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折扇猛然一振,寒光如刃,直逼赤眸咽喉。
赤眸冷哼一声,脚尖一点岩壁,身形倏然折返,贴着千雪侧身掠过,招式狠厉而果断。
“没想到仙子姐姐动起手来这么凶。”
昙鸾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语气轻松得近乎漫不经心。
巴墨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还有心思看热闹?快救人!等那些傀儡醒了就完了!”
“好好好。”
昙鸾一边应着,一边利落地扯开铁笼门锁,神情却依旧从容,“我只是觉得……你们昆仑山的,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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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墨蹲在一具被冻住的傀儡旁,翻找片刻,从其僵硬的腰带中摸出一串钥匙。她眉头一挑,却发现钥匙被厚厚的冰层冻在尸体上,拿不出来。
她眼珠一转,目光落在昙鸾腰间别着的那支玉笛子上,伸手就道:“借你的笛子用一下。”
“啊?好呀!”昙鸾下意识应了,正要问用来做什么,眼角余光就看见她已经抬手准备敲冰,立刻叫出声:“哎哎哎——等一下!”
巴墨歪头看他,面不改色:“干嘛?”
昙鸾盯着那支玉笛,眼中满是心疼:“这可是上好和田玉,百年温养,音色柔和,不能太……”
“砰!”话音未落,巴墨已经干脆利落地敲下去。
冰层裂开,钥匙脱落。
昙鸾心口一紧,只听“咔”的一声,像是自己骨头裂了。
“谢谢!”巴墨抓起钥匙,顺手将笛子还给昙鸾,一溜烟冲向旁边的铁笼。
昙鸾一边扶额一边叹气:“果然修行的,不该太执着于物……”
很快,两人分头行动。
巴墨打开铁笼,昙鸾则协助修士们出来、搀扶、引路,一边还回头观察着赤眸的动静。
“喂,那个射箭的不是人吧?”他低声问。
“当然不是。”巴墨头也不回,“殿下说了,那是披着人皮的罗刹鬼,比鬼更难对付。”
“殿下?”昙鸾语气一顿,似笑非笑,“究竟是哪座山头的殿下?”
“当然是我们百里王族的殿下!”
“唔……”昙鸾微微挑眉,似乎有所思,又什么都没说。
趁着千雪与赤眸缠斗之际,其余人迅速行动起来。
昙鸾低声催促:“能走的扶着不能走的,别落下。走得出去,才算都活着。”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楚。
几名尚能行动的修士愣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唤回了神智。很快,他们各自回身,将那些几乎站不稳的人架在肩上,步伐虽然踉跄,却明显快了几分。
巴墨冲进一间牢房,脚步几乎没有停顿。
“景年!景妍!”
她蹲下身,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肩,“醒醒!快醒醒!”
景妍眼睫轻颤,终于缓缓睁开眼。
“巴墨……”她声音沙哑,目光一时难以聚焦,“巴墨?!”
话未说完,她的视线越过巴墨,看见不远处交错的身影,心神猛地一震。
“雪灵君?!”
这一声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景妍迅速回神,没有追问缘由,只是俯身去唤身旁的景年,语气急促而低:“景年,醒醒,我们得走了。”
景年却毫无反应。
景妍当机立断,将景年的一只手臂架到自己肩上,“快走!”
巴墨点头,咬牙将景年另一侧撑起。
两人合力,将他拖离牢房,随人流朝洞口方向走去。
就在此时,赤眸察觉人群动向,冷不防撇下千雪,转身便朝洞口疾冲。
“想逃?”
千雪却早已看准时机,蓄力猛踏地面,凌空反脚一踹。
“滚——”
赤眸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硬生生踹出洞外,重重砸在岩壁之上,震得碎石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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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阙见官兵迟疑不前,脸色骤沉,厉声喝道:“还愣着做什么!给我上!”
话音未落,他忽然僵住。
一柄重剑悄无声息地横在他肩侧,剑锋冰冷,贴着颈项,仿佛早已在那里。
无人知晓来者何时出现。
官兵们下意识后退半步,阵脚瞬间大乱。
赤眸被重重摔落在地,方才支起身,顺着阴阙骤然凝固的神色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站在他身后的人,连她也未曾察觉。
“……是你。”
阴阙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挟持他的,正是尊卢皓月。
被囚禁的修士陆续从山洞中涌出,脚步踉跄,却未曾停下。
千雪很快现身洞口。
她的目光在皓月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瞬极短,却足够她察觉异样。
皓月也看向她,却只是极淡的一眼,仿佛确认她尚安在,便移开了视线。
仿佛他们只是恰好站在同一片战场上的两个人。
可阴阙还是从皓月的剑下趁机逃掉了。
局势很快分明。
阴阙与赤眸背靠背站定。赤眸身形前倾,骨弓已架,箭矢上弦。阴阙依旧佝偻着背,手中鬼灯笼缓缓抬起,幽黑的光自灯中溢出,黑色光圈层层扩散,四周的光线被一点点吞没。
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
尊卢皓月缓步上前,与千雪并肩,却又保持着极其克制的距离。
他手中长剑忽的一转。
漆黑的剑身在他掌中发出细微声响,仿佛被某种力量从内里撑裂。
千雪微微皱眉,她认得这柄剑。
这是从修罗场赢回来的逐日剑。
只是,它已不是她记忆中最初的模样。
原本清正澄澈的剑意之中,多了一层难以忽视的异质气息。淡淡的黑气自剑身缠绕而上,如同尚未散尽的夜影。那并非失控的鬼煞之气,更像是被强行纳入、压制、驯服后的残痕。
千雪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剑柄与剑脊交汇之处。
那里,隐约残留着另一道熟悉的纹路。
——追星剑。
她瞬间明白过来。
逐日吞星。逐日剑吸收了追星剑?!
“……”
追星剑,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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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妍搀着景年,正要冲出洞口,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摔倒在地。
这一摔,反倒把景年震醒了。
他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涣散,一时间竟分不清身在何处。
“……白文礼……白文礼大人!”景年喃喃出声。
下一瞬
,他猛地抓住景妍的衣袖,神色骤然惊惶起来。
“白文礼大人!还有……苏朗大人呢?!”
景妍一怔。
还未来得及回答,景年已经挣扎着撑起身子,踉跄着往人群中冲去。
“没有……没有……”
他一边走,一边急促地低声念着,目光在一张张面孔上掠过,像是在与时间赛跑。
没有。
他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往回跑。景妍咬紧唇关,也跟着折返回去。
两人顾不得恐惧,只能跑到人堆里一具一具地翻找。
景妍的手在发抖,早已泪流满面。
她掀开一具倒伏的身体,目光忽然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