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
等到余缺从房中走出后,他发髻束好,面容光洁,衣袍整齐,举止间从容飘逸,有着一股说不清的好风姿。
如此一亮相,让屋内屋外的酒客们,眼前都是一亮,立刻就有人拍手叫好:
“好个风流潇洒的少年郎。”
“真传之姿,果非俗物。”
只有那倔强的彩衣仙子,她依旧低着头,干杵在房中,看也不看余缺。
而余缺刚才虽然是在更衣,但是对房内房外的事情,并非毫无察觉。
不过他依旧没有想要搭理此事的半点心思,而是朝着老会首一礼,向对方大拜:
“晚辈此去宫中,或有耽搁,还望前辈见谅,且在城中独自歇息几日。”
老会首拢着袖袍,乐呵呵的站在原地,意有所指的道:
“甚好,你且快去,授箓得运最为要紧,不能被任何杂事给耽搁了。
至于老夫,待会吃完酒就会下山,今后想找我,直接来行会院子中找老夫便是。”
余缺闻言,正色的点点头。
眼下即刻就赶赴钟楼,将真传的身份落实,方才是最为要紧的事情,他也就没有和老会首过多的客气,一拱手后就登上了那千百只灵鹊所组成的鹊桥。
余缺一站在鹊桥上,灵鹊就托举着他,扑扇翅膀,盘旋晃动,朝外飞去。
老会首笑呵呵的看着。
当余缺的身形要飞出红楼时,老会首忽地又中气十足的喊话:
“对了,到山上碰见了玄土那老小子,记得帮老夫打个招呼!”
余缺闻言,他站在鹊桥上,转身朝着老会首再拱手,示意自己听见了。
一直等到余缺的身影彻底消失,长长的鹊桥也飞去,老会首方才缓缓的将目光收回,并且转头看向门口处,眼神变冷。
一阵六品仙家的威压,明晃晃的从老会首的身上散发而出,让红楼内外的酒客们,全都是心头咯噔一跳。
几个原本自持法力,一个在劲看笑话的煞神仙家,也都是明智的闭嘴,举起手中酒杯,朝着老会首所在敬了一番。
老会首此刻面色平淡,他浑然没有了和余缺在一起吃酒时的随性,只是冷冷瞥看着那老鸨和彩衣仙子。
噗通一声,老鸨当即就扑在地上,匍匐跪了下来,颤声说:
“仙、仙家降临,老奴怠慢了。”
彩衣仙子感受着老会首的神识,她的面色也是微变。
但她也是入了正七品的仙家,绝非山下所谓的凡人女子。况且别说六品仙家了,便是五品罡神仙家,她也曾为之歌舞过,并未没有见识的人。
此女便咬着嘴唇,依旧是不吭声,倔强的站在门口。
老会首见状,倒也没有再用法力去强压此女,他只是摇头道:
“贵楼的教养,是越发不堪了。”
话说完,他收拾收拾,便从袖中掏出一叠纸钱,甩在了桌上,朝着门外走去。
但那老鸨如何敢收他的钱,滑跪般就来到桌子前,捧着纸钱,哀求似的说:
“仙家、老仙家,这怎么能行,您且收回去。”
老会首的身子一闪,便出了房门,他仅仅在人群中,气笑道:
“岂敢不付账!
否则再连累得老夫那侄儿,坏了名声,便真是老夫的罪过了。”
这话声说得十分清晰,落在了这多酒客眼中,让不少人都是面面相觑。
一些吃酒起哄的酒客们,也是陡然清醒过来,纷纷皱眉看向楼中那所谓的彩衣仙子。
啪的!
一道清脆的耳刮子声,立刻在房中炸响。
刚才还跪在地上的老鸨,她忽然就爬了起来,跳着狠狠的抽了那彩衣仙子一掌,然后她身子发抖、面色苍白又扭曲的跺脚叫到: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的啊!”
一直倔强的彩衣仙子,被“妈妈”当着众人的面打了这一巴掌,她给直接抽懵了。
此女捂着脸,愣愣的看着对方。
谁知那老鸨还没完,她对方立刻指着那地上的木琴,尖声叫到:
“烧了它,立刻烧了它!
还有,把这丫头的身契取来,贬为娼籍——不、贬为炉籍,快快!”
听见这话,彩衣仙子更是惊愕,面色终于也是慌张起来。
一些酒客听见这话,面色同样微变,现场还有人打抱不平的喝到:
“这是名动黄山的彩衣仙子。
你这老鸨,又不是东家,也不是衙门,有何资格改她身籍?!”
