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就是未来的大召皇后。”月溶轻声对着她的耳朵说道。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怎么可能?”慕雪听到这个消息,眼珠子都惊的快掉出来了,心脏也突突突的跳起来。
“如果说是县主要做皇族那一桌,上次端午节宴的时候怎么没有安排?而如今,你不仅坐了,两位皇子还都来热情的找你。尤其是太子,太子向来不怎么跟宫中女眷多说话的,总是不苟言笑。今天破天荒的来与你说了那么多,可见他有心让你成为他的正妃。”月溶说道。
“这绝不可能,都是你们乱猜的吧,皇上也没说,我父亲也不知道,哪有这回事。”慕雪生气的说道。
“呀,生气啦?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就当我瞎猜的吧,是不是日后见分晓。”月溶看他生起气来,连忙哄道。
“本来不熟,就是宴会上随便聊两句,也很正常嘛。”慕雪嘟起嘴说道。
“看来县主跟在下也是不熟的了。”突然,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两个姑娘一回头,竟然是梁质子站在她们身后。
他应该是还未痊愈,脸色如纸一般惨白,整个人站姿都有些佝偻,说话的声音竟是气声,非常虚哑。
“质子殿下你的伤还没好,怎么还能参加宴会呢?”慕雪吃惊的问道。
“在下是请惠妃为在下特意留了一个座,为的就是能够再见县主一面。”梁质子虚弱的一字一顿的说。
“殿下不好好养伤,何需要见我呢?你这伤势可疏忽不得呀。”慕雪担心的走上前去。
“就是想当面感谢县主当日拼死相救,请县主受在下一拜!”说罢,便拜了下去。
慕雪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扶起说道:“殿下使不得,明明是你救了我,还为我挨了这一掌,震碎了胸骨。我心中一直非常的愧疚,你这行礼折煞我了。你可一定要把伤养好啊,否自我会愧疚一辈子的。”慕雪愧疚的说道。
“在下只恨自己不会武功,不能保护县主,只能略微尽点微薄之力罢了。”质子缓缓的说。
“别说这些了,你不会武功怎能怪你?那一掌打在普通人身上是会死人的。按你的伤势,今天这场面你本不该来的。现下赶快叫宫人带你回去休息。”看到梁质子额头上渗出了细汗,慕雪担心的又劝说道。
“可在下还想和县主一起赏一赏荷花再回去呢。”梁质子虚弱的抬眼望着慕雪,眼中隐隐的流露出一丝怜爱和不舍。
“好好好,我陪你赏荷。但是你只能走一小段。赏完你必须要回去好好休息了。”慕雪连忙答应,看梁质子满意的笑了,又补充道:“看完荷花,你若还不回去,那我可就再不理你了。”
听她如此小女儿般的说词,梁质子不禁低头暖笑说道:“身为质子,别无长物能够感谢县主。倘若有朝一日得回梁国,定当对县主救命之恩涌泉相报。”
月溶知道他们在春猎一起遇险,也插不上话,便跟在一旁陪着梁质子顺着荷花池边慢慢散步。
刚走没多远,六皇子就像一只小猴子一般蹦跳着过来,一把拉起慕雪就跑:“姐姐,你上次可是骗了我的,原来你是县主,这次你就再陪我玩吧。”
身后,梁质子愣了一下,微微摇头。月溶也怔在当地说道:“怎么就被拉起走了?那臣女陪着殿下走走如何?”
“多谢梁姑娘,不必劳烦姑娘陪了。在下这便回去休息了,在下告辞。”质子远远的望了一眼慕雪的背影,对梁月溶作揖告别。
“不让陪拉倒,怎么谁谁眼里,都只看得见慕雪呢?”梁月溶跺了跺脚,撅起嘴,又到人群之中去找她相熟的其他人去了。
宴会就在这轻松美好的氛围之中结束了。散了之后,秦毅被元宗留在宫中商谈要事,慕风、慕云和慕雪三兄妹同乘驾马车回府。
慕云笑说:“大哥,我看一整夜你都是在躲那兵部尚书的女儿邱念婉,太子都被你拉着挡了好几次箭了。难不成那姑娘看上你了?”
