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云海中,一座仙城出现在了众人眼中,彼辈方才按下了遁光,次第的贯入城中。
仙城内,一派参差错落、飞檐斗拱的建筑出现在余缺的眼中,其气势恢宏,让他感觉自个活脱脱一个乡下人入城了。
不多时,余缺被送到了城中一座庞大的法坛上,其能容纳十几万人。
他和那些早早就抵达仙城的各地考生们,排队接受了宫考考官的检验,然后便依照分配的序号,各自盘坐在法坛中的石质蒲团之上,耐心等待。
密密麻麻的考生们坐着,恍若一粒粒棋子,鸦雀无声。
宫考乃是仙学科举的一环,自然也是分为文武二科。
只不过文考的重要性,就远不如县考时那般了,其主要是用来剔除过于不学无术、不守规矩,以及风险太大的考生。
余缺只临时抱佛脚的温习了几个月,便无惊无险的通过,登上了赶赴武考的云船。
第185章 兵人隐秘、仙园九龙瀑
云船庞大,丝毫不比那恢宏的法坛小多少。
通过文考的近万名考生,逐一登上了云船后,无须分散的进入层层船舱当中,而是可以全都汇聚在甲板之上。
且众人这样待着,丝毫不显得拥挤,反而可以走来走去,在云船的边缘观摩四方。
“仙城,果然恍若仙人居住之城,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有面容年轻,初次参考的考生,凑在栏杆上,俯视着船下的半壁仙城。
一旁有中年模样的考生听见,口中哼道:“区区仙城算什么,只有那些个外门弟子才会住在仙城中,但是个内门,就会自行在黄山上营造洞府,听说真传弟子还能独占一峰。”
年轻考生听见,目光微亮,立刻出声:
“兄台这般了解,想来就是仙城中人了。”
中年考生听见,面上却是讪讪一笑,他正要作答,旁边一华服少年路过,却是讥笑:
“若非考举,尔等连仙城都没有资格踏入,山下的蛤蟆居然也敢嘲笑仙城尔尔。”
被人这般嘲弄,中年考生却是连声都再不敢作,灰溜溜的就汇入了人群当中,连忙消失不见。
余缺站在一旁,他闻言瞥了瞥那华服少年,从对方的举止来看,这人显然才是真的仙城土著,甚至可能就是传言中的山上九家中人。
只不过,此人的修为尔尔,估摸着刚入九品上阶不久,身上的气息都很是杂乱。
喧闹的议论声,继续在云船上面大作。
余缺环顾左右,和此前的考举不同,他在这一次的宫考当中,一个脸熟的面孔都没有瞧见,无人可以交流交流。
这让他心间轻叹。
不过余缺对此早就有所心理准备,毕竟他是提前了两年就来参考,他所认识的那些同学,除去谢晴洁之外,现如今可都还在县学当中埋头苦读呢。
至于炼师行会中的老考生们,他则是都不甚熟悉。
忽然,云船上嗡嗡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整艘云船也是猛地一动,然后便飘然而起,脱离了城中渡口。
有考生连忙就往云船下方看去,发现偌大的考场上,残余的考生们都已经是起身,面色怅然的望着云船所在。
很显然,这是第一波的文考结束,所有通过的考生都已经登上了云船,船只可以开拔,往下一考试地点飞去了。
安静了几息,更大的嗡嗡议论声,就在云船上空响起。
通过的考生们,哪怕彼此之间不熟悉,也你一言我一语的,热烈的议论着接下来的考试。
就在这时,一道火一般的红光,滚滚飞临云船上空,其气势惊人,悬浮在近万考生的上空,宛若太阳一般。
“肃静!”
喝声从那红光当中响起,并有一股神识席卷云船的甲板,让所有的考生都是心间一颤。
余缺也是不例外,他凝视着半空那“大日”,心间竟然升起了望之如神明的念头,忍不住的就想要顶礼膜拜。
“本道乃是今年宫考的主考官,姓袁,名伍,接下来便由本道,来为尔等介绍一番今年的考试地点,以及考试注意事项。”
对方的话音落下后,那股横压在众人身上的威压,方才缓缓的减退,对方周身赤红色的光芒,也是散掉了不少。
但是考生们望去,依旧是只能望见一道发光的人形,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众人的思绪恢复,嗡嗡的议论声,再次的响起。
名叫袁伍的考官,并没有再去喝令众人肃静,而是一字一句的介绍起相关事项。
对方所讲的事情,不少都是考生们事先就已经了解过的。
余缺在听了几耳朵后,注意力便挪开,开始暗暗听着身旁人等的讲话。
譬如刚才的那个华服少年。
此子正和几个伴当嘀咕着:
“没想到今年,竟然是这位‘武谪仙’主考啊。”
华服少年的话声带着丝丝亢奋,他的几个伴当也是兴奋讲道:
“如此一来,我等若是成功拜入宫中,座师就是‘武谪仙’了!”
