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秋收回脑袋,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谢绥匆忙回京是和这事有关。两个时辰的路程中途邱秋停下吃过干粮,之后再度再度启程,不过有意思的是,到了城门口的时候,吉沃算了算时间竟发现队伍行路时间长了许多。
门口果然有官兵把守。
邱秋派人去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姚景宜失踪了,太子派人在找,至于为什么是找失踪的人,现在却在城门口核查众人身份,只有太子知道了。
姚景宜失踪了,这让邱秋很是惊讶,他之前还在姚景宜的帐篷里睡过一觉,在他心里姚景宜是个好人,谢绥和他应该也是朋友吧。
三皇子失踪,怪不得谢绥匆匆赶回来。
邱秋心里有些担忧,核验过身份就进京了。
他来的提前很多,谢绥还不知道,邱秋怕找人落空,打听了谢绥现在在藏秋阁就先去了藏秋阁。
而他原先租住的大宅也退了,侍女家仆们又热热闹闹搬了回去。
邱秋爹娘也是第一次进京,坐在马车上惴惴不安,那模样和邱秋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邱秋的马车阵仗很大,他们还走着的时候,谢绥就得了消息,派人接应他们,而他本人则打算早早从他那清闲的官署里回来,等着人来。
“不得了不得了。”邱秋娘坐在前面,看见不远处谢绥的大宅子连连惊叹,她知道谢绥家底丰厚,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高门大户。
她邱美蓉竟然摇身一变变成高门贵妇了,这一切都是多亏了她儿子邱秋!
真是好儿子,邱美蓉恨不得回去亲她宝贝儿子一口,照这么发展,以后她儿子没准儿还能给她挣个诰命呢,这日子,咋就这么有盼头呢。
邱大地还在后面车厢里想念他的几亩地,他所有的记忆都是老家,自然不舍,本来邱美蓉和他一样悲伤,现在就全都好了。
“快下来吧,到地方了。”邱美蓉整理了发髻和衣服,从车上跳下去,动作还挺矫健。
邱大地还在磨蹭。
邱秋就已经飞奔到府里了,连翘她们果然在门口等着他,看见他回来,还不等邱秋问谢绥的去向,她们就拉着他七嘴八舌地问着,这一趟有出什么事,看见邱秋瘦了就吩咐着厨房做什么菜。
邱秋想插嘴问谢绥什么回来,那边连翘和含绿就看见了邱秋的爹娘,急忙老爷夫人的叫着迎进来。
这事是谢绥早早吩咐过的,她们自然都知道。
邱秋娘看见一群小丫头扑上来,脸色一变,还以为是谢绥的通房之类,等到她们一叫夫人,着急忙慌地拿行李,而邱秋则呆站在一边。
邱秋娘这才知道这恐怕都是侍女,吓死她了,要是谢绥真有一窝子妾室,欺负挤兑邱秋,那她肯定饶不了谢绥,宅子多大,多有钱都不行。
含绿看见邱秋闷闷不乐地站在一旁道上撅着嘴,她抱着大箱子过去趁着空隙说:“小郎君在想郎君吧,他方才派人传话说,过一会儿回来,让您先好好休息,安顿好。”
邱秋就知道谢绥不会忘记给他带话,神色轻松了些,状似不满意地说:“好吧,那我就再等等吧。”
他看着人把东西先搬进来,东西太多,里面甚至还有邱秋爹拽下来的锄头铁疙瘩,也不知道他带这个干什么,所有人都动起来,包括湛策吉沃等人,马车从侧门进了藏秋阁,邱秋爹娘被下人们簇拥着进了给他们准备的院子。
邱秋也指挥着把自己的行李都放进了他的院子,院子里有谢绥出入的痕迹,树下还有木椅木桌放着。
邱秋进了屋子还看到谢绥的常服搭在衣架上,他害怕下人们看见什么不该看的,把人都赶了出去,自己进来。