慕风则紧锁眉头说道:“胡说八道,没大没小,我与那姑娘并不相熟,她也只是缠着我,想让我教他剑术罢了。我哪来的时间教她?你小子别说我,我看你八成是被五公主看上了,公主今天晚上可没跟几个人多说过话。”
慕云笑笑道:“大哥说什么胡话呢?五公主心高气傲的能看上我?”
“这种事情还是必须要听父亲定夺的,毕竟我们秦家在这朝之中已是举足轻重。珑儿,今天你的座次是圣上首肯的,是不是我们想的那样,父亲回来应该就会找你。”一番话说的慕雪心中咚咚跳,一种不好的预感笼罩着她。
第46章
清早用过早膳,秦毅叫慕雪来到书房。
慕雪一夜辗转反侧,月溶说的话在她耳旁不断的响起,她越发害怕走进书房了。
“珑儿,父亲有重要的事对你说。你坐吧。”秦毅坐在书桌旁慈爱的对慕雪说道。慕雪坐下,看着秦毅的眼睛问道:“究竟是何事,父亲如此郑重其事?”
“昨夜皇后生辰宴上,你的座次被排在皇族一桌,你也该感到什么了吧?这座次都是经圣上亲定安排的,”秦毅沉声说道。
“珑儿并不知道这座次有什么问题。”慕雪佯装不知回道。
“让你坐皇室一席便说明,在当今圣上的眼中,你便是他们皇族中人了。身为女儿家,要成为皇族一员,就需要嫁入皇家才行。”秦毅叹一口气说道。
慕雪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秦毅看慕雪不言语,知道她有点无法接受这个消息,又接着说道:“我们秦家自斧门之变起,便是当今圣上的左膀右臂。如今,我掌管靖远军在军中威望很高,如今又加封太子少保,朝中诸位大臣也多仰仗于我。
因此,秦家的势力只能为皇室所用。一旦秦家的势力为其他不轨之人使用,将会颠覆当今圣上的统治。而如今的太平盛世,也将不复存在。当今圣上的说法,秦家的势力只能为未来的天子所用。
与皇室的联姻已是势在必行啊。这都是我们改变不了的,你的两位哥哥也可能会娶皇室女子为妻,而你作为我和流影的嫡女,只能嫁给未来的天子。也就是说,无论是谁成为了未来的天子,你都会是大召未来的皇后,代表着秦家的势力,守护大召江山。”秦毅的一番话,震荡着慕雪的心灵。
她没有想到自己的未来,竟然是在那黄瓦森森的深宫之中。
和沈子枫之间的种种过往,都可能变成这风中一片凋落的枯叶。
她的心剧烈的痛起来,眼眶中有了泪水,声音也带了哭腔问道:“父亲,必须要如此吗?如果我不嫁呢?”
