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宁忐忑地趴在贺寒声肩上,爬了一段后听他呼吸声还算平稳,这才毫无负担地享受起来。
沈岁宁不得不感叹,“你体力真好,不愧是正统军侯之后。就这一段山路,又陡又长,我大哥来走上两回都得累得骂街。”
走了一段之后,沈岁宁明显感觉到贺寒声呼吸有些急促了,赶紧道:“你放我下来吧,没多远了。”
“无妨,”贺寒声停下脚步喘了口气,“我歇会儿。”
听了这话,沈岁宁顿时高兴起来,“哦,原来你也不是金刚不坏之身嘛。”
“自然是肉体凡胎,”贺寒声睨她一眼,“何况身上还挂着个你。”
“你少来,让你背是给你表现的机会,省得你老觉得对我有亏欠。矫情。”沈岁宁振振有词,虽然她并不觉得贺寒声对她有什么亏欠。
在她看来,和贺寒声的这段婚姻就如同交易一般,刚开始也许是被迫的,可时至今日,也已经变成了你情我愿的事情,她付出得多一些或少一些的,压根就不会往心里去。
“对了宁宁,”贺寒声想起一事,便问她:“你刚刚提到你大哥,我倒想起你同我介绍你舅舅的时候,怎么感觉你好像不大情愿?”
“沈鹤洋啊,”沈岁宁撇撇嘴,在他眼前掰着手指头,“他就比我和我大哥大几岁而已,跟我娘也没有血缘关系,只是我外祖父喜欢他,后来收他当了义子。我小时候追在他后面叫了几年兄长,突然平白无故比我高了一个辈分,我当然不乐意了。”
贺寒声失笑。
两人离碧水云居没几步路的时候,沈岁宁似乎瞄到漱玉夫人在往外边走,她赶紧拍了拍贺寒声的肩膀,“快快快放我下来。”
贺寒声不明就里,但还是照做。
沈岁宁刚稳稳落地,漱玉夫人和沈彦就从里面出来了。
“别躲了,早看到了,”漱玉夫人板着脸,看了眼沈彦,更加没好气道:“往日里跑多少会都不喊累,有了郎君之后,便一步都走不动了?”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沈岁宁干笑两声,凑到漱玉夫人旁边小声道:“当着人家面,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漱玉夫人冷哼一声,朝贺寒声点了点头,“进来吧。”
贺寒声和沈岁宁随着漱玉夫人进到碧水云居,突然发现旁边沈彦一瘸一拐的。
沈岁宁见了,忍不住小声问:“爹,您不会跪到刚刚才起吧?”
“……”沈彦的神情一言难尽。
碧水云居和玉泉别苑的建筑风格相差不大,同样绕水而建,只是比玉泉别苑的地势要高些,窗外的视野却不及它开阔。
漱玉夫人领着几人到屋里,膳食已经都上齐了,她在主位坐下,“都坐吧,今日是家宴,没太多规矩。”
她大约是怕贺寒声拘谨,特地缓了语气同他说:“允初,你不必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
“多谢岳母。”
四人围着桌子坐下,漱玉夫人看沈岁宁只顾着自己吃菜,拿筷子敲打她的手,皱眉:“你怎么只顾着自己吃?也不给你郎君夹点菜。”
沈岁宁:“?”
“不是您说饭桌上不要随便给别人夹菜的吗?”沈岁宁一脸莫名其妙。
漱玉夫人:“那是你郎君,不是别人。”
“……”沈岁宁一脸无语,递了个眼神给沈彦。
沈彦哪敢说话,装作没看见似的,还是贺寒声出来解围:“我自己来就好,不必劳烦宁宁。”
漱玉夫人颇有几分不满,她放下筷子,“平日里你待旁人如何娘不管,但对你的郎君,你就得温柔体贴些。这世上男儿,哪一个不喜欢自己的娘子贤良淑德?”
“……”沈岁宁看了眼沈彦,又看向漱玉夫人,“娘,不是我挤兑您啊,温柔体贴、贤良淑德这八个字,哪一个跟您沾边啊?”
“沈岁宁!”
漱玉夫人恼怒,眼看着场面失控,沈彦赶紧放下碗筷:“宁宁这话说得不对,你娘只是因为对你寄予厚望,因而严格了些,平日里还是很温柔体贴的。”
“行,那姑且是吧,”沈岁宁懒得辩驳,她爹为了哄娘高兴,什么瞎话都掰得出来,“那我就是不温柔不体贴,难不成有了郎君,我就不能做自己,非得就着人家的喜好来么?”
