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救我?”沈星遥愈觉好笑,“非亲非故,凭什么?”
“你说呢?”谢辽朝她望来,眼色轻浮。
沈星遥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实在不敢相信,这样一个从不用脑袋思考问题,动辄见色起意的男人,竟还会有女子喜欢?
竹西亭是不是瞎了?还是被此人下了降头,竟愿意为他付出所有。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清嗓子的声音。
谢辽立刻收敛神情,摇扇走开。
竹西亭阴沉着脸,缓步走到沈星遥跟前。
“怎么样,回了一趟镇上,看到你想看的情景了吗?”沈星遥淡淡问道。
竹西亭不言,只是斜眼瞟向谢辽。
“遇人不淑,可怜。”沈星遥道。
“你说什么?”竹西亭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我想说,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沈星遥道,“天星珠之力,若能强行注入体内,当年不论对我娘也好,对其他人也好,根本无需多费口舌劝说。所以,只要你不情不愿,他们应当强迫不了你。”
竹西亭脸色愈加阴沉,索性别开脑袋不去看她。
“你是自愿的,”沈星遥轻笑道,“该不是因为他的下落藏不住了,主动牺牲吧?”
“沈星遥,别逼我杀你!”
“你做这么多事,不过就是不想看我过得比你自在。”沈星遥道,“要是就这么简简单单杀了我,你一定不甘心。”
见她不言,沈星遥便继续说了下去:“只有活着,才能好好折磨我——只是我还没明白,你打算用什么手段?”
竹西亭一言不发,只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忽地发出一声嗤笑,拂袖转身,飞纵而去。
她的身法,已快如烟云,绝非凡人能够匹敌,顷刻之间,便已消失不见。
而这个时候,凌无非等人也在镇中四处找寻着沈星遥的踪迹。
正午时分,烈日当头,烤得大地一片焦灼。凌无非一路向人询问,却始终没能得到沈星遥有用的消息,只听一个小贩模棱两可地说,见过一名银发红瞳的女人往镇东门而去,但那人身旁,并无其他人等随行。
这消息靠不靠谱还另说,但凌无非却不愿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听完那小贩的话,便径自往镇东门奔去。
徐菀在他身后疾追,见他这般焦灼之态,心里也愈加担心起来。
她二度下山后,曾设想过许多可能陷入的处境,但如今这般情形,却令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在徐菀眼中,沈星遥天不怕,地不怕,世间几乎没有什么能够难道这位师姐的事,可这样的“神”,却似乎也不是那么地不可撼动。
也会失踪,也会遇险。
那么又靠谁来庇佑她呢?
徐菀实在想象不到,此番面对的,是个怎样的敌人。
偏巧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几人跟前。
“唐姨?”徐菀率先愣住,停下脚步。
唐阅微一言不发,只阴沉着脸扫视一番眼前几人,随后转向凌无非,问道:“人呢?”
“她不见了。”凌无非心下焦灼,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
“我就知道你靠不住。”唐阅微怒火中烧,“又是你!每次都是你!她遇到危险,你从来都保护不了她!要你这样的人,有什么用?”
“你谁啊?怎么一上来就骂人?”段苍云忍不住道,“他明明……”
“你少废话。”凌无非对段苍云的“仗义解围”并未回馈半分感激,而是直接打断她的话,对唐阅微一拱手,道,“唐姨教训的是。可如今她很可能落在了天玄教的手里,得快些找到她才行,否则……”
“天玄教?”唐阅微眉心一紧,“那些废物,你竟对付不了吗?”
“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凌无非道,“他们如今的那位教主,已承天星珠之力,非凡人所能匹敌,我担心……”
“那还不快走!”唐阅微脸色陡变。
她立刻随几人出城,盯着灼热的阳光,往前搜寻,途中好几处草叶间落着白发,一根一根,长度相当。
段苍云一向不聪明,直到这时才意识到,那个同自己合作的人竟是天玄教的掌门,心下不自觉泛起凉意,却还是佯装对一切毫不知情,茫然跟在几人身后。
“段姑娘怎么还不肯走?”凌无非余光瞥见她踏着小碎步的身影,忽然开口道。
“我……”段苍云被他这么突然一问,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凌无非满心都记挂着沈星遥的安危,全无心思与她周旋,随口问了一句,便权当此人不存在似的,再也不吭声。
待得几人找到十数里外那条清溪前,竹西亭等人早已挟持着沈星遥离开。凌无非瞥见草地间夹着一抹不寻常的颜色,便即走上前去,俯身查看,方见是一片石蕊红的布片。
他略一蹙眉,想起沈星遥这几日常穿的那件石蕊红长裙来。
“她到过这里?”徐菀上前问道。
凌无非眉心紧蹙,并未回答她的话,而是抬起头来,放眼朝四周扫视一番,只见此间岔路,四通八达,附近又无人烟,如此渺茫,又该往哪去寻呢?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你再靠近她。”唐阅微阴沉着脸,道,“容你活到现在,真是我的疏忽。”
她原就对凌无非意见颇多,加上这一遭,更加认定他是个灾星。
“是我的疏忽……”凌无非眉头愈加难以舒展。
“要不是她信任你,还将那些重要之物交予你保管……”唐阅微道,“我现在就想杀了你。”
凌无非思索片刻,摇头道了声“也罢”,便从怀中掏出那叠用油纸包裹齐整的书信,递给唐阅微,平静说道:“东西都在这里,由您来保管,可以放心了?”