余缺对于黄山道宫颇为陌生,远不如仙城中的土著了解,他便在心间咀嚼着:“武谪仙,便是那袁伍考官的外号吗?敢以谪仙为名,此人究竟有何不俗之处……”
不只是他一人好奇,他身旁的那少年考生也是好奇。
对方犹豫了几下,厚着脸皮凑到了华服少年一伙身旁,哥哥、兄长的叫了一番,然后便问:
“几位哥哥,这位考官为何被唤作‘武谪仙’?”
华服少年一伙本是不耐烦,但是眼下无事,便也就你一嘴我一句的傲然说道:
“袁伍前辈乃是天庙之身,宫中真传,入宫十年不到,便已经是六品煞神仙家修为,如何担不起谪仙一词?”
“不仅如此,前辈虽然还只是六品修为,但是精通武道,不依法器、不靠法宝,仅靠一双拳脚,便足以硬抗五品罡神仙家而不败,气血犹如大日一般浓郁。
宫中上人点评,便是仙人转世也不过如此。”
啧啧声中,华服少年一伙将考官吹捧得是天上难得,人间绝世。
余缺细细听着,还从中听见了另一个信息,那便是这名武谪仙考官,其身上居然也具备真火!
“听闻武谪仙前辈时刻都以真火炼体,方才能体若神魔,甚至能硬抗五品仙家的法术而不败。若是我等也能获得一味真火,不说能够赶上前辈,肯定也是六品在望啊。”
余缺这时再抬头看向半空中,果然从对方浓郁如日的气血灵光中,发现了端倪。
对方身上时刻所涌现的,正是一股股火气,且这股火气丝毫不让于他体内的鸦火多少,甚至品质还隐隐的高出一头。
余缺心惊:“不愧是道宫,只是前来主考的六品仙家,便已经是如此的了得么,底蕴当真深厚!
不知宫中的那些上人,又该是多么的老怪物。”
细细观察着,他忽然发现武谪仙袁伍那模糊的面容,陡然一转,往他所在的方向扫过来。
余缺心间一惊,升起了“对方该不会要看向我”的念头,虽然颇觉这念头荒谬,但他还是连忙扎下了脑袋,将自己混在近万考生当中。
袁伍本人则是话声微顿,其目光在数千考生身上一扫,略微疑惑,但并未发现什么端倪,他也就挪开了,继续讲解武考注意事项。
就在刚才,这人体内的真火微动,但也只是动了一息,旋即就归于平静。
只是袁伍的感知敏锐,此人当即就顺着冥冥中的感知,看向了余缺所在。
好在现场的考生众多,且余缺的鸦火尚且薄弱,其又已经是被他熔炼进了阴神之中,归为神通的一份子。
因此当余缺有心收敛时,即便他再站在那袁伍的当面,也难以触发对方体内的真火共鸣。
……
与此同时。
在云船之上的层层楼宇中,也有人打量着楼外的袁伍。
“嘿,好个武谪仙,名头甚大。”
一个酒糟鼻的老者口中嘀咕着,他扭头看向身旁,发现自己葫芦中的酒水,就快被另外一个少须的老头喝光了,于是这人连忙喝到:
“你这老狗,喝这么多作甚。”
“葫芦里面装酒,不就是用来喝的嘛,小气吧啦作甚。”对方回呛。
若是余缺在此,他会发现喝酒的人正是老会首。对方在将他送来考场后,并未离去,而是直接登上了云船。
老会首砸吧着,口中还嘀咕:“要我说,你这酒还得再泡点东西,味道过于寡淡了。”
酒糟鼻没好气的道:“再泡点虎鞭、鹿鞭、牛鞭?”
“哎,是极!”
酒糟鼻老者闻言,挤兑道:“说的好像泡了,能和你有干系似的。”
老会首闻言,倒也不恼,而是眼珠子一转,也讥笑对方:
“怎的,你就是那个和这位六品武谪仙斗法,竟然还奈何不了对方的五品仙家?难怪如此瞧不上对方呢。”
酒糟鼻顿时老脸一红,连忙掩饰道:
“虚名、都是虚名,是宫中为了给此子扬名,老夫不得已牺牲了一下而已。”
他还振振有词:“再说了,此子只是未曾败于我手下,又不是胜了我。若是当真生死相搏,老夫舍掉这把老骨头,也能炼死了他!”
老会首咕噜咕噜又灌了几口酒,对酒糟鼻的话不置可否。
不过酒糟鼻老者像是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似的,开始一个劲的在老会首耳边嘀咕不停。
老会首只顾吃酒,懒得理会对方。
酒糟鼻见状,无趣中,便忽然一指甲板上,道:
“老狗,此子就是你特意送过来的那个天庙道种?”
老会首闻言,这时才又搭理对方,点了点头。
老会首放下酒葫芦,组织了一下言语,叹声道:
“这小家伙挺可怜的,好好一个跟脚清白的天庙道种,只是上山炼心一番,反倒是得罪了宫中上人,还落入了算计中,不想让他参加宫考,以绝了其真传之路。
再后来,又几次和那蛇家,结了死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