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彻底变成一摊破木头烂纸条,只能唉声叹气的躺在地上,小声蛐蛐。
那疯癫虚弱的郑老黑阴神,它在鬼坛子中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口中继续嘻嘻的哭笑:“好玩、好玩……呜呜,我好惨!”
方木莲踩烂了两个灯笼怪,倒不急着将两个家伙拿出去烧掉,而是打算等会用它们来烧郑老黑的阴神。
此等本身就带有鬼物的“柴火”,烧起来格外带劲,是炼度鬼神最好的燃料了,以往的时候,方木莲可不敢多用。
当即的,方木莲便在前堂中翻箱倒柜,期待又激动的寻摸着东西。
前堂是郑老黑炮制油炸鬼的地方,所有油炸过后的鬼神,都会在此地完成下一道工序,然后才会卖入集市中。
方木莲此刻便是想要找到对方炮制油炸鬼的蛛丝马迹、炼度笔记等等,自行就在此地琢磨一番,尝试用那郑老黑的阴神,进行一次真正的炼度。
若能成功,他也算是得偿了此生的夙愿,当了一回真正的炼度师!
哐当声不断的响起。
令方木莲失望的是,他在柜台下面,前堂书柜、药材架子上,只是翻找到了一堆儿的账目,还有诸多药材鬼材名录,不入流的艳情话本小说,甚至还有一堆角先生等用具。
他将其中的几本书籍都翻看了一遍,并没能找到夹页种种。
骤然间,方木莲颓然的靠着药架子,瘫坐在柜台前。
他失望了好一会儿,将那郑老黑的鬼坛子抱下来,目中杀意大涨,打算彻底收拾掉此獠。
但是忽然。
郑老黑的阴神可能是察觉到了杀意,其阴神居然清醒了点,惶急大叫:“别杀、别杀!台下有宝贝。”
方木莲一愣,当即将坛子放在一旁,掀翻了柜台。
他先是在柜台下的地砖上摸了好久,还花费大气力扣出几块砖头,但是都一无所获。
安置柜台的地面是实心的,并不存在地窖或暗格。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方木莲在心间自语:
“书上说,人在变成鬼魂后,最是藏不住事儿。许多仙家被人收拾后,宁愿玉石俱焚,也不想惨遭搜魂刮魄,连累得全部家小都被人逼问去……”
郑老黑已然是只亡魂,它被方木莲收拾得妥当,所言应当不假。
忽然,方木莲的目光看向了柜台,心中一动,当即上前敲摸实木柜台,寻找机关。
敲摸好一会儿后。
方木莲的动作一愣,他腾的起身,从后院取出了一柄斧子,咵嚓咵嚓的就劈砍柜台。
劈咔声在店中有节奏的响着,那郑老黑的阴神听见,还惨兮兮的呻吟:
“呜呜呜!紫檀的,贵,别砸别砸。”
偌大的实木柜台,被方木莲以蛮力全部劈开,剁成了碎块。
他在其中翻找,果真在一块一指头厚度木板中,找到了夹层,以及一堆破损的机关。
夹层中放着鬼店真实的账目,以及郑老黑的炼度笔记,上面字迹似鸡抓的,潦草不堪,简要或是详细的写了炼度时的一些事情。
此外,笔记当中还夹杂着一张非棉非丝的帛书,有点像是人皮或羊皮,入手凉飕飕的,好似冰块,能吸人热气。
方木莲面色激动,他瞪大了眼睛,先摊开郑老黑的炼度笔记,细细的翻看。
炼度笔记一物,虽然不是炼度师的传承书籍,但是也是炼度师为了精进技艺,将每次值得记录的炼度经验记录下来,以作为反省揣摩之用的册子。
世间的炼度师们,基本都会有这样一本随身的册子。
上面除了记录炼度过程之外,还会记录许多的奇闻异事、稀奇药材等等。
而郑老黑的这本笔记,也是如此。
方木莲从字里行间,还很快就寻摸出了在油炸鬼神之后,炼度的第二步是什么。
昏暗的鬼店中,他靠在墙上,目中一时恍然,颇是难以置信。
“竟然、竟然这般简单?”
方木莲的面容似哭似笑,扭曲着,想要忍耐,但是终于是抱着笔记,再次大哭起来。
他此刻赫然是知晓了水火炼度之法,以及油炸鬼物之后,可以用酒、醋、糖等物件,腌炙油炸鬼,修复其鬼躯,反复为之,这样就能彻底的化掉鬼物邪念,抹去意识。
明白了这点,方木莲都无须再看笔记,他自认为自己只需要按着上面的药材,配比出浸泡鬼物的汤药,便可自行上手。
“师父,你瞒我瞒的好惨,这里面好个简单啊……”
大哭一阵后,方木莲忽然目光又怔怔,他猛地翻开笔记,瞪眼看着上面的酒、醋、糖等汤剂。
他此刻是忽地回想起来,曾经余缺还在店中时,有过和他一起埋怨郑老黑的经历。
而在余缺的埋怨话中,其里里外外都是在怀疑,或者说嗤笑,那郑老黑所隐瞒的炼度后一步,有可能压根就没什么。
特别是余缺在临走前,还颇有深意的交代过方木莲,让他除了用骨灰坛装鬼,偶尔也可以用店里面的酒罐子、糖罐子等东西装鬼神,反正店里面这些东西也多,不用白不用。
当初方木莲,只以为余缺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以及在暗示他,可以偷卖店里的鬼坛子、糖酒等物件,中饱私囊。
现在方木莲细细一想来,豁然开朗。
余缺的话里话外,明显就是在暗示他,火法炼度之后的炼度是水法,不难,可以试着用酒醋糖为药!
