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归山点头:“不错,此地便是黄山仙城,对外又唤作是‘黄山仙市’。
内里居住着黄山道宫自开山立宫以来,一干大小仙家们的子嗣亲友。
传承到现在,楼楼阁阁,便形成了如此景象。此外,亦有黄山周遭的其余零散仙家,以及其他仙城,甚至是异域的人士们,会远道而来,在此地做客做买卖。”
其人指着还云海上空的一艘艘舟船:
“瞧,那艘楼船的形制独特,非是海内气质,应当是自海外而来。”
余缺抬眼而看,瞧见了一艘庞大的蚌壳状的楼船,其基底部分是一面宽几百丈的蚌壳,上面则是从大到小,依次的又垒起了八层大小不一的蚌壳。
有一道道绰约的身影,正在大小蚌壳上摇曳行走,其最顶上的一层,似乎正在举行歌舞酒宴。
时不时便有仙家自仙城中,自青冥中飞出,落在那蚌壳楼船之顶。
和此等楼船比起来,余缺在第七县河中的蚌壳水府,当真是珍珠和沙粒的区别。
余缺啧啧称奇。
但紧接着,更加让他感到惊奇的是,黄归山领着余缺,直接就往那白茫茫的山谷云海纵去,一点儿也不怕摔在山崖间的样子。
等纵上了云海之后,余缺恍然大悟,连连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只见其脚下软绵绵的,云雾竟然凝结成了实质,变得好似棉花一般,可以托住他。
余缺能够感觉到,自己若是脚下用力,身子还可以往下沉下去,但只要稍微动用法力,则是又可以踩在云雾之上。
此等情况,云如水,这片云海当真是变成了湖海一般,难怪可以载人、可以载船。
黄归山解释:“这片云海被道宫施展阵法,将之禁锢住了,所以能凭空搭建仙市。
云海之下是黄山之阴,传言暗藏诸多玄机,存有地脉,乃是黄山禁地,严禁探查。
我等步行赶往海中的仙城,然后搭乘一艘下山的客船便行了。”
听见这个回答,余缺心间再次感到惊奇,为一方道宫的伟力所赞叹:
“化云海为真海,当真是好大的手笔!”
感叹中,两人一路前行。
途中,余缺还瞧见云海当中有些许的活物正在游动,其中有大有小,大的犹如书上所写的鲸鱼一般,长百丈,小的则是犹如萤火虫般,粒粒散散的,朦朦胧胧,散发出幽光。
偶尔,还会有长有翅膀的小鱼、泥鳅种种,在云海中翻腾,其举止模样皆如在水中的活物,仅仅略有区别,腮更小,而鳍翅更大。
就这样的,余缺跟随着黄归山的脚步,靠近了仙城,但是仅仅止步在了仙城的外围,一方恍若渡口般的地界。
他有心想要进入仙城中走一遭,但是两人还得抓紧时间下山,且他站在渡口位置,发现进城的人得排队,又得被一干鬼神和道人查验一番。
“不急,迟早有一日,能正大光明的步入此城!”余缺熄了这个心思,耐心的等候着黄归山。
不多时,黄归山一脸喜色的走回余缺身旁,挥了挥袖袍:
“走,夜间下山的船不少,一刻钟后就有往西去的货船,会途径山下县城,你我现在就可下山了。”
余缺面上也是欣喜,他收回打量仙城的目光,当即朝着黄归山一拱手,就随着对方走去。
就这样的,一老一小的登上了下山的货船,慢悠悠就从庞大仙城中消失,没有惊起任何的波澜。
等到夜幕褪去时,日光乍现,整个黄山都是披上了金甲。
他们则是已经是彻底离山,且行驶到了山外的县城上空。
不过走下货船之后,他们所抵达的位置并非是第七坊市,而是第一坊市,自己还得在山外绕上偌大的一圈,才能返回第七坊。
与此同时。
远在黄山考评院中。
当余缺消失后,早晨时分并没有引起注意。
直到中午时分,他依旧没有从房中走出,便引起了看管客房之人的注意。
但是对方又不敢随意的叨扰余缺。
虽然考评院已经交代过余缺和谢晴洁,这几日不要闭关,但保不准两人非要闭关几日,以参悟传承。
若是被打搅,出了岔子,这些看管客房的道人可承担不起。
于是客房道人灵机一动,连忙将枯竹道人找来,将问题说给了对方,让对方去烦恼。
枯竹道人被请来后,他望着门窗紧闭的客房,眼珠子转悠了几圈,又询问了客房中人几句,然后面上便作出了惊慌之色,立刻让对方将客房区域值夜的鬼神给调过来。
等从鬼神的口中,得知余缺夜里出门后至今未归,枯竹道长连忙一拍大腿:
“坏了,这小子要么是被人劫走,要么是私自跑下山了。”
他口中嚷嚷着,即可就要去给考评院的上人通气。
但是跑出去几步后,枯竹道长又连忙的跑回来,将看管客房的道人给拽上了,口中并急声说:
“道友,你可要给我作证。并非是我看管不利,而是那小子不知哪根筋不对,竟然私自逃去了。”
客房的道人本来是一脸看稀奇的表情,但是听见这话,顿时额头上渗出了几滴冷汗,连忙推脱:
“这、这可不是咱客房伙计的事情。咱昨夜可是将值夜的鬼神都安排的妥妥,枯竹前辈你别想着推锅。”
两人嚷嚷着,一个想要联手去找上人,一个不想去,其吵吵间,吸引了考评院中不少人的注意。
但是最终,枯竹道长还是将那一脸倒霉模样的客房道人,给拽到了考评院上人的门前,非要让对方给自己作证。
等到上人抽空见了两人一面,对方只听了几句话,就先将客房的道人赶出,只留了枯竹道长在宫殿内。
枯竹道长站在宫殿中,脸上带着惴惴不安的表情,口中出声:
“回禀上人,那余家子肯定是不想为我师徒一脉所用,恐怕是被人给诱惑了,这才潜逃下山去。
晚辈已经令院中逐一排查,喝令鬼神,清点所有往来人数,定会将那贼人给找出来。”
此人急声言语一番后,又当即伏地一拜:
“但现在那余家子既然已经离山,去向和安危不知,还请上人亲自出手,将此子捉回来!”