秦毅听闻,似乎并不意外。顿了顿望着慕雪说道:“不嫁,圣上会怀疑秦家的势力有可能会倾向于你嫁的那个人。天下就有可能不会再安定了,你想想当今圣上,他会允许这样的不安定存在吗?珑儿,这一年你经历了不少事,你也应该明白了很多事情,当深陷其中后便无法抽离。
当爹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不亚于你现在的反应。作为一个统治者,如果一股不小的力量不能为自己所用,那就必须毁灭它,绝不能有任何被自己的敌人所用的可能存在。所以我也理解圣上的担忧。爹爹不勉强你,我和你的两个哥哥常年征战在外,早都习惯了刀头舔血,生死置之度外的日子。不论你如何选择,你都是爹爹最疼爱的的女儿。宫中还有事务未处理完,爹爹还要进宫一趟,午膳和晚膳就不必等我了。”秦毅眼中也有微微的泪光。说罢,便转身出了书房。
让慕雪成为大召未来的皇后,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他和花流影并不想让女儿后半辈子都陷入这深宫之中。
他有点后悔,当时捉拿何党的时候,手段太过雷霆。速度太快,让元宗起了忌惮之心,才会把秦家架在了火上烤。
可此时后悔,已然晚了。如果慕雪坚持不做大召的皇后,秦家未来该何去何从?秦毅内心中是无解的,这样的两难,他只有暂时压在心底,日后看形势再说。
秦毅走后,慕雪站在书房里,像被钉在地上一般。父亲刚刚说的话,在她心中一遍遍的轮番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她就这样失魂落魄的从书房里走出来,木然的径直出了府。府里其他人都知道,慕雪在书房,也都不曾注意她独自离府。
慕雪就这样漫无目的在大街上走着,上京的喧闹,已然和她没有了半点关系。
不知不觉间竟然来到了西市。西市还是那样热闹非凡,游人如织。那个对诗的摊子还是照样摆在原处,围满了人,人们争相对诗博得彩头。
与沈子枫相识的一幕一幕,都从她的脑海中掠过。
当众人鼓掌喝彩之声响起时,她也不禁嘴角带笑,想起自己和沈子枫,当时也是这样,受到了众人的欢呼。
抬起手腕,手腕上当时那串火琉璃的手串,她一直都戴着。慕雪叹一口气,轻轻地抚摸着火琉璃,便缓缓转身离开西市,又游荡到了锦苑雅居。
站在绿树掩映的门前,当初带着沈子枫入住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她静静的看着,回忆着。
“哎呀,这不是秦四小姐?有日子没来啦,快里面请!”周倩娘从店里出来,看到慕雪惊讶的招呼着。
“哦,不了,我今日无事闲逛到此,周掌柜生意可好?”慕雪尴尬木然的说。
“唉,勉强吧,这两个月我爹病了,店里的事照顾的少了,生意也就凑活。四姑娘还是吃一盏茶吧。”周掌柜热情的邀请着,她可不想放过这个金主。
“茶我就不喝了,给我包两包新茶吧。我带回去。”慕雪不忍周掌柜失望,便说。
“好嘞,我马上给您包两包最好的新茶。”周掌柜开心的进到店里去,不一会儿拿着两包新茶出来,毕恭毕敬的交给慕雪。慕雪拿了,执意多给了周掌柜些银子,便拿着茶叶又走了。
她又一路沿河慢慢的走,日头渐渐偏西了,可还是晃的她眯了眯眼。就这样,她缓缓的,慢慢的走着,仿佛要把之前和沈子枫一起走过的路,都细细的重新丈量一遍似的。
走到金河边时她停住了,那是曾经两人相拥承诺的地方。杨柳依旧随风摇摆,才不过几个月,再次站在此地,全然是两种心境。
慕雪的心又隐隐的痛起来,沈子枫带给她的开心快乐,竟然是如此的短暂。她都还没来的及抓住好好品味,就要撒手放开。
今后她与沈子枫究竟要何去何从?她将如何与沈子枫相处?她真的不知道,她心里实在舍不得沈子枫,舍不得他带给自己这难得的轻松快乐。
“你这小丫头是有什么心事了吗?怎的如此失魂落魄?”一个磁性的男声响起,慕雪缓缓的转过头,看到竟然是蒋翊轩。
多日不见他,更加俊逸潇洒了,此时穿着一身暗红的暗纹锦袍。头系月白色锦绣发带,手中一把山水墨画的白折扇,微风吹动发带和几缕发丝轻轻飘动,显得愈发玉树临风。站在这里,频频有路人向他张望。
慕雪没有说话,也没有认真仔细的打量他,而是缓缓的又转过头,怔怔地望着金河匆匆的流水。
