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陡然一笑,抬头看向满天风雪,“这几道回来探查的神识,是谁的?”
对面的笑声戛然而止,“你方才……”
所有的妖魔之力都用来冲天而起,只留了点妖魔之力,护住身上那个小东西,任由自己被压断筋骨,他还以为是段南愠疯了。
原来……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而后让那股突破出去的妖魔之力满天乱窜,制造出动静,引那些修士回来!
对方咬牙切齿:“我小看你了,可你也小看我了。”
他甩出一个法器:“这小结界能屏蔽你我的灵力外泄,他们不过是元婴修士,根本看不破,等他们走了,你等着——”
段南愠自然不想留在原地等死,但小天劫的灵力将他摁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小结界不是什么普通法器,只能使用一次,对方舍不得,却也不得不用。
灵力灵压存在,却不可见,只有修士妖魔一类有天地异能者才能感知到,若是屏蔽了这条感知途径,那些神识扫过来,也不过是什么都感知不到,只能看见这是一座死城,而一动不动的段南愠和修士,与旁边那些尸体没有分别。
不是没有睁着眼睛,站在原地便死去的人。
这城里太多了。
更何况段南愠是半跪着的。
他看上去,更像是死了。
那修士想隐藏自己,更是容易不过。
几道神识将墟州扫了三遍,已经足够了。
而后,神识带着疑惑收回,一点点撤出墟州城。
但就在此刻,经过一次失败反噬后的禁术终于大成,伏明夏突破了灵力禁锢。
她瞬间获得了对身体的所有掌控,也感知到那几道要离开的神识——
有几道是熟悉的,其中一道,便是谢柳上。
幻境也好,幻象也罢,此刻伏羲山是唯一能救他们的人。
她喊了一声娘。
可那是她想喊的。
实际上,她也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稚嫩,尖锐,却响亮。
于死城满天的风雪里,于少年单膝跪地,却依然紧抱着的襁褓中。
她听见一声婴啼。
那几道意欲离去的神识,骤然一停。
她生来不会说话,不会啼哭,大夫来看了几次,说或许将来是个哑巴。
她总是躺在床上,来去都要人抱着。
因为她还是个婴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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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几章是很重要的剧情,所以一直不满意就不想发出来,重写了几次,再加上身体也在调养,总是犯肠胃炎和其他小毛病,断更非常抱歉!
这一本本想日更的,但是状态实在不行,与其每天匆忙写了不满意的发出来,卡三千字,不如写完满意的完整剧情在更新,非常抱歉追更的读者们,评论区本章之后给大家发彩虹,这本以后应该是周更,大概就是周三周四更新!我是打算把每周的剧情都合在一起完整的写完再发出来。
写这张的时候一直在循环诀别书,死亡和分别总是这样,每一次分别,其实往后想来都很平常,
没人想到那就是永别。
今天晚上还有更新。
第32章 墟州城32 这就是剑修。
一瞬间。
她脑海里的人和故事, 全都走马灯过了一遍。
元婴修士,墟州,大雪……
这是数百年前的墟州。
这是她在去婴啼寺的路上, 听见卖货郎讲过的故事。
段南愠曾说过, 南柯木是魔器,能窥探人的内心和记忆,营造出真假难辨的幻境,将人困在此处, 逐渐被蚕食而死。
第三重幻境, 让人真假难辨。
若不是方才用禁术突破禁锢, 她的灵堂开明,获得前所未有的清醒,恐怕都要怀疑, 这些是她的过往记忆, 毕竟无论是时间, 还是魔气入体的过去,都和她的曾经对得上。
她竟恍惚间曾以为, 这一切都是她的经历,不过被年幼的她遗忘在记忆深处,如今被魔器又挖了出来, 营造出如今的世界, 目的, 自然是因为背后控制魔器的人, 想用这个世界来杀死她和段南愠。
难怪这魔器在典籍上的记载,和它的主人一样,令人不寒而栗,无论是什么书籍, 对其所用的描写,无外乎强大和残忍二字。
伏明夏之所以认为,这只是她记忆深处的故事,被妖物加以利用,是因为在这个故事中,只有两个人有可能是那恶魇观的观主,第一,便是眼前屠戮了整个墟州的魔修,也是最有可能的人。
第二,就是段南愠。
但第二种可能不合理,他怎么会是那个魔头?
所以,故事发展也好,这里的环境和人也好,都只是虚构出来的幻象,唯有她自己,是入幻之人,有什么比杀一个婴儿更容易,更方便的呢?
