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翊则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整整一夜。
苏采薇坐起身子,听着楼下的嘈杂声,拉了拉他衣袖,指指房门:“师兄他们还没回来吗?”
宋翊摇头,站起身道:“我想下去问问。”
“我也去。人家都不把你当个人,才不会理你呢。”苏采薇翻身下床,一时没能站稳,正跌到他怀里,愕然抬头,目光正对上他满眼温柔。
苏采薇两颊飞红,立刻低头跑开。
二人走出客房,来到大堂柜台前。站在里边的,正是昨天招待几人的伙计,一瞧见宋翊,立马睁大了眼,凑上前道:“我的乖乖,原来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苏采薇不明就里,“你把话说清楚。”
“昨日是百花会啊,这一天出现在村子里的陌生男人,都是幻象,”伙计说道,“谁知道混进个真的。”
“是两个。”宋翊上前一步,道,“昨日与我们同来的那两个人,可曾回来过?”
“回来?去了百花会,还想着回来?”伙计说完,扭头便瞥见了苏采薇手里的团锦结,不禁愣住,“哎?你没去啊?”
“你把话说清楚,”苏采薇指着他道,“不然,信不信我把这店都给你砸了?”
“那是巫神大人的恩泽,带你们这些小姑娘成仙呢。”伙计白了她一眼,道,“不懂就别胡说。”
“成仙?”苏采薇瞪大眼道,“我看是杀人吧?你说谁不懂?”
宋翊见她来了脾气,连忙将她揽去身后,对那伙计问道:“你能否详细说说,什么叫做‘百花会’?”
“百花会,每三十年才有一次,”伙计一面整理柜台,一面说道,“巫神大人会带领七七四十九个女子,成仙得道。哦……好像,还得是最纯洁的女子。”
那伙计说着,恍惚便明白过来:“哦,我知道了,你这小丫头没去成仙,该不会是已经……”
他话未说完,便见宋翊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杀意,便忙闭上了嘴,自己拍了几下,转身走开。
“那他们成仙得道,是在什么地方?”苏采薇冲那伙计喊道。
“山中去寻,仙人之境,凡人岂能找得到呢?”伙计抛下一句话,便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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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说对不起不是因为洁不洁的问题,而是因为隐瞒了真相。
这一对的症结就在于吊桥效应的结合和本身性格的冲突,都是孤儿极度缺乏安全感,本来是非常不合适的一对。
不像师姐和云轩,钢铁直女配花瓶,绝配
但我思想改变以后其实是不接受宋翊这种对象的,感觉除了善良踏实一无所有,还需要人去教,需要女生一直患得患失去换取他的改变。
还是无非好,打直球懂付出,但无非就是特定环境下有目的故意培养出来的女权男,小师弟和他毫无可比性。
第240章 . 拨云见白日
日出深山, 浓雾升起。怪石奇林间,两个身影彼此搀扶,缓步穿行。
“你这老寒腿, 下次真得让柳前辈好好看看。”沈星遥瞥了一眼凌无非行动略显迟缓的右腿, 忍不住埋汰道。
“这山路既然这么难走, ”凌无非百思不得其解,“那昨天那些姑娘又是怎么失踪的?”
“说不准, 她们原本就是这附近的山民。”沈星遥若有所思,“跟了一晚上也没有下落……对了, 你说采薇她现在……”
“倘若昨天夜里, 那老妇所言为真。”凌无非眉心微沉,“只怕此事与上官耀兄妹脱不了干系。”
“要真是这般, 她也太狠毒了。”沈星遥不由攥紧了拳, 然略一思索, 却又出不对劲来,“倘若真是他们所为, 姬灵沨为何不告诉我们?”
“那若是连她也不知情呢?”
沈星遥听罢, 一时无言。目光垂落地面,忽地瞥见不远处的草地上,印着一排排纵横交错的足迹,当即拉了他一把, 抬手指了过去:“你看!”
凌无非顿生警觉, 一时顾不得脚下疼痛, 与他一同循着脚印方向, 追到尽头, 却是一方峭壁。
“这……跳下去了?”凌无非大惊。
“下面应当没有路。”沈星遥单膝跪在崖边, 朝下望去, 见这深渊之下连处凸起的石头都没有,不由摇了摇头。
凌无非上前一步,向下瞭望。
偏偏在这时,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二人身后……
六个时辰后,宋翊与苏采薇二人循着沿途的标记,也找来了此处。
“总不会掉下去了吧?”苏采薇正待到崖边察看,却被宋翊拉了回来。
“此事不简单,他们不会就这么轻易消失的。”宋翊神色凝重,“再回头找找。”
日铺时分,霞光如雾。二人重新回到那些层层叠叠的脚印旁,仔细察看,仍旧未能发现端倪。
“好端端的人,难道还能平地飞升吗?”苏采薇望向头顶上方。
虽说严冬才刚过,此间树木,却郁郁葱葱,长势极好,如盛夏一般。
她忽地感觉有一道光晃着眼睛,不由伸手挡了挡。宋翊侧目望她,与她一道找寻许久,忽地蹙眉,纵步跃上树梢。
“哎!当心有毒。”苏采薇紧随其后跟上,拨开林木,却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她想着自己身上还有姬灵沨给的避毒丹,便坦然伸手,探入密密麻麻的枝叶间摸索,忽然摸到一块圆饼似的硬物,便即扯了下来,拿在手中一看,竟是一面铜镜。
铜镜背面被抹上了古怪的涂料,不论放置在何处,都会与周遭景物融为一体。
“镜子……倒影……”苏采薇猛然明白过来,指着下方脚印道,“那些或许都是幻象!”
