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绥拿邱秋没办法,他母亲什么性格他都知道,不至于因为这样的离别伤心,更何况他母亲跟着谢玉往边关走一趟,也有她更深的考量,不过……这何尝不是一个好机会。
谢绥垂眸,凭空带了几分忧郁,长长的睫毛,盖着瞳孔,让邱秋的心一下子揪起来。
“我有一点。”谢绥很脆弱地靠在邱秋单薄的肩上,看起来下一刻就要哭起来。
“如果今天晚上邱秋能陪着我,和我彻夜谈谈心就好了。”话至此已是图穷匕见。
第99章
晚上,邱秋果然被谢绥缠着睡在一张床上说话。他们许久不见,自然有许多话。
不过现下是邱秋答应谢绥的,要好好安慰他的。
邱秋从谢绥怀里爬上来,摆弄谢绥的脑袋放置在他肩上,并且努力伸展他的肩膀,摆出一副顶天立定的样子,为此还放粗了声音:“谢绥你伤心的话就靠着我好了。”
谢绥默不作声靠在邱秋身上,从邱秋的视野,他只能看见谢绥下垂的一点睫毛尖和高挺的鼻梁。
唉,看起来真的很难过。
邱秋一方面心疼谢绥以后就不能见到姚夫人了,一方面又因为没见过谢绥这样感到些微的新奇,而更隐秘的是邱秋觉得自己的形象顿时高大起来。
他跟摸狗一样用力顺谢绥的头发。
谢绥一僵,头往后一靠压住邱秋好心办坏事的手,不等邱秋开口叫嚷,他便道:“邱秋,你还记得我之前让你远离哪些人吗?”
邱秋脑袋里呼呼转过几个来回,他生死里走过好几回,那肯定长心眼儿了,谢绥突然这样说一定有猫腻,可他又仔细想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于是道:“我记得,你问这个做什么?”邱秋记性这么好,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你说来听听。”
竟然敢考验伟大聪明的邱秋,邱秋抖擞精神,决心给这个似乎瞧不起他的谢绥一点震撼。
“霍邑、方元青……林扶疏。”邱秋说到林扶疏的名字,飞快撇了眼谢绥,立刻为自己解释:“之前在他家住不算,是你让我去的,不能借机用这来惩罚我!”
谢绥拿的那戒尺邱秋记得清楚,他总是能逮到完美无瑕的邱秋的错处,故意惩罚他。
“邱秋怎么会这么想。”谢绥用一种很虚弱的声音说道,“真让我伤心,我看邱秋根本不是真心实意来哄我让我开心的。”
邱秋不容人污蔑他,大叫起来:“怎么会!你不领情就算了,你去到别的院子睡觉吧!”
邱秋叉着腰,把谢绥肘开,看样子还要把他往地上推。
谢绥立刻道:“邱秋若为我好,那你能不能离湛策远一点。”
邱秋不解:“为什么?”
“我不想你和湛策在一块说话。”谢绥毫不掩饰自己的醋意,让邱秋一时间得意极了,但是邱秋是不会答应谢绥的要求的。
“谢绥你怎么总是吃醋呢?我又不喜欢湛策,而且湛策走了谁保护我呢?”
谢绥装作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往邱秋单薄的胸脯里靠,神色晦暗,但声音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脆弱:“可我母亲走了,之后我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这点心愿你都不能满足我吗?
更何况,你不喜欢湛策,可湛策未必不喜欢你,林扶疏不正是如此,邱秋既然做了一家之主,难道还不能让我安心吗?”
