在墟州长大,也知道仙人早就走了,寺里的主持倒是佛法高深,可你要说高僧这两个字,必然指的就是明悟了。”
谈话间,两人已进入林中,这儿的树木枝叶繁盛,竹干笔直入天,还有不少百年大树,遮光挡风不在话下,行人走在这林间路上,甚是凉爽,还有虫鸟鸣叫,生机盎然。
光看着眼下四处生机勃勃的样子,谁能想到八百年前的寒冬里,此地也曾尸横遍野,满目疮痍,妖魔横行,是为人间地狱。
伏明夏又问:“我倒是对这个高僧很感兴趣,大哥能否指个路?”
张七抬头朝前面的路望了望,且腾出只手来擦了擦脸上的薄汗,“姑娘客气,我也是要去那处的,人多,好做生意,您跟着我便是,约莫在走半刻钟就到了。”
大概是那一吊钱换来的好感,张七对她态度积极,有求必应。
这城里到底还是穷人占多数。
远处已经隐约可见佛寺砖瓦数角,但在主路旁侧却有一条小道,通往未知林木深处,上了这一条小道的人的确更多,且都是粗衣麻布之人。
伏明夏想到吴氏给“高僧”的数两银子,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拿去寺里烧香也绰绰有余,若是贪图便宜,可不该去找着在外面招揽生意的野路子。
她问道,“这高僧办事……是收费的?”
张七回道:“可不能这么说,高僧是不收银钱的,否则,能有那么多人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