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凛,在座的都是你的长辈,你跟谁耍横呢?”
男人慢悠悠地开口:“爸,你有事就快点处理,我墨西哥还有生意呢,我可没时间跟您在这耗。”
阿列克谢气地额头青筋绷起,“周凛!你还想走?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众人见阿列克谢怒发冲冠的样子,这才反应过来,周凛的过错,应该很骇人听闻。
果不其然,阿列克谢一拍桌子,震天响的声音惊地众人一怔,他继续道:“你一个俄罗斯男人,你他妈敢搞同性恋,你还要脸吗?”
他啪啪拍着桌子,几乎是用吼得:“周凛,你他妈这是在违法!丢人丢到家的违法!”
此话一出,在座众人直接僵在原地,过了一秒,才齐齐不可置信地朝周凛看来。而周凛则无所畏惧地看向阿列克谢,眼神挑衅。
阿列克谢脸色难看至极。
俄罗斯男人搞男人,对于众人来说已经是超出底线和认知的混账事,可他们却根本不知道,周凛做得事,比这个还要离谱百倍。简直离谱出银河系。
只有周凛和阿列克谢两父子知道,这场家族审判,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周凛明知故犯!
长桌之上,两父子冷冷对视,目光锋利如刀,冰冷地切割着周围的空气。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开口谴责周凛。议论声一时沸沸扬扬起来。
“周凛,你怎么能乱搞同性关系?!你是个俄罗斯人,要正经谈恋爱。”
“可不是嘛。你有钱,长得又帅,放着好好的姑娘不去疼,不去爱,瞎搞什么?”
“咱们弗里德曼家可没出过像你这么丢人的事,赶紧断了,别惹你爸生气。”
“......”
“......”
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冰冷俊美的如一尊雕塑。直到议论声渐渐变小,才缓缓开口:“都说完了?”
语气自然,听不出什么情绪。可男人周身散发的戾气给人以极强的压迫感,众人微微变了脸色。
周凛抬眸扫过去,眸光凌厉。紧接着便走到坐在中间位置的一个大肚子光头男人身后,双手搭在他的椅背上,俊脸微微凑近:“四叔,我记得四婶年轻时是你朋友的老婆,对吧?”
光头男人脸色一变,他和他老婆是真爱,哪里轮得到一个小辈嚼舌根?偏周凛微微一笑:“朋友妻不可欺,四叔,您跟我一样,都不是个好东西。”
“周凛!”阿列克谢看向他。
周凛却像没听见一样,径直朝另一位长辈走去,而光头男人只面色铁青的看了眼阿列克谢,便再不说一句话。
“大伯,我记得大伯母也是您偷人偷来的吧?”周凛弯下身,双手搭上男人的肩上,“啊,不对,我记错了。不是偷人,是抢来的。”
刚才还一本正经谴责的男人瞬时脸色一变,侧头去看,正对上周凛的眼睛。
“我们是纯爱。你大伯母不喜欢我弟弟,她喜欢的是我。我们不听父母的安排,并没有错。”
阿列克谢当即皱眉。
闻言,周凛一笑,他放开搭在男人肩上的手,慢悠悠地走到自己的受罚地,然后抬眸,对上阿列克谢的眼睛。
“爸,弗里德曼家出情种,情种里多数是混蛋。各位叔伯是混蛋,可哪个都是实打实的情种。他们都是纯爱,这些你从小就告诉我。可如果您认为纯爱跟混蛋无关,却跟性别有关,用性别定我的罪,那我周凛绝不认罪。”
一句话把在场众人都给骂了,而在座之人都是了解周凛的长辈,虽然生气,但是也不会当场发作。毕竟,年岁和辈分在这了,不能失态。
男人眸色深沉,手指指向众人:“你们夺,抢,偷。只要是女人,只要是纯爱,那就没罪。凭什么?”