话至此,谢绥想要什么已经显而易见,从前他总是将话包装起来,如今才彻彻底底地显露出来,要求邱秋眼里只有谢绥一个人。
邱秋很难理解谢绥的行为,但他想起谢夫人给谢绥塞那些美人的时候,他也很生气,那此时此刻谢绥的情绪他就能体谅一些了。
但是他还是有些不乐意,吞吞吐吐地说:“那湛策走了谁保护我,我要是死了怎么办。”邱秋还不想死呢。
谢绥这时候再也没有了方才脆弱的样子,蛇一样缓缓移上来,在邱秋耳边吹枕边风,声音低沉:“怎么会呢,我可以把湛合给你,只是将两人换换而已。”
他的声音轻缓,似乎带着某种容易让人信服顺从的力量。
不止如此,谢绥还对邱秋做了什么,让邱秋呻吟一声,红着脸慢吞吞点头:“那好吧。”
邱秋的小院子里的烛灯被熄灭了,很快,一看就知道是被人匆忙熄灭的。
黑暗之中是两热门彼此厮磨窃窃私语的声音,窗外蛐蛐声音大,以至于谁都听不到。
彼时还在养伤的湛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调离了邱秋身边。
*
姚夫人说要离开的话不是假的,邱秋也不知她是如何说服的谢丰,两人签了和离书,从此一别两宽。
拿到和离书的那天,姚夫人坐在廊下一杯一杯的喝酒,她梳的妇人发髻也变了,高高竖起来,看起来很利落。
邱秋这时候才发现姚夫人美艳的脸上也有了几丝皱纹,诉说着她已不再年轻。
她出去能再走几年呢?邱秋也不清楚。
那对于姚峙来说总算解脱了,活多少年都是自在的。
姚峙敲定了要跟谢玉的队伍一起去边关,也有可能中途下车,谁都说不准。
邱秋这几天听了好多关于姚峙和谢玉年轻时的故事,古板守礼伴读和刁蛮张狂郡主,他听得津津有味。
听到姚峙要和谢玉一起,邱秋眼睛放着八卦的光问谢绥:“他们一起走会不会就是……旧情复燃?”邱秋说着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会。”谢绥在处理朝廷里的事,头都不抬道,皇帝解决不了谢氏,只好延缓他的计划,在谢氏年轻一辈中挑来挑去,挑了谢绥委以重任,谢绥便连跳几级如今疯狂的很。
老黄帝要死了,姚景宜继位在望,而谢绥正是姚景宜最得力的推手,他未来的前途亮的快要刺瞎邱秋的眼。
谢绥的回答太斩钉截铁,不知是伤害了邱秋心里支持的一对情侣,还是伤害仕途上还很渺茫的邱秋。
邱秋怒而拍桌,看见墨都晃着溅出来,溅到桌子上,他才满意,问:“为什么?你就什么都知道?”
找茬的意味明显。
谢绥只好放下笔墨,安慰邱秋的情绪,温声道:“无他,叔父已经有了妻儿,他们再无可能了。”
“啊……”邱秋瘪着嘴,答案让他大失所望,或许是邱秋眼里的愤懑太明显。
谢绥浅笑道:“怎么,觉得叔父应该等着我母亲。”
邱秋没说话,但嘴角向下的模样已经显露出了他的答案。
谢绥看见邱秋的小模样,捏了捏他的脸,淡淡道:“没人应该等着谁,错过就是错过。”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他自己的感情也是这样,邱秋看不得他这样装,心里也气愤,掐住他的手臂一点肉转了一圈。
不太疼,留手了,但谢绥低头看清人眼里的水光,立刻慌了,将公文全都推远,搂住过来捣乱的邱秋。
还没开口安慰解释,邱秋就已经炸了,他上手挣扎着:“不过了!不过了!我看你不是说姚夫人他们,是点我呢,谢绥你对我有意见你直说,干嘛拐弯抹角……”
邱秋深谙当初那个着火小院对门大娘和她家男人吵架的的话术,在谢绥怀里动来动去,谢绥都险些按不住他。
“我错了,我不是说你,我对邱秋喜欢都来不及,你要是走了,我就算死也要变成厉鬼缠着你,到时候……”谢绥借着安慰邱秋,把自己内心的阴暗想法全都说出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邱秋还挺吃这套,要谢绥之后几天好好伺候他,他才肯原谅谢绥。
他说着得意的嘴角几乎要飘到天上去。
总说秋天孤寂,从前谢绥一个人在绥台一个人孤零零的,但如今藏秋阁内多了邱秋这个能做主的,谢绥还不享福过好日子?
