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悟和地上的少女均是脸色一变。
明悟:“胡言乱语!”
少女:“放屁!”
秦惊寒越发认定他们有什么了,“你们这反应不像是演的。”
明悟无奈摇头,解释道:“你们想多了,我为这妖物求情,是因为她虽然吃人,却只是因为妖本身的特性,与人吃其他动物没有什么区别,算起来,真正作恶的,是这魔器,每个入梦之人,她也未曾阻拦,直言相告。”
段南愠冷笑,“在你口中,她倒是好人了,要不然你也去第三重梦里睡一觉试试看?”
秦惊寒跟不上剧情:“什么第三重梦?”
伏明夏是知道第三重梦里有什么的,段南愠没直接把眼前的妖物捅成筛子已经很给明悟面子了。
明悟擦了擦光头上的冷汗,“这……要不然老衲赔你一两,不,二两银子吧!”他极其肉疼的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数了起来。
伏明夏:“……”
段南愠:“……”
秦惊寒:“?你来真的?”
只有惹尘表达了赞许:“我们出家人是这样好心的。”
伏明夏:“二两怕是……”
不够弥补小段刚才遭受的心理创伤吧?
明悟却是眼睛一亮:“二两不够对吧?那还是算了,你们等我几年,我再攒攒,够了给你们送过去。”
他竟然把银子又收了回去。
这下,轮到妖物无语了:“……”
她说:“要不然你还是让他们杀了我吧。”
曾经她也是一个怀揣变强梦想,对未来充满了憧憬的努力妖怪,即便是碰到了不长眼的冷情修士,也在努力对抗他们,但……
她累了!!
假境破灭了无数次,真境也被人连根拔起,她被反噬重伤,就连百试百灵的梦境,竟然也困不住他们。
但她放弃了,明悟却还没放弃,“老衲还是那句话,看在我的面子上,给她一个机会,不瞒你们说……”
他叹了口气,“我的确欠她一条命。”
他知道这妖吃了那么多人,是没办法洗的,可他也知道,她生性并非残暴的妖魔,只不过为了活下去,为了强大,又得了魔器,才至于如此,因此,便想为她求一条生路,求一个机会。
伏明夏:“展开说说怎么欠的。”
和尚只是叹气。
地上的少女倒是开口了,“算不上欠我,只不过我刚到墟州的时候,他要跳崖,刚好砸在我身上,把我腰差点砸断,不过他也没死成,被我骂了几句,灰溜溜走了罢了。”
明悟双手合十:“的确如此,那是一段太久远的往事了,诸位不必知晓。”
翻译一下,是我的黑历史,不要再问。
秦惊寒摇头:“不行,即便是没有南柯木,她还是妖,照你所说,她要变强,要活下去,还是要吃人害人,届时依然为祸人间。”
伏明夏接着道:“我记得在幻境中,她曾说过,她是恶魇观观主身边极其受信任的大妖,似乎并非您口中所谓的‘好妖’,恶魇观做的事情,不用我多说,您也应该知道吧?”
明悟能和谢柳上有交情,且可能真的小时候救过她,再加上是他给了他们失踪者的名单,帮他们查清楚了墟州失踪案,因此,伏明夏对明悟的态度还算不错。
谁知明悟竟哈哈笑了起来,“她说的话,不可全信,她刚才墟州的时候,不过一个低级小妖,而且既然为妖,该入骇妖塔,怎会跟着魔修加入恶魇观,还能成为所谓观主最信任的妖?据我所知,当年那化形恶念是天煞孤星,身边绝不可能有什么亲信。”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有意无意瞥了段南愠一眼,“说起来,这位修士,倒有几分与我一位故人相似。”
段南愠:“你和那位故人关系很好?”
明悟摇头:“水火不容。”
段南愠笑了一声,而后淡淡道:“那你那位故人,多半也已经死了吧。”
明悟“哎”了一声:“说什么晦气话,谁死了,他都不会死,不过……”
他后面的话意有所指:“我已经是戴罪之身,并不想再干预什么,当年的事情,也自然有各自在意的人,你们问的不错,我替她求情,不是让你们放了她,而是想给她一条生路。”
他走到少女身前,手中捏出一个佛咒,刺入少女灵堂。
那一瞬间,身旁的秦惊寒和惹尘两人皆是变了脸色。
因为方才这一手,他们感知出来了……
这是元婴之上的佛力。
可他既然能藏住这些佛力,平时表现得和一个普通老僧人毫无区别,那只能说明……明悟远远不止元婴境界,元婴之上是什么?
小天劫!
他是修士,又能动用佛力,未曾被禁锢,手里还有失踪者的名单,更是对南柯木的存在了然于心,为何不肯自己出手捉妖?
似乎是看出众人的疑惑,明悟收手后解释了几句:“阿弥陀佛,老衲已经说过,世间有些事情,不会多加干预,正如先前我所说,妖吃人也好,人吃其他生灵也罢,都只是因为要活下去,是自然的规律,其实并无差别。”
惹尘摇头:“不对,按照你这说法,那人就该被妖吃,妖魔吃人,都是好妖魔了!”
