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百里龙王,在南洲是如何击退罗刹鬼的?”殿中有一将士问道。
“惭愧,即便我用钺灵杖也只能打击到肉身,并不能调伏藏在肉身中的罗刹鬼。”
“按理说,”宓迟摸索着下巴,“钺灵杖乃是贯穿阴阳的法器,可以不受六道限制,竟然也降不住转生鬼?”
“或许是因为这种转生鬼本就是反六道的存在,所以在规则中无法对治。”玉竹分析道。
太叔听了一阵,捋着长须,“千雪。”
百里千雪微一颔首。
“唯有你与转生鬼战斗过,此事便交由你负责。协同神兵部,务必尽快找出能彻底调伏罗刹鬼的法器,刻不容缓。”
“是。”
太叔缓缓起身,对众人说道:“罗刹鬼转生之事,关系阴阳平衡与六道秩序,吾等驻守六道,有护佑众生之天职,万不可懈怠。我也会将目前所掌握的情报通达法王。好了,今日先议到这里。”
众人行礼,纷纷退出天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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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南洲大陆看来是不太平了。”宓迟感慨道。
“南洲自无始以来便是最变幻莫测之地,能滋养神佛,也能催生魔障。”玉竹说道。
“目前最紧要的是找出对治转生鬼的办法。”千雪道。
“不管怎么说,太叔既然如此重视,说明我龙族必不会作壁上观,你不要太担心了。”玉竹宽慰道。
“嗯。我先去一趟神兵部。”
千雪说完,对玉竹欲言又止。
玉竹猜她心中所想,“放心,我会照看他。”
千雪刚与宓迟二人暂别,神兵部便遣了兵卒来请。走到一处长廊时,千雪耳边传来一声喵叫,抬眼望去,只见一片金瓦飞檐上,巴墨正朝她飞奔而来。
眨眼功夫,巴墨已跳到了千雪怀里,转眼画作人形站在眼前。
“巴墨?不是让你照看皓月吗,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对不起嘛~!”
千雪蹲下身对她说,“你怎么让他上山来了,你不知道这是凡人禁地吗?”
“他一醒来就问你在哪儿,我说你快死了,回昆仑山了,他就像疯了一样非要上山寻你。怎么也拦不住。”
千雪怔住,“你怎么能说我要死了?”
“那我说的是实话嘛,你又没教我怎么说谎。”
“巴墨!”
千雪继续往神兵部走去,巴墨跟在身后。
“你放心啦,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清尘阁主用昆仑镜帮他封印了鬼气,他现在很清醒。”
“是嘛。”千雪敷衍道。
“是的呀。”
“你先回府,我去神兵部还有事要办。”千雪说着,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巴墨嘟起嘴巴愣在原地。
“想让我去找小月就直说嘛,我又不是不帮忙!”
千雪没有回头,只挥挥手。心里虽然担心皓月的安危,但太叔交办的事情更为紧急。若能尽快找到对治转生鬼的办法,或许也能解决掉皓月体内的鬼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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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神兵部出来时,夜色已深。
千雪轻轻呼出一口气,好似放下心中负荷。
巴墨趴在飞檐角上,见千雪出现,立马跳到她身边,幻化出女孩儿形态:“哎呀,你可算是出来了!”
千雪有些疲惫,“怎么了?找到皓月了吗?”
巴墨摇摇头,“我本来是想偷偷溜进伏魔殿找找看的,但是好奇怪呀,伏魔殿今天谁都不让进,以前我可是想进就能进的!”
伏魔殿虽然一直有守卫,但不至于太严密,尤其连一只猫都进不去了,着实有些反常。千雪隐隐觉得这事和皓月有关,于是加快脚步往伏魔殿走去,巴墨紧随其后。
守卫见百里千雪出现,脸上神色骤然紧张,面面相觑,像是害怕她的出现。
果不其然,守卫们竟上前拦住了百里千雪。巴墨见状立即跳到墙上,化作猫形态躲在飞檐后面。
千雪眉头微皱、不怒而自威。
“百里龙王请留步。南宫龙王有令,今日谁都不能进入伏魔殿。”守卫怯怯地说。
“岂有此理,伏魔殿什么时候变成南宫家的私域了?”
“龙王息怒,好……好像是凡人闯山,触发了多重禁制,所以才……”
千雪转念想到皓月,不顾守卫们的阻拦执意往伏魔殿走去。
岂料刚到门内便与南宫仲吕撞个正着——
南宫仲吕抬手一挥,屏退了所有守卫。
千雪有所防备,“你到底,想干什么?”
