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扶观楹要去扶誉王时,玉湛之却拦住了扶观楹的去路:“大嫂,不,扶观楹,你有何资格站在这里?”
扶观楹只能眼睁睁看着陈侧妃带人将誉王扶起来。
扶观楹沉默,玉扶麟也沉默了,虽然没看到画面可他猜测到了,玉扶麟感到害怕,他更感到无措,可当他感觉到扶观楹颤抖的手,他下意识握住母亲的手,紧紧握住。
玉湛之高声:“血液不相融,扶观楹你还有何话要说?”
扶观楹没有话要说,望洋兴叹,可张大夫有话要说,他剧烈挣扎,试图发声,可押住他的侍卫力气实在大,张大夫没逃脱的机会,只能无力地看着孤立无援的扶观楹走向穷途末路。
大厦将倾,回天乏术。
“来人,将扶观楹和玉扶麟给我拿下!”
誉王昏厥,眼下王府掌控全局的人变成了玉湛之。
扶观楹弯腰对玉扶麟道:“别怕,麟哥儿。”
说着,扶观楹抱住玉扶麟。
玉湛之目及,嘲讽道:“扶观楹还要叫麟哥儿?要不要我把他的衣裳都剥下来?”
“我的人早就见过玉扶麟是女儿身了。”
说着,玉湛之低头:“扶观楹,只要你肯低头,我不是不能网开一面。”
闻声,扶观楹抬起眼帘,对上玉湛之玩味垂涎的眼神,牵起红唇莞尔。
玉湛之眼睛一亮,果然,人是会变的,过去扶观楹一无所有,现在她可有了牵绊,他可不信死到临头的扶观楹还如从前那般倔强刚烈。
扶观楹打碎玉湛之自以为是的臆想,她笑着吐出几个好听的字:“你、做、梦。”
玉湛之脸色一变,冷嗤:“敬酒不吃吃罚酒。”
“来人!”
扶观楹垂眸,掩下眸中狠厉,适才那么一瞬,她真想拔出头上玉簪刺进玉湛之心口,杀了他一了百了。
可扶观楹还是冷静了,想到大庭广众之下杀了之后该怎么办,孩子该怎么办,要杀也不是现在。
扶观楹抱紧孩子。
却在这时——
“朕看谁敢动她们母子?”
清寒入骨的声音倏然传过来,字字带着穿透人心的压迫,不容置喙的天威,金声玉振,如玄铁般沉重。
亲卫开路,玉梵京信步从门口步入正堂内。
满堂寂静,所有人循声望来,包括扶观楹和玉扶麟。
第88章 脆弱
玉梵京身着青袍,袍上绣有孤高清冷的修竹,身形挺拔高挑,肩背削直如山岳,眉目冷峭如寒峰,冰霜覆面,威仪沉肃。
他凛然眸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俱是惊愕到无以复加,直愣愣站在原地。
不是所有人都见过天颜,可世间唯独只有一人敢称“朕”。
玉梵京身后亲卫冷声道:“见天子为何不跪?”
死寂之后,巨大的扑通声响起,众人纷纷跪地叩见玉梵京:“参见陛下。”
哪怕是玉湛之也不得不跪地叩拜。
天家威严不可冒犯,违者死。
四周寂静,众人叩声嘹亮,回声荡漾,久久不散。
气氛肃静至极。
玉梵京跨步过去,只身来到扶观楹母子面前,探出手扶住扶观楹的手:“世子妃请起。”
扶观楹恍然,怔怔直起身。
玉梵京撤手,不经意间对上玉扶麟的目光,孩子惊魂未定,可目光却不自觉带上几分吃惊和探究,除此外,他的目中隐约有几分希冀渴望,像是希望玉梵京是来救她们母子一般。
玉梵京颔首,继而上前一步,注视碗中不相融的血,移目,居高临下道:“滴血认亲,就因为碗中血液不相融,你便断定麟哥儿非表兄之子?”
玉湛之:“是,血浓于水,骨血同源,融则至亲,分则殊途。”
就算是帝王也不能撼动这规矩。
玉梵京没有说什么,只是命令道:“你放血入碗。”
玉湛之不解:“陛下,这......”
玉梵京看他,目如寒潭,玉湛之不知玉梵京意图,惴惴捏一把冷汗,适才的运筹帷幄轰然消散,只余惶然,他实在没想到就在迎接胜利的时候皇帝会突然出现,并直接当着众人的面维护扶观楹母子,这说明皇帝是站在扶观楹母子那边的,来者不善。
为何?