明悟:“是你执着了。”
他只是浅浅解释了几句,“人为了活着而吃其他生灵,是自然,为了发泄愤怒,情绪而虐杀其他生灵,是过了度,既然过度,就该有人制止,妖也是如此,她并没有欺骗,而是告知所有入梦之人幻境之后的真相,以及需要付出的代价,她并非是吃人,而是与南柯木做了交易,而那些人,也和南柯木做了交易。”
她捉人,是自然,他并不加以干预。
正如修士捉她,也是自然。
可他欠了她一条命,便想为她在争取一条命:“我方才已经将她的妖力封住,如今她和凡人没有任何区别,不仅不能变回妖身,也不能使用妖力,若是她一旦再用妖力害人,你们可以直接取她的命。”
少女:“什么,等等,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她试图运转妖力,却发现从神魂深处传来恐怖的痛感,那痛感来自一道佛印,将她的妖身封的死死的。
少女脸色煞白,瞬间变得绝望。
幻境三番五次被人摧毁,反噬重伤,又被人用无数刀棍打了下来,她最多都只是崩溃,但如今,却是第一次露出绝望的表情:“你真不如杀了我!”
没有力量,在弱肉强食的世界,下场会比死更难受。
秦惊寒倒是认可她的请求,他认为一刀把她杀了,吸收她的神魂祭刀也是一种自然:“凡人也可能杀人,也可能害人,你怎么确保她不会从此黑化,走上更偏执的歧路?”
“是的,所以我要摆脱各位,将她带回伏羲山交给掌门。”
明悟把后面一切都安排好了,他看向伏明夏,“你若是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告诉谢柳上,她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少女抬头,咬牙切齿道:“我不明白!我落在他们手里,还能好过?老头,你倒是要救我,还是要害我!”
她在幻境中可是对伏明夏又是威逼又是利诱,还扯了大旗吓唬她,后面更是将她和那个用剑的疯子一同打包扔进了第三重梦境,不对,扔进去的只有那个强的可怕的剑修,伏明夏是自己进去的,可怪不得她。
可无论如何,他们能从第三重梦境斩破南柯木出来,背后谁知道经历了什么,起码那白衣剑修出来之后,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令她颤抖的戾气,有一个瞬间,她似乎觉得眼前的人,不是什么修士,而是和她一样,也是吃人的妖魔。
但妖魔是不可能混入伏羲山那种修真大派的,或许底层混混还行,混到掌门女儿身边……
那也太天方夜谭了,说出去没人相信。
更何况,他手里拿着的还是仙品的神剑。
什么妖魔能有这待遇?
他身上也没有魔气,虽然那剑气,总觉得怪怪的……
明悟低头看向少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虽然封死了你的妖力,却并未堵死你的修行之路,伏羲山藏有秘法,你可从头修起,重炼道基,从此以后,走正道,修正途,不必走吃人的邪魔歪路。”
少女低头咬唇:“画饼!有如此秘法,怎么可能给我这样的妖?我是他们的阶下囚,不是座上宾,他们凭什么帮我?”
修士的修炼速度,哪有吃人来得快?
可这话她不敢说,说出来估计就当场被正法了。
明悟怕了拍自己的老脸:“这不是还有我这个老和尚给你求情吗?”
伏明夏听到明悟提到谢柳上,又想起梦境里看见的一切,总觉得事情不太简单,或许眼前这妖的命,真比他们想的要复杂,再加上她又被封了妖力,无法为非作歹,带她回山门听候处置也不是不行。
伏明夏:“留她命可以,但我有一个问题要问。”
明悟:“且说。”
伏明夏:“她说这南柯木,是恶魇观观主亲手交到极其信赖的她手里的——”
说过的话变成了回旋镖把这妖物扎的面红耳赤,“是我编造的,我吓唬你的,我想把你吓走,行了吧!这东西是我捡来的!”
秦惊寒不敢相信:“这天下妖魔都想要的魔器,是你捡的?你不如说段南愠的纵月是外面捡的!”
段南愠:“纵月不是捡的,是送的。”
秦惊寒:“一样离谱!”
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掌门当时倒是想收钱来着,可他欠着宋崖的巨款都还没还,哪来的钱买纵月?段南愠一听纵月的成本价,都没问二手价,就说自己不要了。
谢柳上哪能让他不要,不要也得要!
伏明夏:“捡的,哪捡的,什么时候捡的?”
少女还算配合,知道现在自己是他们手里的鱼肉,任人宰割,不配合只会苦了自己,“他跳崖的时候,把我砸醒了,砸到了一处裂缝山洞里,才捡到的,估计是地裂落下来的,墟州也不是没有过地动的时候,算起来该有数百年了,记不清……不过,这魔器不是什么人都能掌控的,我花了数百年的时间和心血培养,才有如今的结果,却被你们……!”
她收了声,不好再说下去。
再说下去就要得罪面前的修士了。
她不是不会低头,只是先前是在是过于崩溃和绝望,所以情绪直接过渡到了摆烂。
如今明悟给她的路,虽然苦了点,惨了点,但……
若真能得到秘术,修炼慢点也就慢点,说不定真是一条是活路。
明悟跳崖背后显然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但是不管怎么问,他也不说,只是唉声叹气,顾左右言他。
伏明夏:“这裂缝,在墟州?”
秦惊寒:“几百年前?这老头果然是个老妖怪。”
明悟:“什么老妖怪,我是人,请你尊重一下前辈。”
少女:“是在墟州,在……墟州城外挺远的地方,不过我也知道,这魔器是恶魇观观主的东西,我说我是恶魇观的,是想吓退你们,谁知道你们来头比恶魇观还大……”
居然是伏羲山的人,真是倒霉,倒霉倒霉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