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是。我劝你啊,还是少去打听。这几天但凡有人问过那几日的事,搞不好都会被抓进去。眼下时局不稳,还是保命要紧。”老板连忙拿抹布将慕雪洒出来的汤水擦干净。
慕雪连忙称是,不再出声低头吃汤面。又有几个客人来吃面,老板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实际上,眼泪已经在慕雪眼眶里来回打转。整个人浑身像掉入冰窟一样,她努力控制住自己不颤抖。
滚烫的汤面下肚,她都不觉得烫,心中的悲痛让她五感尽失。
从此以后,慕雪再也没有家了。她那几个贴身的婢女,蓝星、小怜她们几个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闷头吃完汤面。慕雪又压低声音问道:“老板旅馆宿头那些是否还开呢?”
“旅馆这些还是开的。”老板在锅边扯面说道。
“谢了。”慕雪放下三枚铜钱在桌上转身离去。
她起身准备去找一家不起眼的脚店住下,等晚上再说。
慕雪在一条小街上找了间不起眼的脚店要了间房住下。又在脚店里找小二攀谈一阵。说辞也便是和汤饼摊老板说的如出一辙,并无什么新意。其余的他们也不敢多说。再打探不出任何消息后,慕雪心如刀割,坐如针毡。她想回少保府看看,想知道在这场浩劫中府里还有没有人生还?
另外。她想确定紫金宝盒和母亲的机关柜,是否已经被洗劫一空?
她还需要打听父亲和哥哥们究竟是生是是死?
如果他们还活着,又被关在哪里?
慕雪要想办法见到父亲。她必须要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慕雪左思右想在脑中盘算着如何找到这些信息。又想到龙隐门会不会也被牵连?就在这一团乱麻之中。她想为自己理出一条思路来,让自己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她在心中一万遍的祈求,父亲和哥哥还活着。
紫金宝盒的秘藏之处很不容易被发现。如果他们还没有找到紫金宝盒。,父亲和哥哥很有可能还活着。一来作为引诱她出手相救的诱饵,二来也用于稳定边境的靖北军。
或许永王正在等,她应该等。除了靖北军之外其他州军队为他所用。
等各州军队为他所用后,靖北军便也不足为惧,只能奉命于他。
如此一来。江山坐的稳固了,秦家父子的命数也就到头了。
慕雪细想到这一层,不禁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要快速的解决以上所有问题,才有可能保住父兄的性命。
慕雪就这样在房中,来回踱步到子夜。
她换上夜行衣,黑面巾遮面。打开脚店房间的窗户,勾住窗棂,纵身翻了上去。
一路上使出流云步在房顶上猫着腰向少保府急行。
待走到少保府后门处。她轻巧的跃上后门外的一株大柳树。
这个位置曾经是她观察府里母亲是否出来的最佳位置。现下倒是一个绝佳的观察点了。
整个少保府一团漆黑,安静的连一只虫鸣都没有。
这种诡异的气氛,让慕雪心里紧了又紧。她从怀里掏出路上捡拾的瓦片。略略带一点腕力,向院子中丢过去。
咔嚓!一声,瓦片落地。碎裂的声音立刻引来一些细碎的脚步声。
紧接着,周围几处房舍立刻点了灯。有军士举着火把从屋内钻出来,跑到瓦片飞落的地方查看。
“哪来的瓦片?快给我周围查看一下。”只听得院中人低声喝道。
慕雪连忙嘬起嘴,学起了猫叫。小时候她学猫狗叫的声音,那是惟妙惟肖,难辨真假。想不到如今在此,也派到了用场。
“原来是附近的野猫从房上踩落了瓦片。行了,赶快把火把熄了,小心戒备。上面吩咐了,这几日必然要小心看着。这秦府逆贼必定在近期返回的宅子。”一众人等熄了火把和灯。又隐匿在这漆黑的一片大宅之中了。
慕雪坐在柳树叉上心想,如今,这大宅也派人通宵达旦的守着逮她。
遗憾的是她不能夜晚潜入府里查看,得另想办法了。
但由此也可看出,对方之所以要抓住她,要么是紫金宝盒根本没找到。要么就是找到了也根本打不开。他们想借自己的手得到紫金宝盒里面的东西。
一柱香后,慕雪轻巧的毫无声息的从柳树上滑下来,又猫着腰返回了脚店。
在房间里,她立马的换掉了夜行衣,心中愁云密布。
如今这样还有何办法才能进得府去查看情况?
