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狼藉,只留下趴在地上的张老汉和轿子里那位不断颤抖,时不时发出啜泣哭声的女子。
李为意上前扶起老汉,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情况,他们穿成这样,要做什么啊?轿子里的是你的女儿?”
张老汉先是道谢,而后捂着肚子,咳嗽几声,才道,“我乃柳县农户,姓张,大家都叫我一声张老汉,这轿里是我唯一的孙女,她父母死的早,有几个兄姐,也都早逝。”
李为意一愣:“怎么死的?”
“唉,命不好,都是得了病,要不然,便是意外……我这孙女,得邻居秀才取了个名,单名一个苓,菱儿从小懂事,和我相依为命。”
张老汉说着,颤抖着过去轿中查看张菱的情况,“怎么样,没,没伤着哪儿吧?”
张菱还是个小女孩,掀开盖头,见到自己的亲人,终于大声哭了起来,眼泪豆子一样往下掉,“爷……爷爷,我害怕……”
“不怕不怕……”
伏明夏在旁问道,“我听你叫方才那人王县尉,那是官家的人,怎么穿成这样?”
张老汉咳嗽几声,张菱替他拍了拍背,老汉才说,“这柳城怪得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总有男子死在家中,皮肉贴骨,如同干尸,死状骇人!我们这种家境贫寒,地租也在这附近的,若是走了,也只能饿死在路上,柳城知县怕人走光了,这里成了空城,他收不上赋税,交不了差,便下令任何人不许离开柳城,更不许更改户籍……”
几人听了半天,也算了解究竟是什么回事。
在家都能莫名其妙横死,柳城人人自危,五年前柳城来了一姓郑的大师,说是此地有妖鬼作祟,且实力强大,即便是柳城人全部搬离,那妖鬼也会挨家挨户索命。
有人不信,找了关系将户籍改出柳城,还未动身便全家暴毙,尸体臭了多日才被人发现。
而那郑大师的法子倒是简单,每两年选一位阴时阴刻出生的女子,作为祭品献给城外的妖鬼,必能保护一方平安。
被选中的女子需做新婚女子装扮,乘坐血轿,前往献祭林,那是一片柳树林,从这条路往后走一里,岔路进山便是。
所谓献祭,也不是将人送到便结束了,那新娘身上的血衣,都是前几位“祭品”的血染红的,血气越重,阴气越重,越能压住那妖鬼。
等新娘的血三日三夜后流干了,他们在去柳树林,将血衣收回,留给下一位新娘。
这方法还真有效,果然那之后便不再死人,今年张菱被选中之后,张老汉也试着带她逃跑,可自从张菱被选为今年的祭品之后,知县一直派人盯着,他们不仅逃不出去,张老汉还被打的半死,为了救爷爷的命,张菱只好同意。
“那妖鬼不都杀的是男子吗?”
秦惊寒收回长刀,“这大师又怎么知道这种邪门歪道的镇压法,能让那妖鬼停手?”
“或许这位大师,的确也有点手段。”
伏明夏思索道,“阵眼就在这附近,阵眼所在的地方,都是妖魔气息浓郁之地,阵眼松动,封印也不如从前,这些气息溢出,能催生出妖鬼并不稀奇。”
秦惊寒直接道:“那还等什么,直接去那柳树林,将它除了,日后也不必送人白白去死。”
段南愠在一旁淡淡开口:“没那么简单。”
秦惊寒呵呵一声:“怎么,剑仙又有高见了?”
“既然知道是高见,你便听着,”
段南愠还真会顺着话往上爬,“即便是你除了那妖鬼又如何,这里的人把你看做妖修,要找郑大师来降你,说明他们只听那个姓郑的,只要姓郑的一句话,照样还是会有人被送来当祭品。”
“我懂了!”
藤藤从秦惊寒身后冒出来,“先去看看这大师究竟是什么来头,再去对付那黑心凶残的妖鬼,是不是?”
秦惊寒把她的头摁了回去,“你还说别人黑心凶残?”
伏明夏扫了一眼头冒虚汗,浑身是伤的张老汉:“先送他们回去吧,总不能带着他们去柳树林,顺路正好,也可以去会会这位大师。”
第50章 广陵府3 我施法也要力气的!
“郑大师!出大事了!”
王县尉推开大门就喊了起来:“您老人家快来啊, 郑大师!”
“肃静!”
一个身穿宽松道袍,胡须细长,脸颊消瘦的男子端坐在蒲团之上, 双目紧闭, 手中不断翻着地上书籍书页,旁侧还有一童子点香扇风。
闭目读书,才能显出大师的神童。
王县尉跑的是上气不接下气:“您快想想办法吧,出大事了, 轿子, 新娘……”
“不急, 慢慢说。”
郑大师说着,终于睁开了眼睛,但依然背对着王县尉, 看起来沉稳又可靠。
“来了一伙妖人, 把轿子砸了, 实在嚣张,今年若是不能把人送到, 届时城中又要生灵涂炭,明日朱知县便上任了,若是再出事, 我这位子可就不保了。那群妖人嚣张无礼, 郑大师, 您可一定要出手将其降服啊!”
