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弟子陆续下了密道,迅速将手里的草席铺在泥浆上,各自拿着工具,踩着草席,飞快跑至密道尽头,对着另一端的出口,便是一通乱砸。泥土扑簌簌落下,沾了众人满身。
“快回长老的话,密道就快打开了!”首当其冲的那人回头冲身后喊道。
与此同时,在王霆钧门外,还有数十号弟子整齐排列站在屋前,皆是出自碧波堂门下,
三名长□□同执事多年,他也有着自己的亲信,然而燕霜行一直对他深信不疑,并执着追随,虽掌管着清风堂,却从未培植过自己的势力,才会导致如今东窗事发,孤立无援。
程渊带着一队弟子,悄然靠近埋伏。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声巨响,紧跟着,那些聚集在屋外的弟子,大半也都回身涌入屋内,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通乱响,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显是已打了起来。
“动手!”程渊说着,立刻带人冲了出去。
何旭那头听见通道内传出的声音,便知道已打了起来。在这一片嘈杂的打斗声中,一名弟子气喘吁吁跑了出来,对何旭说道:“看……看见了,果真是王长老……”
话未说完,燕霜行的身影倏地动了,一长直击那弟子胸口。何旭未曾防备,等反应过来,虽立刻出手拦阻,那少年却还是被燕霜行一掌拍在肩头。只听得骨骼震裂之声响起,少年吃痛惨呼,应声摔出丈余开外,当场昏了过去。
“都是因为你……”燕霜行忽然飞身跃起,一把扼住陆琳咽喉,拖去人群之外,眼色也变得凶狠万分,直冒杀气。
“你别乱来!”李成洲眉心一紧,“快放开她!”
“师父!您真要一错错到底吗?”舒云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二位长老,私相授受,败坏了规矩,谋害门中弟子。”何旭的脸色也十分难看,“家门不幸,出了这档子事,让诸位见笑了。”
“李成洲,此事可是你所告发?”燕霜行冷笑,“好一个欺师灭祖之徒,真是枉费了你师父的一番苦心!”
周围看热闹的宾客见此情形,开始议论纷纷。
“千里迢迢跑来云梦山,原以为是看比武,却还能看到这样一出大戏,当真是不虚此行。”
“何长老这是要清理门户,还是自己想当掌门呢?”金海乐呵呵道,“真是稀奇。”
“师父,”陆琳冷笑,“他只封了他那一端的密道,你还不明白吗?你现在已被人包围,只能自生自灭,难道还想指望他拉你一把?”
“你给我闭嘴!”燕霜行扼在她咽喉的手猛然收紧。
“我真想知道,静宜那天到底看见了什么?”陆琳咳嗽几声,苦笑说道,“为了不让她说出你们的秘密,被你们割掉舌头,拔了牙齿,世上哪有像您这么心狠的人啊?山上哪一位兄弟姐妹不是您看着长大?您怎么下得了手?”
“事到如今,燕长老何必再做挣扎?”何旭说道,“欠下的孽债,也该还了。”
“何长老一定要这样苦苦相逼吗?”燕霜行道,“他们污蔑我,你也还是听信他们所说,要置我于死地?”
“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不承认?”李成洲气急。
“燕长老,您太不爱惜自己了!”何旭摇头,惋惜不已。
“与其再多添一条人命,还不如束手就擒。”李成洲苦苦相劝,“燕长老,您这又是何苦?”
“轮不到你和我说话,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燕霜行吼道。
“我没让你为我这么做,如果你真是为我着想,就不该加害琳儿,”李成洲道,“我承认……我想在比武大典中胜出,夺取掌门之位。可若这一切,若是非得以琳儿的性命为代价,那这掌门之位,我宁可不要。”
“你说……什么……”陆琳身形一滞,眼底隐隐泛起泪光。
“琳儿,我想明白了。”李成洲想起昨夜在山谷中,凌无非劝他的那些话,忽然便如醍醐灌顶,瞬间了悟,“我德不配位,一心求胜,令你误会我,还置身险境……我不配参加这场比武,更不配做掌门。即便今日过后,比武大典还能顺利进行,我也不会再同你争了。”
“成洲……”陆琳刚一张口,泪便如泉涌一般,夺眶而出。
“都给我住口!”燕霜行冷笑,上前两步,突然压低嗓音,用极其诡异的声线道,“你们真的想让她死吗?”