手指旋转一圈,最终落在主位的阿列克谢身上:“爸,你也是个混蛋,你也有罪。”
见阿列克谢脸色大变,周凛反而提高声音:“你爱我妈,你是情种,但你敢回答,曾藏在这颗子弹里的定位器,不是你用来跟踪我妈的?”
说着一把扯掉颈间的子弹项链,拍在桌上:“你把定情信物都弄脏了,还好意思审判我?好,我可以认罪,我也接受你的审判,但我的罪不是搞同性恋。我的罪是生下来就是你的儿子,你不接受同性的爱,就可以随便对我审判。怎么,老混蛋凭着资历和偏见,就可以审判小混蛋了?”
“周凛,你少狡辩!”阿列克谢看了眼桌上的项链,大声吼道:“是国法不允许你乱搞。我再说一遍,尼基塔阿列克谢维奇弗里德曼,你是俄罗斯男人,知道吗?!你搞男人,就是有罪!”
“我没罪。我没有乱搞男人!”
周凛双手搭在桌上,缓缓地抬眸,看向众人,视线最终落在脸色铁青的阿列克谢身上。眸光笃定如磐石。
然后忽然伸手,用戴着家族尾戒的小指轻敲桌面。
白狼图腾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敲击声,透着一种莫名震慑的感觉。众人的目光纷纷看了过来。
“爸,我跟他可是纯爱。”
然后在阿列克谢极力隐忍的暴怒目光里,从容伸手,修长的手指面向众人,掌心对向自己的展示家族尾戒。
“您知道的,我们弗里德曼家,从不妄言纯爱。”
偌大的会议厅一片死寂。男人这话掷地有声,明明是没有实体的话语,却在此刻有了沉甸甸的重量。笃定而有力。
尾戒敲桌,宣誓纯爱,在场所有人皆为周凛胆大妄为的宣言所震撼。一时之间竟僵在原地。
而阿列克谢气地双目猩红,恨不得当场崩了周凛。
除了他没人知道,周凛的这番宣言分明是通知他,荀昳,他要定了!
看着铁了心的儿子,阿列克谢指尖颤抖地指向他,近乎咬牙道:“周凛!周凛!你他妈给我滚过来!”
周凛毫不在意地走了过去。
第112章 爸,荀昳我要定了
木门砰地一声被踹开,周凛抬头看了眼被震地正在飘落的雪,然后漫不经心地扫了扫发梢,这才迈进木屋。
此地靠近花园,周围环绕着人工湖,里面的布置全部是Z国风,是荀初凌最喜欢独处的地方。亦是阿列克谢用来缅怀亡妻的所在。
门被人从外面小心关上,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阿列克谢站在桌前,脸色铁青。临近傍晚,屋子里没开灯,因着窗外的白雪,光线并不暗淡。结冰的人工湖上冻着几片落叶,一如眼前冰冷的脸上冻住的愤恨。
阿列克谢看了眼桌对面,站在对面的高大身影毫不畏惧地抬眸对视。
只一眼,轻飘飘的眼神便将阿列克谢的怒火烧高了一个度。
“好啊,叔伯们也压不住你了。”阿列克谢猛地拍了下桌子,“那行,那你就在这里对着你妈忏悔,认罪。”
周凛面无表情,没有接话。
“怎么,不服气?”阿列克谢伸手指着周凛。
“周凛,你对得起你妈?”