宋翊凝眉,纵步下树,俯身伸手,在地上摸索一番,抬眼朝她望来,道:“有真有假。”
苏采薇又在树丛中翻找许久,却再也没能找到第二枚镜子,只得飞身落回地面。
宋翊恰好起身,顺手扶了她一把。
“要是不在这边,这方向就错了。”苏采薇看了一眼手里的铜镜,又看了看方才摘下它的方位,忽然一愣,扯了一把宋翊的衣袖,道,“我知道了!阿翊,现在是春分,还是谷雨?”
“应当还在春分。”宋翊略一思索,道。
“春分……那月将就是卯,不对,日宿……何将,中气过宫……”苏采薇掰着手指,算了许久,忽然跑向不远处的一棵树,在周围寻找起来。宋翊虽看不明白,却还是跟了上去,走到她身旁。
苏采薇半跪在地,两手同时拉住一方草皮,向上撕扯开来,露出泥土下一处极为隐秘的机关,用力一推。
霎时之间,地动山摇,树上的叶子也跟着这剧烈的震颤,扑簌簌落下。苏采薇当即跳起身来,扑入宋翊怀中,由他护着退到一旁。
此间两棵相距本有丈余的树,因着机关开启,以极其诡异的角度并在一处,那本布满脚印的地面,也裂开了一道门,露出一节一节的台阶,直通地下深处。
“走。”苏采薇掏出火折吹亮,拉着宋翊的手,走上前去。
二人沿着台阶一路下行,不知走了多久才走完那些石阶,到得此刻,他们已然抵达地下深处,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深长低矮的甬道。
“里面……好像有股香气。”苏采薇往前走了几步,却忽然怔住。
那甬道内隐约飘出的香气,竟像极了女儿香。她下意识瞥了一眼宋翊,见他神色并无异样,方长舒了口气。
二人走进甬道,往前行了一段路,耳边隐隐约约听见滴水声。
“这里……不太像是普通的洞穴。”苏采薇左看右看,“倒像是……墓穴。”
她忽然觉出宋翊与她十指紧扣的手紧了几分。
“这香气,我好像在哪闻到过。”宋翊眉心微蹙。
“南诏山里到处都是奇花异草,这也不奇怪。”苏采薇说着这话,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接近甬道尽头,那滴水声越发变得清晰明了。
苏采薇手中火折即将燃尽,本待换支新的,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阵齐刷刷的“咔嚓”声响,抬眼一看,只觉得前方似乎是间宽阔的石室,而刚才的声响,似乎是石室间壁灯机关开启,灯火亮起发出的声音。
“当心。”宋翊将她护在身后,缓步走入石室,脚步却忽然僵住——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的石室,高不到二丈,宽数丈,天顶上方吊着十余个蚕蛹似的巨大布兜,透过布兜,隐约能够看见内中透出人脸、手腿的轮廓,而那些不断发出的滴水声,竟是从这些布兜底端渗出的尸水,一滴一滴,如钟乳石般,滴在地上。
那股女儿香的气息,也越发浓郁。
苏采薇足下一软,瘫靠在宋翊怀中。
“还真是执着,”老妇沙哑的话音从石室深处传来,“可你那双肮脏的脚,却弄脏了这里。”
“什么人?”宋翊高声喝道。
“别急,”昨夜那个古怪老妇的身影从石室尽头的另一端洞口出现,手中拖着一只装着人的布兜,穿行在蚕蛹般的布兜中间,走到二人眼前丈余外停下,忽然一皱眉头,低头朝二人脚下看去,难以置信道,“怎么没有跟来。”
“什么东西?”苏采薇心悬了起来。
“你们身上有避毒之物?”老妇咬牙道,“该死,同先前来的两个一样。”
“你说师兄?”苏采薇睁大眼道,“他们人呢?”
“死了。”老妇说道,“这好好的女儿香,多少年才有机会炼成一次,却被你们给毁了。”
“炼香?”苏采薇花容失色,抬头望着那一个个包着尸首的布兜,惨然道,“你说……这种香是用女子尸首炼成的?”
她忽地想起,为给宋翊取蛊,她曾浑身抹遍此香,不由感到一阵恶寒,浑身战栗起来。
宋翊见她神情不对,连忙拥入怀中,却听苏采薇失声高喊:“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你还是不是人?”
“人命?人命能有多重要?”老妇发出阴恻恻的笑声,“要炼女儿香,得先找到四十九个情窦初开的处子,我便只好制造幻象,打造出那些独身女子们眼中最理想的那个男儿模样,将她们带来村中,参加这百花会,再以香囊指引,来到深山里,炼此奇香。”
“那……那圣水又是什么?”苏采薇颤声问道。
“圣水?”老妇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圣水自然就是为了辨别你们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免得污了我这女儿香!”
“住口!”宋翊听她言语羞辱苏采薇,立刻高声斥之。
“少年郎,你怕是不知这女儿香的好处。”老妇说道,“南诏千百蛊虫,皆爱此香气息,食之毒性大增,若身中无解之蛊,唯一解蛊的法子,便是以女儿香引之!”
炼香,解蛊?
宋翊忽然便想起了是在何处嗅到过此香气息。
“你别说了!”苏采薇脸色惨白,无力靠在他怀中。
“哟,小姑娘,你在害怕什么?”老妇狞笑上前一步,问道。
“阿翊,”苏采薇拉着宋翊衣袖,急切说道,“昨夜失踪的不止这几个人,里面一定还有……”
“你在怕什么?”宋翊忽感疑惑。
她分明身揣避毒丹,无须畏惧敌方用毒,何况这老妇此刻就站在二人跟前,也不可能腾得出第三只手再去杀人。
女儿香,处子身……
宋翊鬼使神差望向老妇,问道:“那,情蛊,又可有其他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