漱玉夫人:“这话你说出来又有什么用?若是你郎君喜欢,你自然是什么样子都好。”
沈岁宁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漱玉夫人明着是在教训她,实际上是在点贺寒声。
她有些无奈,直接毫不留情拆穿,“娘,动动嘴皮子而已,你让人在饭桌上对这种事情表态,就算他说得出来,你能信得过嘛?”
漱玉夫人气得够呛,“我这是在提醒你!既然已经成了家,就该本分些,别动不动使你那小性子,我和你爹惯着你,旁人可不会!”
“行行行,我知道了,您多吃点。”沈岁宁头疼,敷衍了几句。
母女二人终于安静下来,趁这个空袭,沈岁宁赶紧喝了口汤润润嗓子。
“对了,”漱玉夫人看了她一眼,冷不丁问了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咳——”
沈岁宁猝不及防呛了个半死,贺寒声赶紧给她顺顺气,回答:“这事还不急。”
“还不急?你俩都不小了,你岳父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宁宁都会跑了,”漱玉夫人蹙眉,等沈岁宁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后,才继续说:“宁宁性子张扬不羁,过于娇纵,你与你母亲怕是管不住她。不如趁早生个孩子,也能叫她安分些。”
“宁宁性子很好,我与母亲都很喜欢她,并不会觉得她娇纵,也从未想过约束她什么,”贺寒声收回手,郑重其事地看向漱玉夫人,“孩子的事,我们暂时没有打算,以后也全凭宁宁的心意。她若不想要,我也不会用孩子拴住她。”
“只要宁宁想,她永远都是自由的。”
第48章 假矜持。
目送贺寒声和沈岁宁下山后,沈彦轻吐一口气,笑着问旁边的漱玉夫人:“夫人可满意了?”
漱玉夫人冷哼一声,“漂亮话谁不会说?”
“你看你,明明是为宁宁好,偏生让这顿饭吃得跟鸿门宴似的,”沈彦无奈摇头,“宁宁是个多有主见的人?她与你一样,便是再喜欢,也不会轻易让人摆布。她若不喜欢,旁人再逼迫她也不会给半点好眼色。”
“就你多嘴。”漱玉夫人瞪他。
沈彦笑了,看着两人没走多远,沈岁宁便又让贺寒声背上了,他神色多了几分柔和,轻声道:“宁宁的性子你我都了解,她如今能和这孩子相处得这样融洽,心里大约也是喜欢的。”
“她懂什么喜欢?照你这样说,她喜欢过的人,都能这山顶排到山脚下了!”说到这事漱玉夫人就来气,“从她十五岁下山,每回回来都跟我说看上了哪个剑客、喜欢哪位公子,要带回来当夫婿,我回回都满心欢喜地盼着、准备着,她那套喜服来来回回都快改烂了!结果呢?半个人影都没见着!若她早定了心,整整六年的时间,原本足够她自己选一个她喜欢咱们也能满意的夫婿,偏生拖到现在,被逼着成了婚!都是你们一个个的给惯的!”
漱玉夫人越想越气,看沈彦那张老脸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索性抬手一指,“回去跪着!今晚不准进屋睡觉!”
沈彦:“……”
……
贺寒声背着沈岁宁一路下山。
“这顿饭吃的,光听我娘训话去了,”沈岁宁跟打了场恶仗似的,疲累地吐出一口气,“贺寒声,我看你都没怎么吃啊?你不饿吗?”