鬼店当中。
方木莲紧紧攥着郑老黑的炼度笔记,百感交集。
他并没有恨余缺当初为什么不直接点破,只恨自己的性子当真是愚笨,竟然连这多的暗示提醒之语,都没听明白。
不过方木莲盘算了一番,忽然又闭上眼睛,身子一松。
话说就算他听明白话,提早的参悟到了炼度的后一步,那又有什么用呢。
他已经在店中熬了四五年,早就油尽灯枯了,提前三四月辞工,也无甚大用。
绝望间,方木莲将另外那一张帛书摊开,打算看看上面又写了什么稀罕东西。
“咦!”
结果这么一瞧,他的目中猛地爆发出精光,两眼亮堂,生出了几丝生气。
将帛书上的内容通读一边,方木莲的面容露出纠结和迟疑,还隐隐透露出狰狞之色。
只见此帛书上写着扭曲的血字,看一眼就令人头晕目眩。
上面所记载的并未是仙家法门,而是一方鬼气十足的鬼家秘术,疑似来自城外的巫鬼之流。
此术名为“走阴”,它并非是束缚家神或是炼度鬼神的法门,而是炼制活人的法门。
方木莲的嘴皮子哆嗦,念叨着上面的内容:
“通阴之人,阴时而走,阳时而出,肉身存阳,魂归其阴……寻遍鬼流,贩卖生气,是谓‘鬼差阴人’类。”
根据帛书上的介绍,熬炼此法,能够让人背鬼贩鬼,形若人鬼,行走在山野间,和野外的鬼神邪祟交流,沟通有无……而此等行为之人,便被唤作为“活鬼差”、“走阴人”。
干走阴这一行当,其中有一好处,那便是可以购买他人的“生气”,以活自身!
方木莲想到了什么,又连忙翻阅炼度笔记,很快就确定,郑老黑寻摸到此术,就是想要有备无患,用这法子来延寿。
霎时间,方木莲抱着帛书,面上露出了生的欣喜。
他猛扭头看向郑老黑的阴神,目中顿时露出贪婪、觊觎、残忍之色……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余缺等人行驶至野外,所面临的第三关鬼考,恰好也和走阴有关。
第57章 化草为灵宝药
聿聿!
马嘶声,在黄山县城的郊外响起,打破寂静。
泥土破开,岩石碾碎,在四头丈高大马的拖动下,余缺等人自城中毫无滞涩的碾至野外,并翻山越岭。
马车上,众人度过了最开始的兴奋后,他们坐在狭窄座位上,个个的身子颠来晃去,五脏六腑都差点要被摇错位了。
终于,来到一处雾气弥漫的山谷荒村前,马车缓缓停下。
但车头的四具大马仍旧像是在烧开水般,不断的喘息,喷吐出滚滚白气儿。
卢铁花哐哐的敲动车厢,喝到:“青瓜蛋子们,下车下车。”
余缺等人闻言,纷纷从车上登下。
站在地面后,绕是他们一个个都是属于筋骨强劲,养有家神的汉子,腿脚也有些不停使唤,身子更像是个不倒翁般,还在原地晃来晃去。
卢铁花站在马车棚顶上,但是他并没有再出声说话,而是身子一侧,让旁边的一道人影走出。
那人影削瘦,身着红衣,是个女子。
这女子站在卢铁花的身前,高瘦高瘦,胸围火辣,且她涂脂抹粉,嘴唇鲜红,正眉眼带笑的看着场中众人,论起气势,丝毫不比卢铁花弱多少。
“妾身便是今夜第三考的考官了,诸位考生,唤我红蛇夫人便行。”女子指着前方的荒村,道:
“此村遭灾,全村上下,两千五百六十三人皆数死绝,邪祟遍地,但其中也有宝药。此地便是尔等今夜鬼考的场所。”
只听见开头这话,在场近两百的考生们,便人人都变色。
“死了两千五百多人,这若是放在城中,会是多么骇人听闻的事情!”
“城外竟然这般凶险么?”
众人议论纷纷,面色惊疑。
余缺落在其中,即便他有过黄归山的提点,知晓城外的恐怖,民生艰难,但着实也没有想到,城外死人是满村满村的死,从未听说过啊。
那红蛇夫人将众人的脸色收入眼中,脸上的笑意更盛。
只见她的身子一闪,从马车顶上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此女出现在了人群当中,行走着,普遍高众人足足一个半脑袋,鹤立鸡群。
她的下半身好似没动,但是身段款款,好似蛇或鬼般在飘动。
红蛇夫人在人群中,捏捏这个考生的胳膊,捏捏那个考生的脸蛋,笑得合不拢嘴。
经过余缺身旁时,此女也没有放过余缺,她好生摸了摸余缺的脸颊,眼神明媚,妩媚多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