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子顿时也脱离人群,独自跑入荒村当中。
他一边跑着,一边在心间暗想:“我自个一人找药,找不到便找不到,总比和人搭伙,结果被同伙敲了闷棍要好。”
众多考生当中,如钱化真一般考虑的人不在少数,刚才离去的余缺,选择独行的缘由其实也是如此。
此外,也有不少考生选择了搭伙同行,他们打算联手在荒村中采药,甚至是抢药。
这些人的目光闪烁:“考官都说了,采药不一定要用‘采’的,那岂不是就代表着可以用‘抢’的?!”
不过进入了村子当中,原本还情绪振奋的考生们,心间便纷纷压上了石头。
只见一具具尸体,或是倒毙在山道上,或是吊死在树木、屋檐上,一团团冷雾滚动在荒村间,将死寂的环境衬托得极为阴森。
村子冷寂寂,近两百的考生散入村里,虽说不至于一点波澜也没有,但也没惊起多少水花。
余缺无视着荒村中的尸首们,他将神识裹在身旁,有条不紊的向着村子深入走去。
一入村子。
他就发觉到越往村子内里走,阴气尸气聚集的越是明显,如果说此地真有天材地宝的残枝碎叶在,那么必定也是落在村子的最深处。
忽然,哐当哐当!
一阵铜锣声诡异的在荒村当中响起来,并有喃呢呜呜的话声传出:
“嗬嗬咯咯,咯咯嘻嘻。”
这声音顿时惊到了包括余缺在内的所有附近考生。
今夜赴考的众人,并没有人随身携带有铜锣,且考官都已经说过此村之人已经是死绝。
有鬼!
如此念头在所有人心间跳出。
野外遇鬼可千万不能莽撞,特别是在这等满村死绝的大凶之地。
余缺当即浑身汗毛竖起,他环顾左右,瞧见附近有一草垛,身子一闪,便跳入草垛中,用草垛将自身遮盖住,然后大气的都不敢喘。
在他四周,其余考生们,包括那伏灵。
彼辈个个也都是钻草丛的钻草丛,跳上屋顶的跳上屋顶,还有人身旁正有一口水缸,来不及在意太多,一头便扎入了水缸当中。
很快的,敲锣声音愈来愈近。
在四周众人警惕的目光中,一具蹒跚的干尸出现在众人眼中,其头大四肢细,跌跌撞撞的拎着一个铜锣,果然不是人,但却如人般在村子里打更。
许多考生心间浮出念头:
“这是僵尸鬼?还是打更鬼?”
一直等到打更鬼慢慢的走过,藏在四周的考生们,方才如猫似鼠般的溜出来,打算继续朝着村子深入。
可是他们刚一现身,猛抬头间,便发现刚才那路过打更鬼,又诡异的折转回来,正站在路上,直勾勾的看着他们。
这一幕可是将考生们吓了个好歹,立刻就想要先下手为强,将这打更鬼打死。
好在余缺落在人群中,他距离打更鬼也比较近,口中立刻低喝:
“且慢!都别动手。”
除去暗中的伏灵面上有凶色浮现之外,其余的人等都是下意识的停住脚步,将目光看向余缺。
话说余缺乃是在两次考试中都大出风头之人,颇有能力,因此在此等鬼怪环境当中,其他的考生自然是下意识的就听从其建议。
余缺朝着四周的众人拱了拱手,他微皱眉头,环顾左右,忽然钻入旁边坍塌近半的民房中,摸出一把柴火灰、一手锅底灰。
他就着水缸当中的一点水,将柴火灰捏成鸡蛋大小,又用锅灰在上面摸了摸。
紧接着,余缺便忍耐着,面色不适的将黑泥丸塞入口中。
他张口麻麻捏捏的发出怪异声音,朝着身后那打更鬼走去。
四下的其他考生见状,目中都是微亮:“对哦,刚才那鬼在说话,我等完全可以听它讲了什么话,看能否交流。”
“不愧是文考中头名的有力人选。仓促之间还能记起来‘吃泥说鬼话’的法子。”
所谓的“吃泥说鬼话”,是指人死之后,鬼魂轻飘飘的,说的话声音又尖又细,比太监还要怪异,仿佛嘴里面糊了一滩浓痰似的。
即便仙家们能听懂鬼魂所说的鬼话,可鬼魂们不自觉,却又听不懂人话了,两者无法正常开口交流。
因此仙家们想要和鬼神沟通,往往需要变得其一样,嘴里要像是糊着一口浓痰似的,如此说话,鬼神方才听得懂。
且面对道行越深的鬼神,越是需要如此。
反而是部分刚死的鬼魂,对方可能还会正常说话,只是会随着死的时间便长,犹如尸体僵硬、声带会下坠般,鬼魂也会愈发的忘记人话,只懂鬼话。
余缺走到那打更鬼跟前,他嘴里吃着泥丸,声色怪异的和对方交流:
“老兄,大晚上的还出来干嘛?”