她说这话时,两眼睁得老大,配上那一场诡异的语气,真真像个活鬼。
“你别乱来!”李成洲把剑横在身前,道。
“燕长老,都到了这个地步,你怎么还是执迷不悟?”何旭说道。
由于燕霜行挟持着舒云月,众人不得不依着她前进的步伐,一步步向后退开。陆琳早已哭干了眼泪,变得麻木。她冷下面容,也不多说一句话,便任由燕霜行挟持在手中,一步步向前走去。
一旁的舒云月捂着嘴,因帮不上忙而哭出声来。
陆琳看了一眼李成洲,又看了看舒云月,眼前忽然闪过几年前的画面。
“师姐,”舒云月把玩着自己垂在胸前的两条辫子,跪坐在半山腰的花丛里,凑到坐在一旁的陆琳跟前,俏皮地眨了眨眼,撒娇说道,“好师姐,你就告诉我嘛,李师兄,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陆琳抿嘴一笑,回头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道:“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他呢。”
“答应什么呀?”舒云月下颌贴上陆琳的肩,唇角一扬,道。
“他说……以后每天都想多见我一个时辰,”陆琳抿嘴笑道,“还说……”后边的话还没说出口,她便红了脸颊,回头抱住舒云月,偷偷笑了起来。
“还有呢,还有呢?”舒云月摇着她的手问道。
“我问他为何想要多见我一个时辰,他说,平时我们都得练武,又是在不同的山头,总是见不到我,心里痒痒的,”陆琳娇羞一笑,“他说他就是喜欢看见我,每天都想看见我,要是可以,每天十二个时辰,都看不够。”
“噫!”舒云月撇撇嘴道,“李师兄有话不直说,师姐,你不要答应他!”
少女怀春,最初的心动,如今想起,仍旧美好。
可究竟是为何走到了今天?她苦苦思索,木然望向燕霜行,忽地嗤笑一声。
“成洲,”陆琳惨然笑道,“是我误会你了……对不住。”
她想起过去,只觉若是因为自己受到挟持,而令众人放过燕霜行,着实不甘,加之刘静宜饱受虐待,还连累得外人下落不明。如今李成洲亦已悔悟,自己对这人世,也无多少留恋,于是便要咬舌自尽。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李成洲忽然抛出手中长剑,猛地撞击燕霜行右臂,燕霜行一时吃痛,扼在陆琳咽喉的手指难免有所松懈。李成洲趁此机会,双足离地,腾身跃起,本想趁着燕霜行松手之际将人解救。但到底他还年轻,身手远远比不上燕霜行迅捷,等欺至跟前,才发现燕霜行扼在陆琳咽喉的手又紧了几分。
“你这么想要救她吗?”燕霜行冷笑,“我可不会让你如……啊!”
随着燕霜行突如其来的一声痛呼,喉中暖流上涌,猛的呕出一口鲜血,身子也随之向前倾栽,钳制着陆琳的臂弯,也松了好一大截。李成洲见此情形,连忙一把抱起陆琳,疾步退开。
众人屏息凝神,抬头定睛一看,才看清那个不知何时已闪至燕霜行身后,拍出这关键一掌之人。
第103章 . 意气少年志
来人竟是凌无非!
“还好……赶上了。”江澜双手叉腰, 气喘吁吁跑上前来,停在秦秋寒身旁。
“这是怎么回事?星遥人呢?”秦秋寒低声问道。
“说来话长,”江澜一面喘气, 一面指着凌无非道, “现在是私仇了。”
“什么私仇?”秦秋寒蹙眉、
“燕霜行想杀人灭口, 结果现在星遥受了重伤,还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江澜说道,“加上那日推师弟落下悬崖, 他都恨不得一刀杀了她。”
“你们不该如此鲁莽……”秦秋寒摇头道, “从头到尾,李少侠并未透露任何关于你们几个涉及此事的消息, 如今贸然出手, 岂非落人话柄?”
此举一出, 四座皆惊。燕霜行也立刻回身还击。凌无非自来到云梦山当日被她一掌掀下悬崖起,便对此事颇为窝火, 加上如今沈星遥受此事拖累, 重伤昏迷,更是恼火难当。他好不容易赶回山中,一到场便瞧见这厮死性不改,仍在伤人害人, 便也未多想, 只想尽快将她制服, 解决此事, 为这几日受的罪好好出一口一恶气, 也能还陆琳等人一个公道。
李成洲将陆琳送到舒云月身旁站稳, 亦回身加入战局。到了这时, 方鹏等一干清风堂弟子也终于从旁人转述的只言片语中得知真相,虽不敢尽信,却也不敢擅自下场参与争斗,免得惹祸上身。
燕霜行前夜已与沈、凌二人交手过一场,虽然知晓,若单打独斗,自己胜算犹在,但想及昨夜险败,对他手中诡谲万变的剑势,已生畏惧之心;再看李成洲,虽非泛泛之辈,但比起昨夜遇上的沈星遥,水准显然逊色许多,加上同出一门,此人又是自己后辈,对他身手能耐,胸中有数,便将他作为攻破之口,找准空隙,连连发功,欲借他之手给自己开出一条生路。她持短剑在手,出势密如丝网,连攻李成洲周身数处大穴,迫得他无法出招,再回身别开啸月剑势,这一连串动作,几乎一气呵成,李成洲被迫退守,右臂被震得发麻,佩剑几度险些脱手而出,好不狼狈。
“年轻人,你又何苦插手我门中私事?”燕霜行咬牙冲凌无非喝道,“这不关你的事,快退下吧!”
