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山道宫之中,虽然有辈分一说,但是并不算严格。
且从真传和长老开始,便不以入宫的年数来划分前后辈了。
余缺行走在宫中,除去同为真传或长老们,无人可以叫他师弟。
但余缺叫旁人一声“师兄”,也无损他于的威望,反而还会得个知礼的名声。
这不,仅仅一个“师兄”,余缺就和炼心殿的这名炼师互通了姓名。
对方名叫段文,已经是七品上阶仙家,眼下在炼心殿中当差,乃是为了磨砺心性,随时都可能要外出寻觅机缘。
一旦机缘来到,碰上了合适的煞气,此人就能摇身一变,步入六品境界,担得起一声“大仙家”称呼!
段文炼师不再过多的打扰,客气道:
“段某就在一旁看护,余真传你自行忙活便是。”
余缺点点头,他向着对方一礼后,便踱步走到了静室中央,盘膝坐下。
和其他弟子们在崖边炼心不同,这座静室中的炼心之所,乃是一口“云井”。
有云海弥漫在静室之下,道人们遂在静室的中央开凿井口,布置阵法,可以让闭关修炼之人仿佛垂钓般,将神识落在“云井”内,接触炼心云海。
余缺有过上次炼心的经历,用不着再去请教旁人,他试探了几番,便浑身放松,心神沉下。
其神识化作丝线,飘入了云井之中,很快阴神也随之一晃,遁入其中。
重重海市蜃楼之景,再次出现在了余缺的面前。
一座座被掩埋在云海中的前人祖庙,也被他走马观花般的一一见过。
其间,偶尔就会有恐怖的幻象出现。
但落在如今的余缺面前,最开始的幻象都犹如泡沫般轻易破灭。
直到他抵达到了上次所涉足的云海深度,四周的景象对于他而言,方才变得恐怖起来。
不过余缺此番,依旧不是要磨炼道心,乃是要获取传承。
因此他一旦察觉到恐怖,能避开便避开,不能避开的,他以鸦火裹住自身,也就无甚大碍了。
如此摸索了一段时间。
余缺忽地福临心,他的阴神飘荡在云海中,主动就朝着某一方向飞扑而去。
只见一派黑漆漆的鬼狱景象,出现在他的跟前,内里传出了成千上万道凄厉惨叫,渗人无比。
这鬼狱正是前人所留的“黑狱”祖庙。
余缺上次就是在里面获得了“九品境界”的黑狱传承,如今再次赶来,他站在黑狱门口,不仅不感觉恐怖,反而感到了一股熟悉。
黑狱察觉到了余缺的靠近,也辨认出了他祖庙所走的路子,其门户自开,轻松就放任余缺入内了。
和上次类似,余缺在入狱后,同样是经历了一番宛若严刑拷打般的熬炼,他的阴神中被塞入了一堆鬼兵熬炼法,他所想要的六腑鬼神图,同样也是强塞给了他。
等到余缺再次从其中走出时,他的阴神战栗,但所获颇丰,不虚此行。
长舒一口气,余缺朝着那前人的黑狱祖庙长长一拜后,此庙便烟消云散,遁入了更深层的云海当中。
阎王爷法脉获取成功,余缺并未离去,而是一如上次那般,继续在云海当中转悠,打算将太岁爷的法脉也一并领到手。
只是他接下来所花费的时间,可就颇多了。
一连七八日,他都没有等到太岁爷的法脉现身。
就当余缺打算放弃,择日再来时,云海内终于冒出了一柄剑碑。
他快步奔上前,凌厉的剑气冒出,几欲将他阴神切割成块。
好在这剑碑也认出了余缺,冒出的剑气最终化作绕指柔丝,环绕着他而动,并未伤他分毫。
余缺对剑碑作礼,神识遁出、阴神贴上。
霹雳间,一声惨叫响起。
一道夺人心魄的剑光,从那剑碑上猛地刺出,落在了余缺的阴神中。
得亏他的阴神坚韧,否则这一次的太岁法脉传法,真就要将他的阴神劈成两半。
余缺强绷着精神,又祖庙跳出,如此才将脑中那道剑光给镇压住。
好半晌后,更加完整的《大自在剑道初解》,在他的脑中缓缓展开,令他彻底的长舒一口气。
但即便已经成功得法,余缺依旧是忍不住的嘀咕:
“和秘境中的九龙仙人传法相比,炼心殿中的传法,当真是不好受啊。”