唐阅微对他此举颇感讶异,却还是接过了书信,本待拆开检查一番,却被凌无非拦住,道:“不是我有心欺瞒,只是如今有外人在场,还请唐姨先放下成见,有什么顾虑,日后再议。”说着,余光飞快扫过段苍云,动了动唇,却欲言又止。
“依我看,还是分头去找吧。”徐菀率先打破了尴尬,“要真是被竹西亭抓了,是生是死,可就不好说了。”
唐阅微闻言,眉心越发紧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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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遥的目的:让竹西亭清醒点
竹西亭:她在雌竞?!打死她
第292章 . 恶无故自来
因段苍云一直跟在几人身后, 凌无非与徐菀也不知她是敌是友,也不便将所知情形悉数告知唐阅微,因此, 她甚至不知他与徐菀二人为何如此忌惮竹西亭。
可也正是因为这“不相告”, 令她对凌无非的怀疑越来越深。只是心中虽有疑虑, 却不能不顾沈星遥的安危。是以,唐阅微也只好暂时将心头种种怀疑压下不提。
一番商议之后, 三人分往不同岔路而去,唯有与此事不相干的段苍云被留在了原地。
她心中窝火, 又不便发作, 一时之间,等也不是, 不等也不是;站也不是, 坐也不是, 只得一个人双手背后,在原地打转。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天色也愈来愈暗。
“怎么还不回来……”段苍云咬咬牙, 抬眼望向天边层叠的晚霞,眼中不满之色愈盛。
本以为沈星遥的失踪,可以给她制造机会,谁知却弄巧成拙, 反倒令她成了最多余的那一个。
她越想越气, 竟丝毫未能察觉身后已多出一个人来。
一个提着刀, 悄然向他靠近的人。
直到察觉劲风, 她才仓皇闪身躲避, 一个趔趄跌坐在地, 抬眼一看, 正是张盛。
“我说阿强怎会一去无还,原来是你找到了靠山。”张盛高举长刀,刀身擦拭如新,似镜面一般雪亮,映照出段苍云充满惊恐的脸。
“别杀我……别杀我。”段苍云吓得站不起来,不住爬行退后,眼见刀锋近面,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高声狂喊,“我还可以帮……”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见眼前闪过一道清影,拂袖一震,便使得张盛退出三尺开外。
“你……是你……”段苍云抬眼,见是唐阅微归来,立刻便闭上了嘴,心虚地低下头去。
“你又是何人?”张盛说着,当即挥刀。
唐阅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微侧闪避,一个旋身已然到了这厮跟前,抬起一脚,踢中他握刀的手。张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手中的刀便已“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眼见情形不利,他顾不上拾刀,转身纵步便逃。
唐阅微倒提凝琼,追了几步,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回头一看,却见是段苍云已晕了过去,想是惊惧已极,气血耗尽所致,便未再追,而是回头探了探她脉搏,确认一切正常,方起身寻来些枯枝,在她旁边生起篝火。
荒野间,天色渐晚,余霞的最后一丝光华也缓缓坠入无穷无尽的夜色里。暮色透着灰蓝,并未完全黑透,但风却先凉了三分。
不知过了多久,段苍云迷迷糊糊睁开双眼,茫然张望一番,瞥见坐在火堆旁阖目入定的唐阅微,身子立刻一僵。
“是谁要杀你?”唐阅微仍旧阖着双目,不经意似地问道。
“我……我的……我爷爷不肯认我,怕我坏了他名声,就派人来杀我。”段苍云怯怯道。
“还有这种人?”唐阅微的眼睁开一半,淡淡扫了她一眼,又立刻闭上。
“怎么没有?”段苍云撇撇嘴道,“我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女,他当然不会在乎。”
唐阅微听罢,唇角微微一动,面色仍旧冷着,似是不屑。
“那……你又是谁呀?”段苍云壮着胆子朝她身旁挪了几步,小声问道,“我看……你和沈星遥……”
“她是我侄女。”唐阅微道,“都叫那浑小子给害的。如今下落不明,也不知去哪才能找到。”
“你说无非哥哥啊?”段苍云试探般问道。
“叫得如此亲切,你同他什么关系?”唐阅微道。
“什么关系……”段苍云微微低头,不再说话,眼中似有娇羞。
唐阅微眉心一蹙,微微睁眼。
“不提这些了,还是找人重要。”段苍云说着,便要挪回原来的位置,却被唐阅微一把扣住脉门。
“你把话说清楚。”
“前辈您别……”段苍云两眼含泪,带着哭腔道,“我对沈姑娘决计没有别的意思,即便……即便因为她,无非哥哥待我便不如从前那般好了,我也不恨她……”
“你说什么?”唐阅微气急,将她胳膊丢开在一旁,咬着牙,冷哼一声道,“原来他竟是这种货色?难怪在我面前,还要故意装作与你不熟识,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你别怪他,他待我可好了,绝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段苍云故作焦急之状,解释道。
她的生母曾为生计沦为暗倡,迎来送往,好几回当着她的面与恩客调笑。这些伎俩,她可谓是无师自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