“好一句‘与我无关’,”凌无非见燕霜行一记虚招向下引开李成洲好不容易发出的一招攻势,又停剑刺他双目,当即翻身跃起,挡在李成洲跟前,手中啸月向下斜斩,将她剑招架开,“既然如此,前几日被我撞见你将陆琳打落山崖,为何急着杀我灭口?”
“啥玩意儿?”方鹏震惊道,“不是说是个小师妹看见的吗?”
其余人等听到这话,亦是面面相觑。
“骗你的话,还不是想怎么编就怎么编?”舒云月咬牙切齿。
“拿下,”何旭心中有数,眼下并非比武过招,而是要擒拿门中叛徒,便立刻下令。
“拿下!”何旭这才想起,眼前三人并非是在比武过招,而是
众弟子闻言一拥而上。华洋首当其冲,与李成洲、凌无非二人配合,终于将燕霜行双手反扣在身后,擒了下来。
“多谢凌少侠,”华洋眼中充满感激,道,“把人交给我就行了。”
“哎呀呀,这一次可真是大开眼界,”金海啧啧摇头,“何长老,咱们玉华门里,怎么还有这样的事?你们发帖之前,便不先查查?连自己徒儿也害,还把外人牵扯进来,这女人啊,就是干不成大事。”
“你说什么?”舒云月瞪眼看他。
“这是我玉华门的事,无需外人多嘴。”陆琳沉下脸道。
“哟,刚才要不是外人,陆女侠,你可都得死好几回了。”金海故意朝凌无非努努嘴,道,“小姑娘家家的,还是虚心些好。”
凌无非听他扯上自己,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便即还剑入鞘,回身退到秦秋寒身旁。秦秋寒已听江澜将前因后果说明,见他走来,只摇头叹了口气,略一张口,思索一番,终究什么话也没说。
何旭命人捆了燕霜行,自己则穿过众弟子让开的一条路,走下密道。此时泥水渗透草席,沾湿了他的鞋底。凭借着道内回声深远,何旭向另一端的王霆钧传话道:“王长老,你大势已去,何必再做无谓挣扎?”
他说完这话,对面却没有回应。
何旭正待再次开口,却听得那头传来王霆钧的声音:“分明是你对我苦苦相逼,怎么今日之事,反倒成了我错?”
“你指使燕长老杀人,还不肯认吗?”何旭说道。
“她自己要杀人,与我有何干系?”王霆钧道。
这句话传不到地道之外,燕霜行也听不到。
一番深情,终成弃子,她若听得到,只会更加灰心绝望。
“何长老!何长老!”一声惊慌失措的呼喊在院外响起,围在附近的众人陆续回头,却看见吴桅跌跌撞撞跑了过来,在李成洲跟前停下。
“你刚才跑哪去了?”李成洲问道。
“闹肚子……”吴桅说着,露出痛苦的神情,双手捂着小腹,道,“我看前山后山都没有人,你们怎么都……”
“别管那些,站着就好,等何长老指令。”李成洲并未将此当作一回事,而是转身望向房门,等待何旭。
吴桅眼底飞掠过一丝狡黠的光,忽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李成洲后心刺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李成洲身旁众人反应过来,一道人影便从高空跃下,疾扣吴桅右手脉门,往他背后一拧。
“想干什么?”来的不是旁人,正是程渊。
他先前带人绕后包抄王霆钧等人,虽口出号令,却隐约觉出此事不简单,便未一直纠缠局中,而是设法退出人群,藏身岩石之后观察动静。因此,在发现吴桅从王霆钧房中鬼鬼祟祟走出来后,便一路悄悄跟随,刚好瞧见这刺杀的举动。
“你竟然……”李成洲回过神来,当即狠狠一拳击打在他胸口,骂道,“混账东西!”
“李成洲!”吴桅大声骂道,“你骂我混账,自己就不是混帐了吗?欺师灭祖的东西,还敢在这说话?”
“指证师父是欺师灭祖,那么背叛玉华门呢?”舒云月问道。
“关你屁事!”吴桅说完这话,脉门却被程渊死死扣住,疼得发出一声嚎叫。
“何长老有令,”房内传来玉华门弟子的声音,“快去拿下王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