说热闹就是真热闹。
前脚谢绥才结束给邱秋当牛做马的日子,后脚邱秋这些日子头一次去大理寺处理正事,最后生着气回来,头上呼呼冒着怒火,像个即将沸腾的小水壶,热气只险些将头上的帽子给顶下去。
小水壶咚地往桌子边一坐,大声怒叫:“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正巧谢绥下朝回来,放下手里的东西,边脱官服边问:“怎么了?”
“孔大人竟然和游冠宇约着去喝茶了,他们现在关系可好了,把我排挤出去了!”小水壶愤愤不平,平等地对着屋子里的一切发泄怒火,连他的发财小木牌,都被他气愤地从一个盆子插到另一个盆子里。
“不止!今天孔大人和游冠宇说了五句话,和我只说了三句!这一点也不公平,之后若是晋升提拔,孔大人肯定只会想着游冠宇了。”
小水壶平息下来,开始颤抖,带着哭腔,哼哼唧唧地:“怎么办啊谢绥,我升不了官了。”小水壶里的水从他漂亮的两只眼睛里涌出来。
看起来凄惨极了。
谢绥沉默片刻,老实说他并没有从孔游二人喝了一次茶里看出之后邱秋晋升机会渺茫的事,但他不能这样答。
谢绥足够聪明,只好邱秋能正确思考,通常情况下是不会出现什么矛盾的:“你先前没有去大理寺,这么长时间孔正雅和游冠宇有些熟稔很正常,晋升又不看这些,更何况我还替你看着呢。”
但这次有些失败,邱秋哭着扑进他怀里:“你怎么替他们说话啊,我恨死你了,你这样说你也认为他们很熟喽,我就知道。”
邱秋倒在人怀里,软软地撒泼打滚,一定要谢绥给他想办法,也让孔正雅和邱秋一起吃饭,这样才能在游冠宇面前赢回一局。
谢绥这才看明白,在意的不是什么晋升,原来还和游冠宇较劲儿呢。
游冠宇,他又有什么可让邱秋在意的,有时候谢绥的嫉妒比之邱秋的也不遑多让,邱秋是不是太在意这个游冠宇,谢绥阴沉下来。
正是这个空隙,谢绥的低沉在邱秋看来变成的犹豫,邱秋恃宠而骄,他在谢绥这里好久没有这样被对待了,一时间忍不住哭着靠在谢绥胸膛上,下巴尖尖的,脸蛋软软的,像只小鸟依偎在怀里:“你怎么这样啊,要不是跟了你我会被抓走,评事的职务没处理好,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吗,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我家门口大黄狗都比你疼……相公呢。”
邱秋话到嘴边把媳妇换成了相公,他哭归哭,一定要捍卫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
眼看人越哭越烈,谢绥才回神发现自己错过了什么,只好抱着人,无奈道:“这些事自然要听一家之主邱秋的,邱秋说该怎么办?”
邱秋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抹抹眼泪喜开颜笑道:“那你想办法让孔大人和我一起在福仙楼吃饭吧。”最好是当着游冠宇的面说定,看游冠宇还敢不敢垂眼看他。
邱秋愤愤不平,继而邪恶一笑。
这些小表情谢绥全看在眼里,将自己脱了半截的衣服从两个人的怀抱中悄悄拽出来,答应下来,抱着邱秋回了屋。
邱秋最近太闹腾了,得再镇压镇压。
当晚,邱秋被迫体验了好久不见的黑戒尺,老实了一段时间。
日子吵吵嚷嚷,鸡飞狗跳着一寸一寸往前走,走到了京城的又一个秋天。
柿子熟了,叶子落了,藏秋阁以往那些年总是挂很久的柿子,今天早早被一个闹腾的人摘下来,全都做了柿子饼,被邱秋的肚子笑纳了。
藏秋阁外是秋天,藏秋阁内是秋天,谢绥也是命好,竟然同时拥有两个人秋天。
“谢绥我肚子疼,你快揉揉。”
“好……下次少吃那么多柿子。”
“大胆!你敢质疑我!”
“……不敢,邱秋大王饶命。”
【正文完结】
第100章
过了不到一年老皇帝终于死了,真是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