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寒声是被颠醒的,在马车里。
他打开车窗,深吸一口气。
雪天路滑,饶是江玉楚格外小心放慢速度,那马车的平稳度也比不得寻常时候,更何况山路崎岖,稍不小心就有车毁人亡的风险。
“玉楚,天色已暗,找个地方歇脚吧。”
“是,公子。”
贺寒声合上车窗,只觉得身子还有些软绵,脑袋也有些疼痛,加上昏迷了这么许久没有进食,感到有些饥饿了。
“公子。”
“嗯。”
贺寒声按着眉心,静静地听江玉楚说:“属下派人查过了,在万花楼与咱们交手的是漱玉山庄的碧峰堂。碧峰堂一脉,办的都是暗地里的勾当,武力值倒是不足为惧,只是善用药、香、毒和暗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还有……”
“还有什么?”
江玉楚顿了顿,继续道:“听说碧峰堂的掌门是个女子,善用易容和媚术,连说话时都能伪装成不同的声线,至今仍未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公子,咱们与她们交手时,须得小心些。”
贺寒声想到昨儿竞价时闯入房间的女子,轻蔑一笑,“知道了。张世海盘问得如何了?”
“他……昨儿带去官府的路上,突然暴毙身亡。”
贺寒声眼神一凛,“死了?”
“嗯。本也年纪大了,又喜欢花天酒地,身子早就被掏空了,昨儿突然受到了惊吓,人一下就没了。”
“他的家眷子女可有知情的?”
“没有。张世海污名在外,他的发妻十几年前就带着孩子改嫁了。后来的妾室几乎都是图他钱财,张世海虽然挥金如土,但他的钱都是上面那位给的,自然花不到妾室身上,时间久了,也就都跑了。唯一没跑的就是昨儿在万花楼坠亡的那个,她原先是服侍盛清歌的婢女。”
这样一来,知情的人便越来越少了。
贺寒声神情愈发凝重,眼下冰天雪地寸步难行,他先是失了先机,又弄丢了能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若是盛清歌被漱玉山庄的人先找到并杀害,蔽月公主的案子就真成悬案了。
……
雪越下越大,不过半天光景,便已经没到脚踝那么深了。
沈岁宁是被冻醒的,屋里的炭盆早就没烟了,她眯着眼睛看了眼,一脚把旁边的沈凤羽踹醒,“去找老板娘要两斤炭。”
沈凤羽睡得迷迷糊糊的,没好气道:“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可是少主!”
身份压制,没办法。沈凤羽只好骂骂咧咧起来,坐在床边缓了一会儿,穿好衣服去找老板娘取炭。
“算了,我自己去吧。”不等沈凤羽出门,沈岁宁便跳下床。
沈凤羽都惊了,“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岁宁翻了个白眼,赌气坐了回去,“行,那你去,我去找老板娘点几个菜准备着,我都快饿死了。”
“你要吃饭,让店小二送到房里来不就行了?非要下楼找老板娘做什么?”
沈凤羽觉得奇怪,毕竟沈岁宁这个人天生懒骨,能躺着吃绝不会多走一步路,今儿这是改头换脸了?
思来想去,沈凤羽回到床边坐下,一动不动地盯着沈岁宁。
“干嘛?”沈岁宁不耐烦,“还杵着不动,想冻死我啊?”
“就去,就去,”看穿一切的沈凤羽似笑非笑,“老板娘长得水灵,又让你看上了呗?”
话音落,沈岁宁一脚踹过来,沈凤羽大笑着躲开,出门取炭去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沈岁宁已经易了男装,下楼直溜溜地奔着柜台前的老板娘去了。
正在同店小二取炭的沈凤羽一眼看出她动了什么心思,嘴角抽搐,无语凝噎。
沈岁宁无视沈凤羽的存在,径自走到柜台,跳到桌子上放荡不羁地坐着,顺手抄起了柜子上的一坛酒。
她眼睛直勾勾盯着老板娘,用嘴撕开酒坛上的封布,大口大口地喝着酒,酒水顺着她嘴角划过下巴上的假胡茬,她不甚在意地用衣袖抹去。
“……”目睹了一切的沈凤羽胃里翻腾,捂着眼睛不忍直视,和店小二抱着炭赶紧上楼去了。
老板娘正拨弄着算盘,听到动静后抬头睨了她一眼,笑,“客官好面生啊,是今日刚来住店的吗?”
“小娘子见我面生,我见小娘子,”沈岁宁仰头倒了一口酒,凑上前,“恰似昨日清梦中,朝思暮想不得见。”
她刻意压着嗓子,让声音听起来更粗犷些,符合她如今外貌的扮相。
老板娘笑了,抬手抵住沈岁宁的嘴唇,“客官莫要调笑奴家。若是住店,奴家为客官安排便是。”
“若是在下身无分文呢?”
