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邱秋踢踢谢绥,指使他:“那你把调香的秘方给我,现在我命令你不许用它了,现在他是我的了。”
邱秋虽说臭,但那是他故意针对谢绥的,谢绥身上的香味就是很好闻,很独特,邱秋要把谢绥的一切都抢过来,让谢绥变成一个乌糟糟的大笨蛋。
“那你还要教我,教完我你就要忘掉,这样只让我一个人会。”
谢绥挑眉:“可以啊。”
谢绥真听话,邱秋来劲儿了,他坐起来,仰着脸,眼睛斜着看向上面思考,接着手舞足蹈地对着谢绥命令这个指使那个,天马行空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谢绥笑着看他统统点头应下来。
*
接下来的日子,邱秋堪称非常辛苦了,一边是过分烦人粘人的谢绥,一边是日渐繁重的学业,邱秋一日比一日疲累。
谢绥果然是个小男人,说是他的第一次,就真的过来缠着邱秋,对他身边的姚经安、福元、湛策……统统疑神疑鬼。
气得邱秋骂他让他去找别人闹去。
一时之间真有了一家之主的风范。
说起来也真是没办法,能者多劳,像是邱秋这样的聪明厉害人,自然要多多包容有点聪明但不多的谢绥。
日子鸡飞狗跳地过去,邱秋成功得到谢绥名为“雪中春信”的香方,成功变成了谢绥的小翻版。
清冽中带着甜香的味道,就这样送走冬天,带了春天,把一切都酿成甜蜜的滋味。
青草毛茸茸地从地里钻出来,挠痒了躺在草地上的邱秋脱了鞋的脚丫,他耳边被谢绥带上已经娇艳盛开的小花,身边放着他不知道看了好几遍的试题和书册。
春寒未过,谢绥在不远处叫他回去,免得在会试前生病,邱秋被接二连三的声响吵的睁开黑亮亮的眼睛。
上方长了零星小叶的枝条倒映在他瞳孔里。
邱秋捡了鞋子,一手一只,赤着脚跑回亭子里。
连翘和含绿她们在马不停蹄地准备好谢绥和邱秋会试的物品,各式各样,准备齐全。
邱秋坐在椅子上,把鞋子塞进谢绥手里,让谢绥给他穿上。
谢绥叮嘱他:“春闱一连几天,平常人都尚且熬不过去,你若生病,会试考不了暂且不说,活都不一定活着出来。”
在众人纷纷看过来埋怨的眼神里,邱秋摆摆手,睁着大眼睛慌忙解释:“我就是出去稍微坐一会儿,是……是有虫子钻进鞋子里我才脱掉的。”
一看就是在撒谎,谢绥抓住他的脚握了一下,警告他老实点。
邱秋只好耷拉着脑袋,翘起来高扬起来的头发也垂头丧气的。
“好吧,我知道了,我肯定好好准备,下次不这样了。”
含绿看他失落,忍不住说:“小郎君也是贪玩,下次不会了,就这样吧。”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唯独谢绥低头擦掉邱秋脚底的小石子和尘土,把袜子鞋子依次套上去。
邱秋拿不准谢绥的态度,别扭地推推谢绥的肩膀,示意他说话。
谢绥无奈地抬起头,看向邱秋,他的眼睛在阳光照射下竟显出一种奇异的灰色。
邱秋还是第一次发现谢绥的瞳色是这样的,没有湛合湛策那样鲜艳,但对于邱秋来说却更新奇吸引。
谢绥很了解邱秋的脾性,气性大,若是因为生病错过会试,这个小东西估计能把自己气死,但偏偏他本人没有这份了解。
“我希望你和我一起进场一起出场好吗?”谢绥看着邱秋,灰眼睛那样真诚恳求。
邱秋点点头,随即骄傲扬起:“肯定的,到时候张贴杏榜的时候,我的名字还要在你上头呢。”
他说的很笃定,而他的努力大家也看在眼里,无人嘲笑,只是被他可爱的情态逗的笑起来,纷纷说道:“自然如此,邱小郎君必定考个好名次。”