这个厚脸皮的,还搬到邱秋这里了,邱秋撅着嘴,眼神却很得意地把东西搬进来。
打开衣柜,里面有一半都是谢绥的衣服,邱秋把自己的衣服填进去,看着自己的衣服和谢绥的衣服混在一起。
这是让邱秋觉得很亲密的事,邱秋红着脸把衣服胡乱塞好,等到谢绥回来让谢绥帮他叠好了。
突然他看见谢绥衣服最下面压着件鲜亮花色的衣服,和谢绥常穿的并不一样。
邱秋嘴一歪,方才羞红的脸现在变成愤怒的红了,讨厌的谢绥,莫不是让别人近了他的身,怎么不气死他呢。
邱秋两个手指头一揪,没揪出来,他生气了,连这衣服也跟他作对,气恼了狠狠扯出来,于是上面谢绥的衣服一起掉下去。
邱秋才不会管,把落在他身上的衣服扒下来丢到一边,细细打量起手里这件不知是哪个美人的衣服。
那是一件蓝紫色的衣服,衣料用的不错,但也就那样,邱秋打量着,突然眉毛轻轻皱起来。
怎么有点眼熟呢,这……好像是他的衣服啊,就是那个霍邑给人买的那件。
对对对,邱秋想起来了,他在方宅遭污蔑,衣服湿了,换了衣服,后来福元告诉他谢绥拿走了他的衣服,说要还给邱秋,但许久都没还。
原来还在这儿,原来是他这个美人的衣服啊!邱秋又高兴了。
衣服很柔软,已经没有新料子的感觉了,邱秋低头闻了闻,上面都是谢绥身上的香味,一看就是谢绥拿出来把玩过。
哼哼,让邱秋抓到谢绥的把柄了,他得把衣服放好,好等谢绥回来慢慢拷问他,邱秋得意地想。
邱秋想放衣柜里,脚上又蹚到什么软东西,邱秋低头一看,满地都是谢绥的衣服。
“完蛋了完蛋了。”邱秋皱巴着脸说,他都忘了他一时气愤把谢绥的衣服都乱了。
这得在谢绥回来之前弄好,邱秋只想当最有理的那个,才不会落把柄在谢绥手里。
邱秋歪歪扭扭地尝试把谢绥的衣服叠好,最后又一摞摞往柜子里放,他不太会叠,最后衣服皱巴巴的,十分凌乱,眼看摇摇欲坠似乎快要倒了,邱秋赶紧堵上柜门。
“你这样可不行。”
邱秋背后传出来声音,他不耐烦道:“我当然知道,你行你来。”
话落,邱秋突然意识到不对,谢绥又不在家,他刚回来,这里是他和谢绥的院子,怎么会有外人来?
邱秋僵了身子,鹌鹑一样呆在原地不懂,恨不得立刻锁起来。
那声音又说话了,带着笑意:“怎么?还不转过身?”
邱秋更僵了,他隐隐约约闻到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难道邱秋一世英名,这样聪明伶俐,可爱可怜,今天就要命丧于此吗?
第82章
“好汉别杀我,我很……有钱的,都可以给你。”邱秋颤抖着声音,话里的肉痛遮也遮不住,手颤颤巍巍举过头顶,作投降状。
后面的匪贼久久不出声,只有有些粗重的呼吸声,邱秋心里忐忑极了,他幻想是否有一把刀横在他的脖颈上。
许久,一声“咚”,后面的匪贼像是力竭后坐在了地上,又有声音说:“听不出来我的声音了?不要你的钱。”声音有些变小了,偶尔夹杂着几声痛呼。
这人一说,邱秋才发觉这人声音有点眼熟,邱秋一不做二不休迈出勇敢一步,誓死如归地扭过头。
眼前确实是个熟悉人,面上松松垮垮覆着面具,半靠在邱秋的床边,手紧捂着腰间,指缝间偶尔流出鲜血。
是谢绥那个诡异可恶的面具好友。
邱秋白白受惊,眼里含的泪再也兜不住,刷一下下来,松了口气:“原来是你啊,吓死我了。”
邱秋还擦了擦汗,抹抹泪,免得在这个可恶恶劣的面具面前丢人。
姚景宜见邱秋一个劲儿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不得不出言提醒:“是我,所以能暂时救救我吗?”
“对对对,我现在就去找郎中。”
姚景宜虚弱道:“不可。”
邱秋迈出门的脚默默收回来,他葡萄般大的眼睛眨了眨:“为什么?”