贺寒声没说话,下山的路没上山好走,他得稳着些。
“他们一说话,你就把筷子放下了,拢共就没吃几口。虽说你敬重他们,可在咱们这儿,不必讲这些礼数的,”沈岁宁想到贺寒声没怎么吃东西,还得背着她上山下山,多累啊,“这样,一会回到我那,我让槐夏吩咐小厨房再做一顿,你想吃什么吗?我跟你说啊,我那个小厨房做的东西是整个漱玉山庄最好吃的了,旁人想吃都不定能吃到呢。”
“都行,”贺寒声在拐角处伸手扶了树,另只手扶着她,“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吧。”
“那怎么行?你今日辛苦,当然得紧着你想吃的。”
离玉泉别苑不远的一段路是平路,穿过一座小桥就到了,贺寒声脚步明显加快了些。
他大步踏入别苑,直奔着内院而去,别院内走廊绕来绕去,更加增添了他内心莫名的焦躁感。
沈岁宁察觉到,问他怎么了,他没说话,只抿紧嘴唇将沈岁宁背进她卧房。
她卧房里间的空间比外头好几间都大,一张巨大的圆床摆在正中,碧色的帐幔如瀑布一般自上而下倾泻,整排的窗户旁边做了一层竹榻,上面放着蒲团、桌案,还有一张楠木摇椅。
贺寒声想,她大约是很喜欢这些可以摇晃的东西,外面的回廊那么长,隔几段就会有个秋千。
沈岁宁被贺寒声放在摇椅上,她刚想起身叫槐夏,整个人就被贺寒声按在摇椅当中,他的吻突然铺天盖地地朝她侵袭过来,两个人随着摇椅一起晃动。
沈岁宁有些懵,可她很快又回过神来,配合地圈住他的脖子。
他的手紧握在扶手上,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
片刻后,贺寒声松开她,鼻尖轻轻蹭着她脸颊,沈岁宁轻笑着躲开,媚眼如丝,“我说刚刚在温泉里你怎么一动不动,还以为你自制力那么强,合着是在这等我呢。”
“刚才是急着去陪岳父岳母吃饭,”贺寒声吻她眉心,又吻她嘴角,“你自己说的,先紧着我想吃的。”
“假矜持。”
贺寒声低笑一声,找到她的嘴唇,又吻了上去。
摇椅轻轻晃动着,刚开始是缓慢平和的节奏,到后面突然速度加快,晃得急促又剧烈。
这楠木躺椅原是沈岁宁午睡时最喜欢躺的地方,椅子所用的楠木原是重在碧水云居后面的,她出生之后,外祖父便将这楠木砍了做成了摇床,后来几经翻改,木材缺缺补补,变成了如今这把躺椅。
沈岁宁喜欢一切可以带着她的身体一起晃动的东西,秋千、摇椅、轻舟,她都爱,这是婴孩时期养成的习惯,她生下来不久便长得跟雪白团子一样,可爱至极,谁见了都要抱在怀里晃两下,后来演变成了干抱着不晃她便哇哇大哭,可折腾人,父亲疼她,没有强行在她还小时把这个习惯改过来,便也就这样了。
有时候夜里沈岁宁失眠睡不着了,往这摇椅上躺一会儿,睡意便上来了。
可这会儿,摇椅晃动得频率超过了以往,不受控制的晃动反倒增加了她的不安感,她腰上靠着柔软的靠背,四肢紧紧攀附在贺寒声身上,与他同频共振。
摇椅慢慢停止晃动,贺寒声把沈岁宁抱起来放在旁边的竹榻上。
她脸颊红润,额上已冒了汗,发丝贴着脸颊,眼里泛着生理性的泪光,眼尾处微红,少了素日里一贯的张扬,多了几分娇态和妩媚。
贺寒声吻了吻她眼角,轻笑着问:“还行吗?”
沈岁宁咬牙冷哼,“我有什么不行的?”
她就是这样,凡事都要有个较量,她原先觉得在这种事情上和贺寒声算得上契合,虽然刚开始两人都有些青涩懵懂,但好在贺寒声有足够的耐心,照顾她的感受的同时,也愿意引导着她与他一起探索能够让两人都拥有最佳体验感的方式。
沈岁宁虽大多时候不如贺寒声耐心温柔,但她喜欢掌握主动权,至少在这方面,她与他也算得上能够平分秋色。
事实上她今天才知道,只要贺寒声不让,主动权可以一直完全掌握在他手里,她一点都摸不着。
只是他的耐心很足,往日里更喜欢慢条斯理地引导她去当那个进攻的猎人,让她占着主动权。
这人平常看着是个矜贵傲慢的侯门公子,撕破了人皮之后,竟也有如此野性,强烈的侵略性和占有意味让沈岁宁又爱又恨。
两人回来时天还亮着,如今沈岁宁看见窗边的纱帘被风卷起来,恍惚间瞥见外边,似乎连星星都已经出来了,她看到它们在不断晃动。
等星星终于处于平静状态之后,沈岁宁轻吐一口气,感觉嗓子沙沙的,有点说不出话来。
“王八蛋……”沈岁宁有气无力地骂了声,嗔怒地看着似乎面色如常的男人,“就知道你平时是假正经!”
“食、色,性也。人之常理罢了。”
“……”沈岁宁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把衣服穿好,好似刚刚真的只是简单寻常地吃了一顿饭而已,放下筷子,便又是那个矜贵的玉公子,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几分禁欲的味道。
沈岁宁狠狠瞪他,缓了片刻后,撑着自己起来,“过来,抱我去后面洗一下。”
贺寒声低低应了声“好”,从地上随手捡了件外衫把她裹好,抱到了卧房后面的温泉,小心翼翼地放入水中。
温泉能很好地缓解身体的酸涩,却也释放了疲惫,沈岁宁轻轻吐出一口气,正要放松片刻,突然听到身后人踏入水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