“不急, 当我去会会你说的妖人。”
郑大师缓缓起身,手中浮尘一扫,转了过来,刚睁开眼, 便瞧见一道刀光朝着自己劈来,他来不及躲闪,整个人被冲到身后的屏风上,屏风碎了一地。
王县尉震惊回头,正见到黑衣少年提刀而来,身后跟着那群劫轿的”妖人”。
伏明夏跟在少年身后,见状摇头叹气:“和你说了多少次,不要伤人。”
秦惊寒嗤笑一声:“不是说大师吗?连我一道没用什么力道的刀气都接不出?”
郑大师从墙上爬下来,已经是满口吐血,双手颤抖:“这,这,这叫没用力气?”
李为意吐槽道:“他的确说的没错,如果真的用了力,你人已经没了。”
王县尉哆哆嗦嗦后撤几步,生怕自己也被砍了,转身便躲在柱子后:“你们到底要如何?!”
“是我们问你要如何,你不是说这位是想要降妖除魔的大师吗?”
秦惊寒上前几步,手中宝刀反射出寒光,“就这点本事?”
郑大师哪有刚才的云淡风云,见状后退几步:“你你你,你别过来,有话好好说。”
“那我就要问了,”
秦惊寒声音冷了下来:“你为了要出那些邪魔歪道的主意,要杀这城中的少女?”
“什么邪魔歪道,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郑大师一擦嘴角的血,“我我,我有些事情要办,王县尉,你先——”
他抬脚就要开溜,却被藤藤手中的藤蔓缠住。
伏明夏:“这人交给你们两审了,我要个答案。”
她看向外面的天色:“若是入夜,可就不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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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县尉自然也逃不掉,不过片刻,秦惊寒便从里间走了出来,藤藤则跟在身后,手中藤蔓依旧绑着两人。
秦惊寒:“问明白了,这郑大师不过是一个坑蒙拐骗的骗子,无意中捡到过一本邪修的残卷,只看得懂其中这个对付妖邪的法子,原本想来骗一骗,没想到真有用。”
郑大师在身后听的面红耳赤。
王县尉更是不敢抬头,像是觉得没脸见人。
”这段时间妖气复苏,各地都有妖魔作乱,柳城的这妖怪却是早几年就出现了,应当和阵法封印松了有关,而妖气复苏,又让这妖变得更强大嗜血,才导致城中男子惨死。”
伏明夏思索道:“既然碰到了,我们伏羲山不能坐视不理。”
“伏羲山,你们是伏羲山来的仙人?!”
郑大师连忙拱手行礼,口中不停热情道:“哎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啊!”
秦惊寒嫌弃地白了他一眼:“谁和你是一家人。”
李为意:“该不会又是你们扫地出门的某个品行恶劣的外门弟子吧?”
“嘿嘿,我当初云游四方,有幸听闻过几大仙门的名号……”
连外门弟子都算不上,甚至没去过伏羲山,只是听说过名号而已!
郑大师立刻朝着王县尉使了使眼色:“快,还不谢谢仙人帮忙除妖!”
王县尉还没反应过来:“仙,仙人?!”
“这是真有本事的仙人,能御剑飞行,能上天入地,小小柳树妖,根本不在话下!”
郑大师还要继续拍马屁,被伏明夏打断:“没你说的那么厉害,不过,要我们出手也可以,先让张农户和她的孙女回家,时间不多,我们先动身去柳树林。”
她看向旁侧一言不发的段南愠:“如何?”
段南愠打了个呵欠:“秦惊寒一刀必能将树妖斩成两半,用不着那么多人,我先去客栈,给你们留房。”
“”
柳树林不大,却迷雾重重,加上天阴云厚,如入妖地。
秦惊寒扫了一眼四周,冷哼道:“段南愠那小子,就知道偷懒。”
伏明夏:“小心点,此地不对劲。”
她微微蹙眉:“妖气和鬼气都这么浓。”
藤藤和李为意跟在身后,她更觉得怪异:“第一次觉得妖气这么不舒服,完了,我该不会被彻底净化了吧?”
秦惊寒大步往前而去,目光注视前方,口中答道:“你修的法是伏羲山针对妖修所设之法,第一步就是要净化妖气,自然不会和你以前一样,闻到这般妖鬼气,便和狗见了肉一般喜欢。”
藤藤脸都绿了:“喂,会不会比喻啊!”
“那郑大师不是说,这里作乱的是柳树妖吗?”
李为意努力推理了一下:“妖气浓郁也是正常。”
藤藤:“那鬼气呢?我瞧这儿鬼气也不弱。”
秦惊寒眯了眯眼,抬手便挥出几道刀光,破开迷雾:“怕是之前死在这儿的新娘,受了妖气熏陶,成了厉鬼,阴魂不散,才有如此鬼气。”
李为意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别,别吓我啊……”
伏明夏突然停了下来,她看向身侧的方向,那里有一个苗条的影子,如柳树一般在迷雾中摆动。
伏明夏转头,正要提醒其他人,却发现迷雾越来越浓,早已无法分辨三四米外的景象,只余她自己孤身一人。
“秦惊寒?”
“藤藤?”
无人应答。
她回过头,在看向先前人影所在的地方,那人影还在,伏明夏捏了个法决护体,抬脚便朝着诡谲人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