玉湛之隐下所有情绪硬着头皮照做,血入净水,玉梵京亦提针破指,血落碗底,初时成珠,须臾竟与玉湛之滴落的血珠融合。
玉梵京:“过来看。”
玉湛之上前注视碗中情形,目及他和皇帝的血液融合,面色一变,满脸惊愕,怎会如此?
玉梵京:“照你所言,血融则为至亲,那岂不是说朕是你之君父了?”
旁边跪地的陈侧妃倒吸一口冷气。
玉湛之哑然,脑子里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
“荒唐。”玉梵京冷声。
“玉湛之,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若滴血认亲不成,那便滴骨认亲,取我大哥的骸骨,此为最正统的认亲方式——”
“你怎么敢?”扶观楹怒声打断玉湛之的话,一个巴掌就甩过去,“你若敢叨扰珩之,敢挖珩之的陵墓,羞辱他的尸骨,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扶观楹下死手,玉湛之脸颊火辣辣地疼,恼火道:“扶观楹,你怕是恐惧——”
见扶观楹还要打玉湛之,玉梵京抬手攥住扶观楹的手腕,然后就收到她的怒视,玉梵京摇摇头,转头抬眸,亲卫立刻捂住玉湛之的嘴巴,给他几巴掌。
玉梵京:“无须动手。”
意思是莫要脏了扶观楹的手。
扶观楹呼吸急促,等了一会儿,玉梵京感觉她情绪稍微平息,便撤开手,用唇语道:“别怕,朕在。”
声音小到只能扶观楹听到。
言毕,玉梵京没有看扶观楹,转身睥睨座下人,寒声道:“一滴血,一碗清水,就可判决王府世子血脉真假?可笑,荒唐。”
扶观楹目视玉梵京的背影,用力揽住玉扶麟的肩膀。
“玉扶麟就是玉珩之的骨肉,就是下任王府世子。”
玉梵京一言定乾坤。
“谁有异议?何人还质疑玉扶麟的血脉以及正统地位?”玉梵京发话,威冷的视线扫过所有人。
满堂寂静,鸦雀无声,无人再敢质疑。
“陛下圣明!”
玉梵京面如冰霜,声如冷玉击石:“玉湛之,恶意污蔑王府正统血脉,诬告世子妃,损其名节,居心叵测,秽乱宗闱,欲以此谋夺嗣位,论罪当诛,然此事为誉王府之事,朕权全交给三叔来定夺。”
“世子妃,你以为如何?”玉梵京转而问扶观楹,给足尊重和体面。
扶观楹垂首,鼻头发酸:“多谢陛下主持公道。”
玉扶麟也行礼:“多谢表叔。”
玉梵京很有分寸道:“另外的人交给世子妃处理,朕不便插手。”
除去玉湛之,还有三房的人和二房的人。
扶观楹避开玉梵京的目光,由玉扶麟扶着身子,正色道:“先压下去,等父王醒来再说。”
“今日之事若敢泄露,小心我不讲情面,都听到了?”
“是。”众人答道。
今日涉事人员俱被关押,其他人包括族老被扶观楹派人送回家中,暗中派遣暗卫监视。
此间大事终于告一段落,可扶观楹却没有因此轻松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冷静,实则如惊弓之鸟,全身紧绷。
处理好在场之人,扶观楹想起张大夫,正要叫他进来,玉梵京道:“不必忧心,朕来时便给张大夫解绑,并让他去三叔那了。”
扶观楹不知说什么,低声道:“多谢。”
玉梵京:“无妨。”
目及玉扶麟,玉梵京蹲下/身体,放缓语气道:“麟哥儿,可还好?”
玉扶麟点头,玉梵京欲意抬手抚摸玉扶麟的脑袋以示安抚,可思量片刻又落下,低声道:“还有力气吗?”
玉扶麟眨眨眼:“有的。”
孩子年岁虽小,可经历此番心惊胆战的大事却能保持宠辱不惊,可见孩子被教养得极好,他当年不该质疑扶观楹的教导方式。
玉梵京低声说:“那朕想拜托你一件事,可否麻烦你扶你母亲下去歇息,能做到吗?”
“可以。”玉扶麟也小小声回答。
玉梵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拜托你了。”
玉梵京起身,对扶观楹道:“三叔那边朕会过去。”
扶观楹垂眸,玉扶麟扶着她离开正堂。
回屋后,扶观楹关切道:“麟哥儿,没事吧?”
玉扶麟:“我没事,母亲。”
“方才怕不怕?”
“有母亲在,我不怕。”
“好孩子。”扶观楹哽咽,“对不住,是娘没保护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