仲吕一脸严肃,语气冷硬:“封锁伏魔殿,不过是为了给你留些颜面。”
千雪心头一紧,她当然知道伏魔殿中有一轮“幻镜”,能够显化闯山者在接受试炼时的心境。这意味着,通过这面“镜子”可以将闯山者的起心动念、执着和妄想一览无余。
难道是他看到了什么?
“此话何解?”千雪问道。
“我劝你,还是不要进去,免得越陷越深。”
“哼,一向冷酷无情的你,竟然也管起闲事来了。”
“修行不易,你好自为之。”仲吕话音未落,已走向伏魔殿深处。
千雪迈出半步却又停滞不前,脑海中浮现出与皓月有关的点点滴滴,心一下子就乱了。
南宫仲吕何等人物,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人情世故在他眼里从来被视若无物。可今日,他竟亲自出面,还说出那种话,想来的确是看到了令人无法忽视的画面。
“修行不易,好自为之。”
尤其这句话深深撼动了千雪的心。
第18章 昆仑山~灭谛幻境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
百里王府的寝宫内,千雪静坐于榻前,香炉袅袅,却迟迟无法入定。
她一向认为,修行人应以解脱为本,割断诸缘,远离情执。若心有所系,便如飞鸟囿于笼、鱼困于池,再难有欢喜自在。
尤其是男女之情。这是修道之人最难斩断的魔障,最不必要的牵绊,也是最剧烈的毒药。
她自小修行,定力极强,颇有天赋。一旦察觉内心生出了执念,不论什么都能很快戒掉。
可祖母曾对她说:“烦恼即菩提。若无真切痛苦,怎能生起出离六道的决心呢?若无这决然的出离之心,又怎会精进修行呢?”
是了,深重的情爱伴随着深切的痛苦,也可以是提升修为的另一种法门。但千雪始终没有踏出那一步。她不敢,也不想。她害怕受伤,更害怕伤害他人。
“明知是刀山火海还要往里跳……”
至此,她已暗自下定决心,助他平安返回封神阁,从此不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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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魔殿外,冷光如霜,寒意透骨。
千雪静立殿前,目光深沉。
巴墨悄然跟在身后,一言不发。
值守侍卫见千雪入内,纷纷施礼,不再阻拦。
千雪惊讶之余轻挥衣袖,示意他们退下。她缓步入殿,来到偏殿深处,向下俯视——镜面黯淡,吞尽周围所有的光芒。
千雪犹豫半响,双手结印,一缕雷光引动金纹,直入镜面。
光波荡起,镜中渐渐呈现“灭谛”之幻境——
逍遥居上空电闪雷鸣,夜雨如泣。蓝花楹树下,花瓣混着在鲜红的血水里流淌。
尊卢皓月将一柄重剑插在泥土里,单腿跪地。他浑身剑伤,脸上亦是血迹斑斑。而在他对面,执剑而立的“执念”竟是“百里千雪”!
千雪震惊非常。
幻境中的百里千雪一袭白衣,神情冷若寒霜。手执冰魄剑,眼中无喜无悲,步步杀来。
“我从未对你有过半分儿女私情!”幻境中的她,红唇不曾开合,她的声音却掷地有声。
“救你,不过因为师徒一场!”
“若不是因为你,我不会受伤,不会受辱,不会险些丧命!”
“长生种怎可对短生种动心?简直可笑!”
“你这个祸根!你是耻辱,是恶鬼……是我最该亲手抹去的东西!”
每一句话,皆似剑刃,一寸寸剖开皓月的心。他只是看着她,眼神痛到极致,却从不还手。
“你动手啊!你这个废物!你不反抗,难道妄想我会心软?!”
“百里千雪”步步紧逼,疯狂碾压,尊卢皓月节节败退,最终被逼至墙角,喉咙受到致命一击!但“千雪”并不急着要他性命,他在幻境中也不会真的死去,但心里的痛和身体的痛却是真实不虚的!
这就是灭谛的可怕之处,试炼者会被自己的执念折磨致死却永远不会死!
幻境之外的百里千雪看到镜中情景,忽然后退一步,像是被打了一记重拳。一时间心乱如麻,胸口闷痛,几乎喘不过气。
她确实没想过尊卢皓月最深的执念会是自己,她更没想到,在他的心中,自己会变得那么可怕!
很多问题千雪还没有想明白,可那些都不重要了。既然亲眼看到了他的苦难,便没有办法袖手旁观。她已经错过了一次救他的机会,决不能让他再度失望。更何况,她决不允许折磨他的人正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