此话一出,周凛终于开口,“爸,对不起我妈的,好像不止我一个。可你不也在和她一见钟情的教堂走私军火?您别忘了,你们两个就是为了这个离的婚。”
又是阴阳怪气的指责。阿列克谢就知道周凛不会这么容易认错,“有些话,我从未告诉过你。因为我觉得没必要。可是眼下看来,是我想错了。”
闻言,周凛抬眸看了过来。
“那教堂的确是我对她一见钟情的地方,却不是她对我钟情的地方。她那时就在这个教堂里,当众给劈了腿的未婚夫暴打一顿。我不认为她会喜欢这个教堂。我也不喜欢我的女人同其他男人一起出现的地方。”
阿列克谢语气自然:“所以,教堂就该走私军火。”
周凛轻嗤一声,“好,即便这个教堂没问题,那走私军火呢?爸,在走私军火这件事上,你就是对不起她。”
“我是对不起她。”阿列克谢下意识地扶住桌角,“可我离婚了,我永远地失去她,这就是我的惩罚。我该受。但是周凛,你干的事,你不该认错吗?”
“我阿列克谢的儿子,没有那么怂。她也绝对不想看到自己的儿子是个没担当的懦夫。”
周凛低眸冷笑,“少拿我妈来压我。我说了,我看上荀昳了。无论他如何,我都要。”
尾戒再次敲了敲桌子,他说:“爸,荀昳我要定了。”
“周凛!你还要脸吗你?!”阿列克谢愤怒地走来,伸手就要抽周凛,手腕却被狠狠攥住。
“松手,你要造反吗?!”
周凛举着阿列克谢的手腕,蓝眸里闪着冷光,“爸,别再动手。”
语气又冷又沉,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迅速袭卷而来,阿列克谢皱眉,“周凛,你敢给你老子耍横?”
“不敢,我哪敢。”周凛倏地甩开阿列克谢的手腕,神色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父子俩沉默半晌,周凛忽然慢条斯理地整理起衣袖,“爸,我从来没有问过你关于我妈的事。你告诉我什么,我就听什么。她是怎么死的,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我也不知道。她丢下我跑了,我更没怪过她。因为我知道我爹是个混蛋,我去查她,去找她,反而会拖累她。”
“爸。”男人叫了声。
然后抬眸看向阿列克谢的眼睛。
阿列克谢亦侧头看了过来。
两双极其相似的蓝眸对上视线。
“妈妈是你的妻子,你的纯爱,弗里德曼家的人都知道纯爱是什么分量。”周凛一字一句地说:“荀昳是我的纯爱,你觉得,你拦得住我吗?”
只要周凛想,谁都拦不住。就是她妈活过来,也不行。
闻言,阿列克谢眉头紧蹙。
只是,诚如周凛所言,弗里德曼家的人都知道纯爱是什么分量,他揭不开伤疤,亦忘不了荀初凌。
而正因为忘不了心爱的女人,自然会竭尽全力的保护这个女人的孩子。阿列克谢挺直脊背,声音平静:“周凛,我不管你的纯爱是谁,但是荀昳,你永远不能碰。”
男人眸光一冷,“不能?爸,您管得了吗?”
此话一出,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安静地能听到外面雪花飘落的声音。
“周凛,我管不了,你妈总管得了。”沉默许久,阿列克谢忽然开口,“你给我跪外边去,好好跟你妈忏悔吧!没有——”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悉窣的声响,像是脚步声,细听下来又不像。阿列克谢倏地眯眼,周凛当即打开门出去查看。
木屋外没人,周凛于是朝房后走去。
刚走到侧墙的转角处,守门的聋子迎面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只折翅的鸟。很明显,是刚才守门的时候,对方发现了这只受伤的鸟,抓过来救治。
周凛瞧了眼那只鸟,一张俊脸没什么表情,抬脚又要往房后走,却被走到身后的阿列克谢叫住。
“跪着去。”
到底是亏欠了亲妈,周凛没犹豫,转身朝木屋前的雪地走去,途径阿列克谢时脚步忽然顿住,目光平视前方,并不去看他爹,“爸,我这是补偿。”
而非忏悔。
然后不等阿列克谢回答,径直走到雪地里,面对着荀初凌的房子,屈膝下跪。
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天空落下。坠在枝头,落在房顶,沾在男人的发梢,眉梢。
而木屋后,半空里,一段染血的纱布,正随风伴着雪花一同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