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夫人死了!”
嗡嗡嗡的,伏氏宗族的门前,众人好似变成了无头苍蝇一般,乱窜不停。
那些原本在维持秩序,阻拦余缺叔父叔母的族人们,个个也都是面色煞白,遮住脸,蹬蹬的就往后退,混入了人群当中。
只有四个凶性大发、化身犬鬼狼怪的族人还留在原地,没有后退。
但是他们望着余缺、望着地上的族长夫人尸体,面面相觑,别说上前擒拿余缺了,他们连手中的枷锁都有些拿不稳,在发抖。
“好个凶残的暴徒!”四人的心肝儿也在发颤。
“怎么会有这种人,一言不合就杀人,连族长夫人都敢杀。”
忽然,其中的一老头,对方咬着牙,目光闪烁一番后,忽然指着余缺,大声喝道:
“快快拦下鬼车,千万不要让此子乘车跑了!快呀!
不然他出了族地、入了闹市,进了考场,就是族长都抓不了他。”
余缺原本还一脸冷意的看着这四人,但陡然间听到老头的话,他的眼神古怪,琢磨一番后,目中的杀意减少。
见四个家伙确实不敢再动手,余缺面无表情的甩了甩手上血滴,转身便要往那鬼车上登去。
不过在他拔腿时,他忽然眼睛微眯,停下俯身,在那尤氏的胸口、袖间摸索了几把。
下一刻,余缺拿起一方漆黑的箭形令牌,目中瞳孔微缩。
一些远远瞧见此物的伏氏族人们,更是眼神发直,跑的远远的。
此令牌上鬼气森森,正面刻画着扭曲的符文,反面刻画着狰狞鬼脸,品质接近八品,赫然是一件极好的法器令牌。
余缺认得此令,其唤作“五狼分尸令”,乃是伏家的族长令牌,身份的象征。
且令牌当中蕴藏着五只九品鬼神,它们同令牌一起,常年被供养在祠堂中,凶性十足,是伏家的底牌之一。
捏着令牌,余缺的眼中透露出一股庆幸。
幸好他一言不合就出手了,杀的极快。
否则真让尤氏掏出“五狼分尸令”,再配合着五个族人,他即便能从对方的手下挣脱,也会付出不小的代价,要带着伤势赴考。
余缺杵在原地,面色阴冷的思忖了一番,便将令牌收入袖袍中,不再迟疑,纵身登上了赴考的有鬼马车。
“让让,让让!”、“让我出去。”
而马车上众人见他上车了,吓得是一个个乱窜,哭爹喊娘的。
他们翻窗的翻窗、跳门的跳门,全都猢狲般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只剩下余缺一人在车上。
好在马车夫没跑,对方目瞪口呆的看着伏家门口所发生的一切,不等余缺招呼,身子一抖,立刻就识趣的叫到:
“走!我这就走!”
“不急,且慢。”不过余缺在此人身后,哑然失笑的拦下了对方。
紧接着。
有鬼马车碾过地上的血迹,还一不小心的压到了尤氏尸体的一脚,啪咔出声。
直到小心翼翼的退到了余缺叔父叔母的跟前,马车才缓缓停住。
在众目睽睽之下,余缺一家五口,全都登上了马车。
五人坐稳后,余缺才平静的开口:“出发,县学考场。”
那车夫闻言,啪啪的甩开鬼鞭,既心疼又狠狠的抽打马匹,迅速驾车驶出了伏氏族地。
他们朝着县学的所在疾驰而去,只留下了一地的狼藉,以及仓皇的伏氏族人们。
第47章 老而不死是为贼
鬼车上,马车夫目不斜视,紧绷着身子,赶着自己的马车。
余缺一家五口,直直的坐在座位上,余缺的叔父和叔母两人正各自按着一个堂妹。
他们俩的脸色僵硬,即便已经离开了族地,目光还是充满了惊愕、疑惑、不解,以及几分难以置信、害怕和庆幸。
车辚辚。
一直等到余缺出声:
“师傅,前面右拐。先别去县学,往炼度师行会走一遭。”
马车夫并不明白余缺想要作甚,这都杀人赶考了,居然还在绕圈子,但是他不明白,丝毫不耽搁他谄媚的点头:
“妥!几位坐稳了。”
车轮一转,余缺几人坐在马车上,身子不由自主的摇晃。
叔父和叔母两人,顿时也从情绪中回过神来。
但他们俩面面相觑,还是低声喃喃道:“她究竟怎么敢的啊……”
余缺明白,叔父叔母是实在想不通那族长的夫人——尤氏,为何会在今夜如此莽撞无耻的跳出来,阻拦他赶赴考场。
须知科举一事,它乃是香火朝廷的重中之重,是各个地方一年中最为重要的事务,也是东土仙道运转的重要一环!