熟料考评院的上人听见这话,其面色变化,眉头顿时拧成了麻花:
“本道出马?”
上人直摇头,道:“不可不可。”
对方连身子都给背过去了,背对着枯竹道长,义正言辞说:“本道坐镇此峰,镇压地气,调理灵脉,怎可轻易动弹。些许小儿辈的事情,尔等去将之办妥便可。”
对方拒绝了如此提议,这倒是完全在枯竹道长的意料之中。
但是彼辈的态度,却是忽然让枯竹有些愕然,就好似让对方下山去捉余缺,乃是什么棘手麻烦的事情一般。
明明对于此等只差半步即成元神的老罡神仙家而言,只需要扔出几个念头,就足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将山中任何潜逃的生灵都给捉住。
不过心间再有疑惑,枯竹道长都只敢在心间腹诽,其表面上依旧恭敬至极:
“是,晚辈这就下去安排。”
那上人点点头,但是皱着眉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话声中又带上了几丝冷意:
“哼!本院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此子,其仅仅为了考举,居然就私自下山,连道宫的考评都不放在眼里了,当真是大不敬。
既然如此,也不用尔等再下山去办理了,本道传令山下,且让山下之人,将此子捆上来便是!
真以为跑下山,回到山下县学中,便能脱困么,可笑。”
其人话声一落,轻轻摇晃了一下手指,嘴唇默念,便有一道黄灿灿的香火气息聚集成法令,如蛇虫般游走而出,遁出了考评院。
枯竹道长见上人没有派遣自己再去办事,他心间微喜,顿时大松一口气:“呼、此事总算是完了。”
既然不用他插手,那么接下来,不管那余缺今后究竟是被彻底逼走,还是再度被逼上黄山来,可就都不干他枯竹的事情。
此等神仙、道种间的斗法,他一个宫中老喽啰,还是躲得越远越好。
第119章 学正威压、弃师断义
天明时分。
余缺和黄归山爷俩,登下了货船后,便马不停蹄的从第一坊朝着第七坊赶去。
其间,余缺顺带着还领略了一番,第一坊的繁华热闹景象。
别的不说,第一坊因为是黄山县城中的首要坊市,其所规划的地盘、所居住的人口种种,都不是第七坊所能比较的,并且街面上的许多人文景观,似乎也和第七坊颇为不同。
不过余缺也只能走马观花的看上一番,其连连换乘,又是赶了整整一个白日的路,方才在夜晚时分,赶到了第七坊。
两人走出坊市间的鬼车站,望着车站前偌大的“第七坊”三个字,都是纷纷松了口气。
车站外挤满了黄包鬼车、轿夫等等,不远处也有通往坊市各地的有鬼马车。
余缺望了一眼,却是并没有着急的朝前走去,而是沉吟着,问身旁的黄归山:
“师父,敢问接下来,最好是去哪里为好?”
黄归山明白余缺所想要说的意思,其略微思索,便道:
“先回炼度行会中,这几日你就暂时不要回县学,也不要回家里了。免得山上来信,有人不讲脸皮,直接将你再捉到山上去了。相比之下,还是行会中安稳些。”
黄归山的话在理,余缺当即就点头。
黄归山随即又笑着道:
“而且在行会中,黄某虽然没什么能量,但好歹和老会首相识,在上山前我就已经和老会首通过气。
老会首当时就直接说,你乃是我行会中人,若是有需要帮衬的,行会自当为之!”
余缺脱口就道:“善!师父大才。”
黄归山能够和老会首通个气,实在是余缺暂时没有想到的,其也证明了对方此番上山去寻他,着实是深思熟虑、有备无患的选择,并非纯粹犯险。
余缺当即心诚的朝着黄归山拱手。
此人能将他从山上的风波当中带出,实在是无愧于“师父”二字!
黄归山却是连忙将余缺扶住,其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这大庭广众的,何须这般!走,你我爷俩先回行会中,再整点下酒菜,好好吃上一盅。
一并的,你到时候再和我讲讲你在山上,得了什么好处没……”
言笑间,师徒二人大气的雇了一辆黄包鬼车,安逸的躺在黄包车中,让拉车的伙计迅速往炼度师行会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