邱秋在众人的恭维里,更加骄傲神气地扬起头。
就这样,来京许久的邱秋终于等来了科举中的会试。
第63章
邱秋和谢绥丑时便起,早早就到贡院外排队点名搜检,他们来得很早,但贡院外有人比他们更早,老老少少,或挺着背或佝偻着腰。
邱秋甚至看到了张书奉提着篮子等待,张书奉原本漫无目的看着,突然他看见邱秋,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又是欣喜又是震惊,摆着手似乎要过来。
邱秋立刻回头避开,人流冲乱了人,张书奉找也找不到了。
邱秋现勉强也算是发达了,他可不能让张书奉发现,万一张书奉要问他要钱要好吃的怎么办,邱秋很小气,发财肯定是不会带朋友的。
小气鬼邱秋穿了厚厚的棉衣,小鸭子一样一晃一晃地一点点往前走,邱秋这些日子被谢绥故意养胖许多,以期能熬过会试那几天。
邱秋一直觉得谢绥多虑了,像他这样英武康健的人,能有什么问题。
可他到了地方,看着搜检的人捏碎含绿姐姐给他准备的点心,邱秋就有点难过。
紧接着就是搜身,带的被子、考篮全部都要被人拿出来搜查。
搜查极为严格,邱秋灰头土脸地通过了检查,心脏紧张得怦怦直跳,他即将参与会试,这事实让他一想到就有点头脑眩晕。
邱秋习惯性地转头去找谢绥的身影,希望从那里找到安慰,但他们二人早就分开了,邱秋领了卷纸和蜡烛,走向自己的号舍。
那屋子很小很窄,尽管邱秋早有准备,可是看见这小屋子还是感觉恐怖窒息,他住惯了宽敞奢华的大房子,连看到这种屋子都不敢看,像棺材一样。
号军在后面催促他,邱秋只好走进去,他甚至还在屋子里发现一条棉被,邱秋摸着有点潮,心里疑心是不是上一届人留下来的,差一点手一松撂出去。
那号军看他年纪小,解释一句:“这是主考官林大人特意叮嘱发放下来的。”
林大人也就是林扶疏,这么一想现在林扶疏应该就在贡院中吧,邱秋的思绪还没了结,隔壁一间号舍里突然传出非常响亮的声音:“草民感谢林大人爱民之心,感恩吾主英明!”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是对林扶疏和皇帝的感恩戴德。
邱秋惊得睁大圆溜溜的眼睛,探着头往外去看,惊叹世界上竟还有比他还会溜须拍马的人,他不甘落入下风,紧接着也口呼感恩。
邱秋一张嘴灌了一口凉风,于是急急闭住,紧接着把东西都放好,只等待着快快考完,他再也不会来这个地方一次。
不知多久,所有考生入场,号军开始封号,拿木板将每间号舍封闭上。
此时天亮,邱秋没有点蜡烛,不等多久题目就发了下来。
邱秋拿到题目抓耳挠腮,立刻思考起来。
会试分三场,每场三天两夜。
期间邱秋吃的都是冷食,糕点饼子鸡蛋等等统统都被层层裹在棉巾之中。
邱秋没写出来多少东西,倒是很快就饿了,拿了东西出来吃喝。
结果好巧不巧,闻到一股臭味,竟是有号舍的人在如厕。
邱秋皱着小脸,立刻把吃食又都装起来,坚决捍卫糕点的清白,捂着鼻子忍着臭味散去。
夜晚的号舍果然寒冷料峭,邱秋蜷缩在床上,他盖着带来的被褥,上面发下的那条则摞了放在外侧替邱秋挡着风。
第一场很快过去,邱秋赶着时间把卷子整整齐齐誊好交给了号军。
随后考生出场,只等隔日后的第二场。
邱秋摇摇晃晃出来,看到在外面接他的福元湛策,头一栽栽到不知道谁的怀里。
昏睡前他只有一个想法,天杀的,到底是谁在他隔壁拉屎叹气啊。