对于此世中人而言,科举同样也一辈子中最重要事情,没有之一。
因为它关乎着仙途,乃是通天之路,连娶妻生子也比不上它重要。
那尤氏敢在这种事情上阻拦余缺,别说区区一人了,便是十人、百人,余缺也丝毫不惧,敢直接屠了对方。
至于事后追责……
恰恰相反的,他不一定有错,执掌本地仙脉的学正若是知道了,还可能会嘉奖他。
然后学正会亲自过问此事,斥责伏家,甚至可能剥夺掉伏家的九品寒门资格,将之打散拆解,以儆效尤!
因为这类阻考的事情出现多了,且都未能妥善处置的话,一旦被人捅到道宫那边,当地的县学学正便有可能会被剥掉一层皮。
当然了,即便惩罚如此严厉,此世的底层终究是宗法治世。
很多事情只要不出宗族,便大有压下来的可能,能捂住就行,且越大的家族越是如此。
不过余缺已经打杀了尤氏,闯出了伏氏族地,自然就不用担心这等问题了。
若是他闯不出来,以上才都是问题。
马车上,余缺冷不丁的便回了叔父叔母两人一句话:
“或许那厮,失心疯了吧。”
叔父叔母闻言,顿时默然,他们俩总感觉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但是俩人都并非精干之人,没有能力去掺和,且眼下余缺即将县考,两人也不想让余缺多出几分忧虑,影响到他的考试,便都没有说话。
倒是余缺自己,他正在心间反复的推敲着:
“伏金这厮明知我不可能弃考,此举究竟是想要作甚……伏氏宗族内,还有那伏灵,莫非有什么隐秘不成?”
与此同时。
混乱的伏氏宗族内,族长伏金原本是要出面礼送族中子弟赴考的,但是他临时被人唤到了祠堂中,正默默的焚香祷告。
因此当族中传来喧哗时,族长伏金先是不解,心间咯噔一跳,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等听见自己的妻子,竟然在明目张胆的阻拦余缺赴考,想要将余缺强行留在族中时,族长伏金面色大变。
他猛地捶地,大声叱骂:
“贱妇!尔欲败坏我伏氏,毁我伏家基业耶。
快快传我吩咐,任何人等不得阻拦。放行!放行!!”
话声说完,他急忙的结束了焚香祷告,起身便要亲自前去。
几步间,族长伏金就已经打算好,今日他定要亲自将余缺礼送到考场中,缓和关系。
忽然,没几步,族长伏金刚走到祠堂门口。
又有族人面色惶急,喘息的跑来,呼喊道:“族长,不好!夫人、夫人她……”
伏金大怒:“这贱婢做甚了?!”
“夫人她死了!”
听见这话,族长伏金当即愣在了原地,正要迈出去的双腿,一下子卡在了门槛上。
他隐隐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是那族人悲痛道:
“夫人被余缺那小子,把心都给挖出来了。”
这下子,族长伏金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他顿觉头脑发晕,很有几分天旋地转的感觉。
族长伏金不由的口中悲呼,身子一跌:
“吾妻!”
他不得不紧抓住门扉,方才稳住了身子,没有倒下。
可就在这时,啪啪啪的。
伏氏祠堂的大门处刮起了一阵阴风,猛地一吸,将之全部关上了。
族长伏金也被迫的退入祠堂中,他披头散发,颓然的跌坐在了地上,和门外的族人分隔开。
一阵气恼的骂声响起:
“废物!简直就是废物点心!”
这声音传入族长伏金的耳中,他茫然的环顾四方,然后想到了什么,面色顿时复杂无比,很有几分难以置信。
伏金喉咙干涩,有心想要质问对方,是不是对方令自己的发妻,前去挡道的。
结果当真不出他所料,那冷哼声咬牙切齿着,继续骂道:
“老夫将‘五狼分尸令’都给了她,那贱人是怎么能死在家门口的?!”
说话之人正是那深藏在祠堂地底的上任老族长,伏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