无论是她也好,段南愠也好,在这幻境中是什么身份,都不足为奇了,在幻境里,他就是魔头,因为只要是会被追杀的身份,那就是合理的。
眼前的少年,无论是幻象,还是同样迷失在此处幻境中的段南愠,都不是此刻她能有时间去探究的。
这一声婴啼,向那几道探查的神识表明——
墟州还不是彻底的死城,还有人活着,而且还是个孩子。
无论是她,段南愠还是眼前的魔修,他们都清楚地知道,以元婴修士缩地成寸的能力,要立刻折返回来的不是难事。
可若真是小天劫的魔修,又怎么会怕元婴期的修士?除非有什么手段,或者元婴修士数量庞大,这一招,她不知道是否有用,只是段南愠既然费尽心思想引他们回来,想来他或许也听过墟州百年前婴啼寺的传闻——若不是那一声婴啼,那些离去的修士也不会折返,从而发现还藏在城中的妖魔,将其重创。
挣扎间,她盖住面容的布滑落了些,伏明夏睁开眼,瞧见不远处的街上风雪满天,酒肆布条在风中晃荡,石板路上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修士,浑身散发着恐怖的威压,看不清面容,似乎是有意用灵力扭曲样貌和声音,不被人观测出。
但他只顾着遮掩面容和声音,没在意被斗篷遮地严实的身形。
从身形,她自然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却能瞧见狂风之下,那人腰间晃动的一块黑色玉牌,上面刻着白色流云的纹路,十分特别。
可她还没看清,那人便乘风而起,消失在这条满是死人的街上,唯独声音还没完全消散,“他们来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只不过死的迟了一点,我看你是不识好歹,落在我手里,比他们手里好多了,我说过,只要你认我为主——”
这苍老扭曲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数道元婴神识已到墟州,再有片刻,那几位修士也该到了,跟在他们之后的是三大派的精英弟子,为了绞杀妖魔全力出动的门派高手。
那人仓皇离开,似乎不愿意和这群人打照面。
镇压段南愠的灵压瞬间消失,他吐出大口的血和内脏的碎片,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对方走之前,全力发动了蛊虫,此刻他不仅浑身筋骨断裂,内脏错位,还要忍受蛊虫发疯的钻心之痛。
她能感觉到他抱着她的手越发用力,甚至是有些失控了。
伏明夏抬头,只见到少年眼瞳红的发黑,和她以往见到的样子完全不同,脖颈处的血脉凸起,紫红一片,彷佛妖魔。
他胡乱捡起旁边铺子上的刀,刺入自己的胸膛,而后将一只巴掌大的肉团挖了出来,肉团连着他的血肉,但他却不管不顾,这一下弄得他满身都是血,段南愠却好似没有知觉一般,只是动手,朝着肉团上的虫子刺上数刀,一直到它彻底死去为止。
这是世间最毒的蛊,种入人的体内,吸食人的血肉长大,和心长在一起,若要剜出来,那必要将人开膛破肚,即便是剜下来了,人也会死。
但他不是人。
他也不会轻易就死。
哪怕心在淌血,胸膛被剖开,哪怕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浑身筋骨都错位扭断。
他也依然活着。
而她除了冷冽的雪味,便只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
做这些的时候,少年偏执而疯狂地用另一只手抓着她,似乎怕一松手,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冯雪娘死了,丁阳死了,对于杀死他们的人来说,他们根本就不重要,甚至连名字都不想知道,这一路上死的人太多,这些凡人,对魔修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他不知道他随手杀死的人是谁,也不在乎他们是谁。
三大派的人到了。
但在他的意料之中,伏明夏的意料之外——他们不是来救他,而是来杀他的。
她看见一道剑光,一道如月华般惊艳的剑光,便知道那是纵月,可纵月不在少年手中,在它原本的主人手里。
她听见谢柳上的声音,“放开那个孩子,束手就擒!”
她也听见少年半跪在这条街上,抬头狠厉地看向天上御剑而来的众修士,用嘲讽的声音问:“我束手就擒,你们便能让我走?”
是其他门派修士的声音。
“阿弥陀佛,你身上杀孽太多,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和这个魔头有什么可说的?直接动手抓了他,他如今身受重伤,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果然,幻境之中,一切以杀死他们为核心。
在丁家那段时间里,突然被吹开的窗户,差点把她冻死的低温,意外破开的屋顶,还有持刀入室的贼人,都是为了杀她。
如今,也不过是故技重施。
只要他们动手,难免不会波及到她,他会死在这儿,她也会。
若眼前的人真是的段南愠,而不是幻象,那倒真是一箭双雕了。
他们到了这儿,见到这么多死人,还有满天的妖魔之力,没见到始作俑者,只见到如同妖魔的少年,便笃定是他做的。
她想开口解释,但不过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段南愠只是抬头,恨恨看着他们。
似乎在他眼里,眼前的人和方才的人没什么区别。
是的,没什么区别,他们都是为了杀他而来。
“把那个孩子交出来。”
是谢柳上的声音,“你不在乎她,要她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