“我不能被别人发现。”不能被发现在谢家,但这话就没必要告诉邱秋了。
不能被发现,邱秋心中一惊,近乎出现一个惊悚的想法,这人难不成是个反贼?
那谢绥和他总在一起玩,谢绥是反……不对不对,想必是谢绥被他给蒙骗了。
邱秋硬挺着发软的腿,才没有失态跌坐在地上。此时此刻的邱秋仿佛背负了重任,他得满天过海,让人把这个鬼鬼祟祟的面具人抓起来。
或许是邱秋脸上的惊恐实在明显,姚景宜一下子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于是很无奈道:“我不是坏人,现在受伤也不能动,如果你怀疑我,可以让谢绥回来后处理。你总是谢绥府里见到我,还不能证明我没有坏心吗?”
说的很有道理,邱秋点点头,但他必须纠正这个面具一件事:“这不是谢绥的府邸,现在这是我的府邸了。”
“什么?”姚景宜还不知道谢绥快把一切家业都交给邱秋这件事。
邱秋才没有搭理这个很坏还很笨的男人,立刻在屋里打转给男人找治伤的东西,但转了几圈手里什么也没拿。
姚景宜只好再提醒:“剪刀。”
邱秋找到了剪刀。
“干净的锦帕。”
邱秋皱巴着脸抽出来他最喜欢的丝帕。
邱秋像是总是发呆被人催促一下才会动的小人,在姚景宜的一句句提醒催促下找齐了东西。
“接下来呢,接下来呢。”邱秋拿着东西围着姚景宜蹦哒。
姚景宜缓缓坐直了身子,他应该很痛,脖颈上凝出一颗颗汗珠,顺着弧度滚下,没入衣领。
“好,接下来帮我把衣服剪开。”
姚景宜露出还在不断流血的劲瘦腰腹,邱秋都能看到他透过衣服隐隐约约的腹肌。
怎么都有这东西,只有邱秋没有,老天对他公平吗?
“还在发呆?”又是面具人带笑的声音。
邱秋低头看看手里的剪刀,又看向面具人流血的伤口,顿时手足无措:“我来吗?可是我不会啊。”
面具人没说话,招手让他走近,捏着他攥着剪刀的手在身上比划。
“怕剪到我,先在伤口旁边剪开一个口子,然后……再慢慢剪开,拿水冲过上些药包好。”姚景宜已经说不动了,他眼前有些发黑,但依旧透过面具上的孔洞在逐渐模糊的视野中看清邱秋的模样。
邱秋“哦”了一声,埋头苦干,姚景宜只看见他头顶头发冒出一个小尖,一点一点地摇晃,兢兢业业的感觉。
邱秋才抓到一点当郎中治病救人的感觉,头顶上就传来面具人幽幽的声音:“不用剪那么大。”
“诶,不用吗?”邱秋抬起头差点撞到近在咫尺的面具人的面具,邱秋受惊往后仰了仰脸。
姚景宜的腰腹上不止那块伤口,整块衣服都被剪开,连胸肌都若隐若现,腹肌紧实有起伏,带着晶亮的汗液和一些鲜血。
邱秋在面具人幽深的眼神中,拿着剪刀悻悻后退:“对不起啊。”邱秋一不小心剪开心了,都忘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脱衣服,而是疗伤。
接下来是……水,邱秋拍拍脑袋,不用姚景宜提醒,就想起下一步的步骤。
邱秋都记得清楚呢,拿了水冲干净姚景宜身上的血,血水流了一地,姚景宜的腰腹一紧,攥紧了手,手臂上肌肉明显。
邱秋看见被弄脏的地板又是一阵心痛。
“你还好吗,我不太会……”邱秋声音里又开始迟疑。
“没有,你做……的很好。”
那就好,邱秋一瓶药粉倒下去,那帕子在伤口抹了,不太像上药,像是给烤鸡抹腌料。
这次邱秋再问,就没有声音了,他抬头一眼,面具人一动不动,面具松松垮垮盖着脸,邱秋看不清楚他的情况,又喊了一声,都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