“那客官便用其他东西偿还便是,”老板娘上下打量着沈岁宁的脸,眼神暧昧不清,“您这张俊脸,可值千金。”
沈岁宁大笑,顺势搂过老板娘的肩,“小娘子甚是豪爽,我与娘子一见如故,甚是有缘。不知小娘子姓甚名谁,芳龄几许?”
“奴家年方二十六,姓名……”老板娘眼中寒气渐凝,一字一句:“盛、清、歌!”
话音落,盛清歌一掌劈向沈岁宁,柜台上的酒坛应声而碎,而沈岁宁一个轻盈的后翻避开,站在桌子上笑看盛清歌:“这个小娘子脾气真大,在下喜欢!”
“少废话!”
盛清歌一掌内力送去一坛酒,闻声下楼的沈凤羽见状,抬脚勾了把凳子飞踢过去,坛子在半空中被震碎,酒哗啦啦落了一地。
盛清歌笑,“早就听闻没有漱玉山庄取不了的东西!妾身贱命一条,且看二位有没有这个本事!”
“且慢!”沈岁宁急急喊停,“我们不是来取你性命的!”
“这话留着骗阎王爷去吧!”
几人打斗的时候,贺寒声的马车也在靠近。
听到动静,江玉楚立刻握紧腰上佩剑,“公子,当心了!”
话毕,江玉楚狠狠踹了脚马屁股,马凄厉出声,飞快奔向客栈,马车即将撞翻的一瞬间,车身爆裂,主仆二人纵身跃上围墙,跳进了客栈后院的马棚。
江玉楚愣了一瞬,指着马棚里的一匹马,“公子,您的汗血宝马!”
“当心!”
客栈里打斗的声音此起彼伏,贺寒声正要进去一探究竟,突然客栈所有门窗齐齐打开,几股白烟顺势喷出,烟雾瞬间笼罩了整个客栈。
贺寒声猝不及防呛了一口,跟着察觉到有人从门里出来,他立刻纵身迎上,与对面击了一掌。
察觉到敌意后,双方在浓烟中缠斗起来,听到动静的江玉楚立刻加入。
打了几个回合后,浓烟渐渐散了些,双方这才看清对面,纷纷愕然:“是你!”
沈岁宁气极反笑,指着贺寒声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同沈凤羽说:“你去追,她刚跑不远。”
“是!”
沈凤羽立刻翻身上马,江玉楚紧随其后,穷追不舍。
而原地站定的贺寒声向沈岁宁作揖,皮笑肉不笑,“又见面了,翠花姑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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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作者:三章打了两架,请问你们有什么头绪吗?[摊手]
沈岁宁:不是冤家不聚头
贺寒声:床头吵架床尾和
第4章 铁柱哥哥~翠花妹妹~
“你有病!”
沈岁宁懒得同贺寒声废话,眼下追到盛清歌才最要紧。
她一掌劈过去,贺寒声侧身避开,伸手扣住她手腕,反身一个过肩摔,将沈岁宁按在了雪地里。
沈岁宁气得哇哇大叫:“你不讲武德!”
“技不如人便要多练,光逞口舌之能算什么本事?”
贺寒声将沈岁宁的胳膊反扣在地上,膝盖压住她的腿,笑,“翠花姑娘,这回可愿认输了?”
“认认认!你松手我胳膊快断了!”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沈岁宁向来能屈能伸,立刻缴械投降。
贺寒声这才满意松手,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积雪,优雅自如。
躺在雪地里的沈岁宁仰身坐起,没好气问:“你怎么知道是我?我明明都乔装易容了。”
“在下不瞎不傻,认个人还是不难吧?”
沈岁宁抓起一把雪扔过去,咬牙切齿,“你药效退得还挺快,这就能动了。”
“托翠花姑娘的福,”贺寒声微笑着躲开,“在下身体尚可,一切安好。”
沈岁宁白他一眼,“你一口一个翠花姑娘,倒是叫得亲热。那你又叫什么名儿啊?”
“在下……”贺寒声顿了顿,缓缓吐出三个字:“王铁柱。”
“……”沈岁宁嘴角抽搐,“这名儿……好生别致。”
“哪里?不如翠花妹妹,会玩。”
在地上坐得有些冷了,沈岁宁撑着胳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积雪,“咱们呢,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既然都称呼我为妹妹了,那我不妨给铁柱哥哥你透个信儿。”
贺寒声微微俯身,“洗耳恭听。”
沈岁宁凑上前,踮起脚尖,深吸一口气:“烟里有毒。”
贺寒声:“……”
“说完了,不用谢,你自己好好提防……”
话没说完,贺寒声便直挺挺地往前倒了过去,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人形巨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