邱秋和谢绥前后脚回了谢府,谢绥看清自己床上躺着蜷成一小团呼呼大睡的邱秋,躺在床上,围抱着邱秋一起沉沉睡去。
睡了很久起来吃了饭,又是凌晨进场,期间邱秋和谢绥甚至来不及吃饭。
如此第二场、第三场。
邱秋那片甚至抬出去了病死的人,那人考时生病,但不愿放弃会试,没有告诉巡逻号军,硬生生自己熬着,熬死了。
邱秋这次是真的害怕自己生病了,发着抖考完第三场,再出去时,眼前一片片黑蒙,还没走到门口就昏倒过去,贡院的人把他抬来出来,湛策眼尖,远远看见邱秋的影子,冲上去把人接了过来。
湛策担心他生病晕倒,去看邱秋的脸色,面色如常,眼下有些青黑,伸手把脉,不是生病了,只是在睡觉,小猫一样窝在人怀里睡得酣香。
不过一回府,湛策福元他们才发现另出了大事,邱秋没生病,倒是谢绥竟罕见地生了病,出场后体温就不正常的高热,硬是撑着回府。
现在还没有睡过去,眼睛熬红了,睁着眼睛等邱秋回来。
等到邱秋被放到离他不远处铺了虎皮的小榻上,冰白的小脸珍珠一样光润,紧贴着金黄的皮毛,脸颊挤出一点点肉嘟嘟的软肉,他脸前的长绒毛随着他呼吸的动作轻轻颤动。
双手重叠着搭在一起放在脸侧,看起来很像在向谢绥祈祷求饶,很安静乖巧。
吉沃端了药来谢绥床边:“郎君喝了药快睡吧。”
谢绥看向邱秋的视线迟迟收回来,确定人没事只是睡着后,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之后再也撑不住,沉沉陷入昏迷。
谢绥向来身体强健,身材高大,在邱秋面前像山一样,可病来如山倒,这样高大的人病起来,也只能躺在床上紧闭双眼,脸色苍白,迟迟不醒。
邱秋断断续续睡了两天两夜,醒来之后去找谢绥,看到的就是这副模样。
他本来是想和谢绥哭诉考得好像不怎么样,但看到谢绥罕见脆弱的样子就说不出来了。
邱秋垂头丧气地坐在床边,托腮去看谢绥苍白的脸。
他的眼睛紧闭着,就不会用让邱秋很害怕的眼神看着邱秋,谢绥失去了那双凌厉的眼睛,好像就没那么让人害怕了,他从一个大人变成比邱秋大不了几岁的举人。
这让邱秋开始有点担心他了。
谢绥长长的睫毛好像也没有力气一样耷拉着贴在眼下,长长的像是邱秋穿过最华丽的那件衣服的拖尾。
往下是他很高很高的鼻子,邱秋盯着看不知道想起什么,脸上对谢绥的担心一扫而光,转而是羞耻难耐。
臭谢绥那天还让他……坐上去,邱秋又扫到谢绥淡红色的薄唇,脸更红了,谢绥为什么这么坏啊。
邱秋郁闷着脸,在谢绥胸膛上狠狠砸了一下,嘟囔着说:“你怎么还不醒啊,我好无聊啊。”
他把脑袋放在谢绥身上,从这头滚下那头,从那头砸到这头。
连翘端着进来,看见的就是这幅样子,她吓得咧着嘴,连忙小跑过来喊停:“小郎君!小郎君!可不能这样。”
邱秋心虚地从谢绥身上抬起头,他也受到了惊吓,眼睛圆圆地看向连翘。
但连翘没看他,而是看向床的方向,神色惊喜。
邱秋意识到什么也瞬间回头,看见谢绥已经睁开眼睛,偏头含笑看着邱秋。
邱秋看见睁开的眼睛,颇为惊喜,他捧起谢绥的头,左看右扭,多此一举问:“你真的醒了?”
眼看邱秋把谢绥的头当成了玩具,连翘赶紧上手,把邱秋的手从谢绥头上拔下来。
谢绥声音平和微微点点头,手捉住床边邱秋不老实乱动的手,回答邱秋的话:“醒了,我感觉有人在我身上砸我,我害怕被那人砸死了于是赶快醒了。”声音带笑,是明显的在调侃邱秋,谢绥也很明显知道就是邱秋在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