锦苑雅居!慕雪脑中突然灵光一现。
所有秦府的产业只有这锦苑雅居不在账上。又是让谢娘子除了籍,在幕后为慕雪直管,在外都说是谢娘子的产业。
不知此次锦苑雅居是否受到牵连?按照以往朝廷的规制,抄没家产只要在册在账都会被全部抄掉。这种归属上和秦府无关联的,应该不会被抄。
明日,只有去锦苑雅居看看。倘若没有被发现此处产业与少保府有关联,就很有可能保存了下来。只要能找到谢娘子或者周掌柜,这少保府这几日的情况应该能知道个差不多。
第二天她换了一个脚店,住在少保府后街的一家普通脚店里。从这家房间的窗户上就能远远的看到少保府的后门。
住下后,她便手书字条一张,揣在怀里去街市上转转。
街市上的人明显比往日里少了许多,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神色紧张。
慕雪看到街边坐着一个小叫花子,便招招手,将他叫到跟前。
她给叫花子二十文钱。让小叫花子将字条送给锦苑雅居的东家谢娘子。午时一刻在路口的茶铺相见。送到后谢娘子看到纸条还会再给他十文。
小叫花子欣然答应,接下这个跑腿的买卖。揣好铜钱将字条拿在手上欢蹦着走了。
今日的锦苑雅居在天亮后,迟了一会儿开铺子。周娘子面色有些浮肿,但还是麻利的指挥着店内的伙计,把店铺打扫的干干净净。谢娘子也从店后走到店里来帮着张罗。
这连日来的变故,让谢娘子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大圈。面色憔悴,发丝凌乱,也没心思收拾自己,一件蓝布裙子穿到现在都没换过。
前几日的混乱场面,如今还记忆犹新。
那一日,四姑娘,三姑娘在莲翘和香儿的陪同下,一起进宫随皇后驾到福船祈福。她便想着姑娘,这几日身子不爽利,总喜吃清淡。祈福宴上的油腻,四姑娘怕是吃不惯了。提前叫人找妹妹去采买些最时令的蔬菜瓜果。等着四姑娘祈福回来后做一个一品蔬果粥。
到了巳时,谢娘子还在后院账房算账。她的妹妹谢新菊突然挎着一篮子新鲜蔬果,惊慌失措的冲进了锦苑雅居的帐房。
“姐姐不好了,出大事了。快让我躲一躲。你们也赶快把店子关了。突然来了一群官兵,在少保府上到处杀人。我正要回府,远远的看见,吓的不敢回去。直接来找你了。”新菊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你在胡说什么?这青天白日,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敢在少保府行凶?”谢娘子惊讶的连手上的毛笔都掉了。
“姐姐,我没骗你。我我我。我看到那官兵身上,有个有个永字。”谢新菊结结巴巴的说。
谢娘子瞬间感觉如同五雷轰顶。身上有个永字,那不就是永王府的兵?
以前和秋月一起在街市上,看到永王府的兵,秋月指给她看的。只说永王的小舅子沈公子,对四姑娘格外青睐。
谢娘子整个脑子都木了。这怎么可能是永王府的兵?究竟发生什么事?如果杀到府里来了。那四姑娘她们在船上怎么办。
她都还不敢细想下去,就被谢新菊着急的声音打断了:“姐姐,别想了,赶快关店吧。如果被发现你这个店和将军府有关联。这边怕也保不住了呀。”
谢娘子忙回过神来,看到堂上的客人不多。便找个理由给客人赠了些赠品,打发了。又吩咐周娘子快速将铺子打烊关门。
就这样,接连两日几个人都不敢出门。
第三日,店里的小二出去打探。回来告知永王已经即位,而少保府全府都被抄家。一众仆役、家奴,当日在府里的全数被杀。那些出府办事的,在外听了消息也多半跑了,不敢回去。
又打探到当日福船上。皇后自戕,登船的命妇贵女全数被收监。听说在船上反抗的贵女也被杀了不少。
这个消息回来。谢娘子几个都全身软了。她们不知道四姑娘是否还活着?