感慨着,余缺忍不住的就想要用神识摸一摸自家的白脊剑,再瞧瞧剑身当中的那颗“仙种”。
话说此种自从种入他的本命剑胚里面,至今还没有出现什么异样。
只是余缺从中,也感知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机。
那股生机活泛到了近乎妖孽般的程度,能将剑胚化成精怪似的。
因此余缺对此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此番之所以急着前来获取功法,除去要修炼之外,也是余缺想要看看更加完整的剑经,看能否在里面找到炼化那仙种的手段。
否则的话,此仙种虽好,但种在他的本命剑胚中,依旧如鲠在喉般的让余缺膈应。
心有所想,余缺不再按捺。
他一个念头动弹,阴神倏忽的就朝着来时的路飘去。
静室当中。
余缺的肉身猛地睁开了双眼,其面色微白,肉身气血大量涌入脑中,化作为神气,以补充阴神的消耗。
面色虽白,但是他两眼却是晶亮无比,仿佛打磨了的水晶一般。
这时,轮流守候在偏殿中的段文炼师,对方也察觉到了余缺的回归。
打量打量余缺的脸色后,此人面带笑意的拱手道:
“恭喜余真传,得法成功。
那贫道就先行告退,只留余真传一人在此,好生参详法诀了。”
余缺侧过身子,朝着对方微微点头,然后他就将两眼闭上,默默的消化此番所得。
不多时,一股期待之色,在他的心间冒出。
在更加完整的《大自在剑道初解》中,果然藏有降服异类,洗刷剑胚的手段。
虽然里面的种种法子,不一定能够对那仙种起作用。
但是余缺好歹可以尝试着去炼化一番了。
接下来。
他在静室中又逗留了大半个月,直到段文着急忙慌的来找,说那名长老不日就要来偏殿中修行时,他方才不慌不忙的告辞离去。
……
离开光明顶后,余缺并没有耽搁,即刻就往洞府所在返回。
刚回到磨盘峰,还没等他上山,他就被人给叫住了:
“余真传,请留步!”
一道流光,忽地就从磨盘峰下飞起,来势甚急,威势也凶猛。
余缺面对如此流光,虽然心间警惕,但是面上依旧是不慌不忙。
他的洞府虽然较为偏远,但终究是在黄山中,不至于有人敢直接袭杀真传弟子。
果不其然,那人汹汹而来后,及时的停在了余缺面前,显露出一行人马。
对方也是乘辇出行,辇座下是八个壮汉,应当也是道兵力士。
只不过此人的辇座,华贵有余,灵气满满,但是论起气象,仍旧是逊色于余缺的真传辇座。
余缺打量着对方。
辇座上的一个年轻男子当即起身,朝着余缺打拱:
“在下袁文,见过余真传。”
听见对方姓袁,余缺眉毛微挑,当即出声:
“可是袁伍座师之袁家?”
见余缺一句话就认出了自家的来历,那年轻男子面色欢喜,锤掌道:
“正是正是。
余真传的座师袁伍,正是在下家兄,我等同出一脉,都是一个爹养的。”
听见这话,余缺面色微正,当即拱手:
“竟然是袁伍座师的亲弟,敢问兄台来寻我,有何要紧事?”
年轻男子听见这话,却是道:
“不急不急。我在此地等候你多日,余真传何不请我上山,一起吃吃茶?”
余缺心念转动,估摸着此人前来,莫不是想要借着袁伍的名头,过来打打秋风的?
不过他洒然一笑,当即甩袖道:“请!”
未过多久。
两人便盘膝坐在了磨盘峰上,一处刚刚营造好的临崖云台上,相互品茗。
对方不急着说明来由,余缺也就任由对方藏着掖着,只管陪着对方吃茶便是。
还没吃过三盏茶,袁文按捺不住,忽地起身,朝着余缺长揖而拜:
“袁某来此,实是有一事相求,还望余真传看在我兄袁伍的面上,成全于我,忍痛割爱。
若是你一日不允,我便一日不出此府,誓不罢休!”
余缺莞尔一笑,好奇道:
“阁下是想要夺我这磨盘峰?若是如此,便是你的兄长前来,也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