倒是舞女们听见了老鸨的叫嚣,不管是先前和彩衣仙子友善的,还是不善的,她们此刻都是面色骤然,有几分花容失色。
众人看向彩衣仙子的眼神,纷纷都带着怜悯,但是不敢吭一声。
彩衣仙子本人在怔怔间,瞧见了姐妹们眼中的怜悯,她顿觉一道道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比刚才的那一耳刮子还要刺痛。
很快的,她被小厮们推来推去,跌跌撞撞间,还被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扒掉了身上的七彩仙衣。
老鸨仅仅给她留下了遮身用的内衬,免得这具器物被别人白看了去,恶了之后的主人家。
与此同时。
余缺脚踏七彩鹊桥,飞临至仙城钟楼,他与自家的二位师兄弟谈笑自若。
三人汇聚,灵鹊齐飞。
他们宛若举霞飞升般,在宏大的钟声中,沐浴着黄山气运,朝天、朝地、朝山,一连三拜,接引着真传气运降身……
第197章 天下行走、黄家鳌鱼峰
仙城中央,高耸的钟楼之上。
主考官袁伍眉头皱起,看着面前的余缺三人,眼中隐隐透露着不喜之色。
这导致原本应该由他亲自出手,为三人授予真箓的过程,变成了此人大手一挥,道宫气运便从天而降,落在了余缺三人身上。
余缺三人虽然也察觉到了此人的不愉之色,但对方并没有发难或是出声呵斥,且有可能是因为三人逼宫之事,方才对三人有所意见。
于是他们对此也都视若未见,仅仅是一板一眼的按照礼节,进行自己的真传授箓大典。
当当当!
一番气运降临,三人祖庙中的损伤、体内的损伤、精神的疲倦种种,全都是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便是各自神采奕奕,精神倍增的面容。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视着各自头顶上金色的气息,全都是不由的相视而笑。
此刻得到了道宫的气运加身,真箓已得,他们自此便是黄山道宫的真传弟子了。
这一环节之后的种种典礼,则都是虚礼,便是他们现在就翘班,径自离去都可。
此前便曾有过真传弟子和座师不和,得授真箓后转身就走的情况。
当然,也曾有过真传弟子在授予真箓之前,便对座师不善,结果导致真传授箓出现差错,身份被罢免的事情出现。
这点,也正是余缺在红楼中遇见了那花魁摔琴之事,他却连一眼都没有搭理,选择沐浴更衣后便立即赶来授箓的缘故。
其所谨慎的,便是在授箓之前不想被任何事情给牵绊住。
“多谢袁伍师兄!”
虽然余缺三人对那考官袁伍的观感也不怎么样,但是对方毕竟对三人有着座师的名义,三人在欢喜过后,纷纷朝着此人行礼。
袁伍见三人还懂得拜一拜自己,其人面上的神色稍微一缓。
对方沉吟几息,话声并不带有感情的道:
“如今气运已降,尔等道籍都已经变更为黄山真传,自此享有宫中真传弟子的一应待遇。
但你们人多,本座事物繁忙,无法陪着尔等一处一处的轮转,索性尔等自行前往宫中各峰,交接一应的手续便是。”
这人如此便急着要走,着实是有点出乎余缺三人的意料。
依照往年的惯例,真传弟子新入宫,都是由当年的主考官陪同着,在宫中处理各种杂事,一并的拜拜山门。
今年这袁伍,居然以他们人多为借口,连这等领着新人拜山的事情都懒得弄了。
这让余缺三人都在心间暗暗腹诽:“莫非我们三个,真就将此人得罪狠了?”
但沉默了几息,三人都不约而同的作揖道:
“是。”
他们并未再多说一个字,态度不卑也不亢。
但是三人的这番作态,落在了袁伍的眼里,却是更让他感觉有些刺眼,对方心间刚刚压下去的不喜,此刻又升了起来。
于是此人淡淡道:
“一考三真传,此事乃是道宫未有之事。听闻尔等还结成了什么师兄弟,互相扶助,共同进退,好个威风。
但是身为尔等的座师,本道在此提醒一句,从今而后,宫中的真传身份也有所变化,尔等勿要骄躁,还是得懂得尊卑先后的。”
此话一落,袁伍的身形便闪烁,直接离去,只留下三人站在钟楼上面面相觑。
思量着袁伍刚才的话,余缺三人的面色都是微变,就连心头也是咯噔一下。
他们都是不由的怀疑:“莫非我们三人的真传待遇,和其他弟子不同?”
“难道我等三人,仅仅是共享一份真传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