“面色如此难看,是之前春猎受的伤还未好吗?我托人捎给你的药有在用吗?”蒋翊轩看他不回答,便接着问道,慕雪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不知道从何说起,又如何去说?整个心都像塞住了一般,压抑的无法呼吸。
“皇后生辰宴上你究竟受了什么委屈?要不你怎么参加完宴会,回来就变成这副模样?说给我听听,或许我能帮你开解一二呢。”蒋翊轩接着说,一双好看的眼睛担忧的凝望着慕雪,剑眉微微蹙起。
慕雪还是没有说话,她的呼吸变得沉重,微微的低下了头。
“你若是不想说,那便不说,我就在旁边陪着你。”蒋翊轩便不再说话了,站在略略靠后的位置。这样可以看到慕雪的后背和她半侧的脸。
他喜欢慕雪眼中那份清澈,不染尘世,动人心魄。
可此时,那双美丽的眼睛上,像蒙上了一层雾,消沉充斥着她。
这不该是一个少女的神情。蒋翊轩敢断定,他一定是遭受了再一次的心灵打击,蒋翊轩的心莫名的疼起来。
可此时,他什么也做不了,只有默默的陪着慕雪。
过了良久,太阳已经西沉,华灯初上,金河边的夜生活逐渐开始的时候。
“我们在这船上吃过鱼的。”慕雪突然悠悠的蹦出这一句话来。蒋翊轩被她突如其来的这一句吓了一跳,怔怔的望着她。
“你相信命吗?也许我们每一个人,生来就注定好了命运,无论你学什么,做什么,想什么,遇到什么人,最终你都得按着命运的轨迹走下去。”慕雪缓缓一字一顿的说。
“怎么说呢?我信也不信,在一生中,遇到某些人,无数次的相遇是巧合吗?我相信这是命运。但这些人是否最终都会留在我们的身边,让我们守护。我想这是靠我们自己做了什么,想了什么来决定的。
自己起心动念的时候,某一个决定改变的是某一个人与你相处相遇的机会,看上去仿佛是命运在影响你,但事实上是因为你的某一个决定在影响着命运。所以你的消沉,你的认命,也会让你的命运向你预判的那样发生转变。那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不可以积极的影响命运的轨迹呢?”蒋翊轩手中习惯性的将折扇拿打开,缓缓的扇着说了上面这一番话。
慕雪听后愣了愣,细细的咀嚼回味他所说的这番话。
如果自己没有去春猎,皇家围场的刺杀事件便不会发生,也就无从谈起谁来调查。如果当初调查结束后,是由其他的臣子去主办何党一案,那么元宗就不会从心底里忌惮秦家,从而突然想要笼络住秦家的势力,用联姻的方式来保全未来天子的龙椅。
当想明白这些关系的时候,慕雪心中有些开朗,阴霾有点消散了。
即使她埋怨自己,也突然让自己明白了,如果不想成为大召的皇后。
她还是可以做点什么,只要元宗不再忌惮怀疑秦家,相信他们对未来天子的忠诚。那也有可能会取消联姻。
虽然这看起来很难,但至少让慕雪看到了一丝希望。
她撩了撩额前的发丝,轻轻说道:“多谢你对我说这番话,我心里好受多了。”长出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命运是靠自己去创造的,而不是就这样什么也不做就等着他降临!”
慕雪深吸一口气,她应该向前看。事在人为,不该为了还没有发生的未来捆住心神。如果她什么都没做,接受结果,她必定会后悔终生。
慕雪缓缓的转过身说:“走吧,我带你去吃鱼。当时我们相识时,就是为了吃鱼。没想到现在却是你在开解我。”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也便是你我自己创出来的命运吧。始于吃鱼的命运!”这番说辞,让慕雪沉闷的心里浮起了一层涟漪,她浅浅的笑了笑。
放下心中重担的她带着蒋翊轩,去了曾经沈子枫带她去的那家鱼馆。
还是那船,那摆设,那鱼灯,那鱼汤,但对面坐的人却换成了蒋翊轩。
鲜美的鱼汤端上来之后,慕雪就先请蒋翊轩尝尝。
“你是南诏人,南诏国都喜欢吃鱼,不知这鱼可和蒋大哥的胃口。”慕雪先为蒋翊轩盛上一碗道。
“不错,别有一番滋味,这鱼汤甚是鲜美。”蒋翊轩简短的回答。慕雪才开解心结,实在不想多说,对蒋翊轩对菜色的问题也都敷衍的嗯着。蒋翊轩看她不想说话便不再多问。两人相对无言,默默的吃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