按照四姑娘的性子,她绝不可能跪地求饶。如若当时反抗怕是凶多吉少。几个女人又不敢去少保府附近过于打探。
只能让小二和厨子时不时出去探一探。每次探听的消息都更加糟糕。
除了少保府,宁国公府、户部尚书府等不少京中权贵的府衙皆被查抄。街上还有很多官兵在到处搜捕被查抄府邸的出逃人员。
几日来谢娘子仔细又回忆了一遍锦苑雅居平日里的独立运营状况。心下想着确实与少保府无甚直接关系。
若是有人告发,她也有依据能说清楚与自己不牵连。于是她才决定正常开业。
饭店的生意按照朝廷的禁令暂且不做,只做脚店生意。
小叫花子找到锦苑雅居,看到在店内忙活的周掌柜便进的店来。
“掌柜娘子。有位故人托我给你们送封信。那人说你们看到信还会在给我十文钱。掌柜娘子可再行行好,赏我几个饼子吃?”小叫花子抠抠脑袋,又挠挠胳肢窝东瞅西看的靠近周娘子压低声音说。
听到这句话,周娘子一瞬间,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愣了一下。
“去拿四个饼子来。”回过神来,她立马吩咐小二到后厨去取,饼子取来交给小叫花子。小叫花子二话不说,将手中的字条给了周娘子。周娘子手都是颤抖的,攥着字条转身进到店里去找到谢娘子。
“东家快看,刚才有个小叫花子送了一份字条。”谢娘子一把抢过周娘子手中的字条,颤颤巍巍打开。
字条上一行刚劲的字迹:“午时一刻在路口的茶铺见,雪。”
谢娘子整个人都抖起来。“周妹妹。你再看看。这是姑娘的字迹吧。我真怕自己看花眼。”她颤声对周娘子说道。
周娘子忙凑过来,一起细细的看了说道:“这应该是姑娘的自己字没错了。之前她在我店里订东西的时候,就是这个笔记。她一个漂亮的姑娘家,写了一手男人字,我记得可清楚了。谢娘子。你跟随姑娘时日多,你再看看。”
谢娘子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两遍。不禁哭起来,哭了一会儿,又笑起来。周娘子,看她如此。立刻明白了。抱着谢娘子两人又哭又笑,半晌两人定了定神。谢娘子出来看那小叫花子冗自吃饼,问道:“小弟弟,是什么样的人给你的字条?”“那人说你们拿到字条还要给我十文钱呢!”小叫花子不答,只提钱的事。谢娘子忙摸出十文钱给他。“是个瘦黄脸男人。”小叫花子说着便像泥鳅一般溜出门了。
“ 这叫花子,我还没问清楚就跑了。罢了,午时还一会儿就到了,我去。要是有什么意外,我一力承担。你们也都是雇来的人,跟此事全不相干。也请周娘子。送我妹妹出京城,大家兴许能有一条活路。”谢娘子说罢向周娘子行了个跪拜大礼。
周娘子也是抢着要去,可谢娘子坚决如铁,断不相让。周娘子想谢娘子也是姑娘用惯了的干将,便不再争。抹了抹眼泪,全都应承了下来。
第57章
午时一刻,谢娘子穿一身土布衣裙,出现在街口茶铺里。她点了一碗老藤茶边喝边偷偷瞄周围的来往行人。
谢娘子心中无比忐忑。她极其矛盾既希望来的是四姑娘,又希望来的不是四姑娘。现在城中到处都是四姑娘的海捕文书。如果为了跟自己见面,而导致四姑娘被抓,这将会是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事。
谢娘子双手不停的揉搓着裙子,又怕被别人看出来,时不时的低头喝一口茶。
“这座位可曾有人?”一个略显粗哑的嗓音响起。
谢娘子看到一个身形瘦削,面色焦黄长相普通的布衣男子在问话。男子约莫三十多岁,不待谢娘子回话那男子便自顾自的坐下,要了一壶老藤茶。谢娘子正在紧张的等,根本无暇回答他的问话,看那男子已经坐下不禁着急站起来伸手阻拦。“谢娘子,我是慕雪,你可别慌。保持镇定。”那男子一把抓住谢娘子伸过来的手臂,靠近谢娘子轻声说。竟然是四姑娘的声音,谢娘子不禁吓了一跳,本能的环顾四周。
最终她确定这话确实是从对面那个男子口中说出的。她差点惊呼出来,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只见对面的男子拿起茶杯,挡住嘴唇再次轻声说道:“我就是秦慕雪。我用江湖易容术改变了容貌,你不要怕。”这句话谢娘子听懂了。
四姑娘练武,母家又是江湖的大门派,这个她是知道的。
想来江湖上是有这种改变人容貌的绝技。谢娘子便理了理衣衫,从刚才的慌乱中慢慢变得淡定从容起来。其实她内心已经被一股欣喜所充斥着。
本以为慕雪应该凶多吉少了,没想到她还好好的活着。谢娘子真为四姑娘感到无比的高兴,顷刻间谢娘子的眼眶都有些湿润了。她压低声音颤抖的说道:“你真的是姑娘。姑娘你能活着,我太高兴了。有话可以去我们锦苑雅居!幸亏姑娘深谋远虑,提早把那的账单独立账,与府内不掺杂,所以我们那里没有受到牵连。请姑娘相信我。”
慕雪略略低了一下头说道:“如此甚好。那我等会儿自己去锦苑雅居找你。”说罢,那男子朝桌上丢了几个铜板,便转身离去了。
谢娘子又缓坐了一会儿,也丢了几个铜板茶钱回了锦苑雅居。
面对周娘子询问的目光,谢娘子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只说姑娘一会儿自己来找,便站在柜台处朝门外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