“打更、打更。”干尸喉咙咯咯,发出比他更加怪异的含糊啪叽声。
余缺再次说:“村子往里走,有什么,你知道不?”
打更鬼嗬嗬出声:“有、有差人,凶,躲远点,别去。”
听见“差人”一词,余缺的眉头微挑,瞬间联想起了考官口中的“考鬼差”一词。
他循循善诱,还从袖中掏出了一粒金元宝栗,诱惑对方:“见到了差人,会有什么事情出现?”
那打更鬼两眼放光,它紧盯着金元宝栗,喉咙呼呼作响:“给我、给我。”
余缺毫不吝啬,他一把就将宝栗扔出,那打更鬼接住,欢喜的开口:
“收人、不不、收鬼。它们在收鬼,去了能当差。”
咯咯,干尸想要将宝栗塞入口中,吃下肚子,但是它的牙关又打不开,急得团团转。
余缺和四周几个考生,将打更鬼的回答收入耳中,隐隐有点明白了。
他们的面色悚然,都是心惊道:“莫非此地的鬼物,正在形成鬼群,抑或是有大鬼来此地聚众了?”
收鬼当差,其含义和“招兵买马”差不多。
敢干这等事情的,要么是仙家,在收养兵马,要么是大鬼,想要呼啸成群。
如果是后者,村子的深处无疑是极为危险了。此等能聚众的鬼神,定是八品猖神级别的凶物,不是他们这群学生可以触碰的。
但与此同时,考生们的目中也是觊觎之色大起。
自古以来,愈是凶险之地,其风景愈是怪而发绝,好处也愈多。
而且他们现在还是在考试,外面有考官照应。真要出现危险,考官们不至于让所有人都陷入九死一生的境地吧。
其中余缺的目光思索,已然是定下了要去“收鬼当差”的地头看一看。
恰在这时,忽然有人也吃着一嘴的泥巴,朝着余缺拱拱手,然后含糊喊话,也想要和那打更鬼搭话。
余缺并没有阻止,侧身让开。
“喃呢喃呢这个这个、进去,怎么不被发现……”
只是此人说了几句,却让打更鬼满脸发懵,它怔在原地,压根就听不懂。
余缺定睛一瞧那人,不由嗤的发笑。
他先是呸的,将口中含着的一滩烂泥吐出,然后才开口:
“这位老兄,吃泥说鬼话,是吃不是吞,只是要含在口中。”
那上前来盘问的考生,面色顿时发苦,他不由的张开口齿,咯咯叫了几下,然后眼睛一翻,当场干呕起来。
原来这厮赫然是将泥丸直接咽下肚了,然后才和打更鬼说话。
这人嘴里没泥,所说的鬼话颠三倒四,自然连鬼都听不懂。
而且这人不似余缺一般,其并非是专门弄的柴火灰,而是情急之下,随手从地上抓了把烂泥,搓成了丸子,塞入了事。
“呕!”想到这点,吃泥的考生越发恶心,还感觉嘴里有股骚臭,更大声的干呕。
此举看得旁边的余缺,直摇头。
其实无需此人盘问,余缺心间早就想好了,如何能安全混入村子深处……
第59章 冷坛阴师、兵马传承
余缺目光精光一闪,他猛地上前一步,一爪便撕在了那打更鬼的身上。
噗呲,肢体破碎的声音响起。
打更鬼只不过是村民更夫枉死而成,乃是只不入流,且无甚长处的怨鬼,自然是抵挡不了余缺。
咯咯!
只见它的身子扭曲,倒在地上,一股股灰气噗噗冒出,转瞬间就不动了。
不过下一刻,那打更鬼持在手中的铜锣,却是长出了飘忽的小手小脚,拎着棒槌,便要开溜跑走。
干尸只不过是打更鬼操控的躯壳罢了,这面铜锣,方才是对方真正的藏身之物。
余缺立刻将一手伸出,轻易把这厮捞取在了手中。
他伸出手指,弹了弹铜锣,轻笑道:
“小家伙,你若是能成功帮我遮掩,领我去村子深处瞧瞧,元宝虽然没有你的,但是纸钱会有你的。”
话声说完,余缺脚下一掂,就将掉落在地上的那颗金元宝栗,给收回了袖子中。
这东西稀罕,考生们普遍都只有三颗在手中,乃是顶好的鬼食,并且还关乎着这场考试,余缺自然不可能在区区一只打更鬼身上,就浪费掉一颗。
打更鬼在余缺的手中,晃荡着小手小脚,想要抢他手里的金元宝栗,还继续噗噗的吐出灰气,想要熏余缺一脸。
见这厮不听话,余缺的笑容敛去,口中冷哼,其神识当即弥漫而出,压在了此物的身上。
下一刻。
打更鬼便老老实实的悬在余缺的手中,不再晃动。
它将手中的棒槌,哆哆嗦嗦的交给余缺后,小手小脚就咻得收回了铜锣里面,就像是乌龟缩起了四肢。
而余缺拎着打更鬼,他剥掉了外衣,转而将地上那干尸沾血的粗布麻衣捡起,披在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