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还不忘礼貌地嘱咐道:“佩阳,你守好门。”
一直走到外面的隐蔽处,霍青才甩开了他的手,把年纪最小的赵凛从他手中解救出来,问道:“到底要去做什么?”
话音一落,两个人便动作一致的,警惕的看向四周。
之后两人默契的分配工作,季星海负责盯着四周,赵凛则凑到霍青身边,将季星海搞的破事悄悄告诉霍青。
霍青当然一瞬间就想明白其中可能蕴藏的关键。
可现在更让他在意的是,什么时候景玉和季星海这么有默契了?
好在此时霍青年纪也还小,对于那种模糊的情感还看不透,只是感觉告诉他,看到景玉与别人更亲密会让他不舒服。
现在景玉还眼巴巴的看着他,等着他来主持大局。
那他就必须扛起来,绝不能让景玉失望。
“季星海,别看了,先带我们去找那个灾民。”
“好嘞。”
正趴在树枝上跟个猴子似的季星海立马跳下来,带着两个小伙伴熟练的在霍家园子里四处穿梭。
各种隐蔽的小道随意进出,看起来确实比霍青更熟悉。
赵凛这下是真相信,霍府的狗洞,季星海比狗都熟了。
两人跟着季星海在园子里着实转了好久,才在霍府西北角最隐秘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藏人的草丛。
半人高的荒草,藏个把人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赵凛紧紧握住霍青的手,“少爷,你家怎么会有这么阴森破败的地方?”
霍青四处打量道:“看样子,应该是下人房,咱们家主人少,佣人也少,这种偏僻地方没人住倒也正常。”
他环顾四周,“不过这确实是个隐患,竟然连轮值的府兵都没有,也不知道元叔父怎么安排的。”
趁着季星海进草丛里找人的功夫,赵凛凑到霍青耳边悄咪咪道:“少爷,我觉得那个元副将很可疑,不能信。”
霍青有些惊讶地看向他,元副将有问题,他自然是知道的,不过现在没抓住证据,不好跟父亲明说而已。
但是赵凛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元副将对他做不好的事情了?
“景玉,元叔父伤害你了?”
那倒没有,不过是不小心碰到几次,他盯着霍青住的院子看而已。
也许是觉得他不过是个小孩,所以没怎么注意隐蔽。
赵凛摇摇头,“没有,但是我碰上好几次,他监视咱们的院子,不知道是不是对你有所企图。”
霍青抬手摸摸他的头,在听到元副将监视院子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不能让景玉受到伤害,可没想到景玉最关心的却是他。
这种被人放在第一位的感觉真的很窝心。
“不怕,少爷一定会护好你的。”
赵凛瞪他,我明明是让你保护好自己。
不过季星海可没再给他俩时间磨叽,一头钻进树丛后,就拖着个半大少年出来了。
瘦的皮包骨头,个子也不高,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
脸上被烟熏得乌漆墨黑的,身上的衣服本就破,还被大火烧焦了一大片,露出来的皮肉上带着烧伤后的口子,里面正往外渗出黄黄红红的液体。
赵凛满脸痛惜,还好创面不大,否则根本活不下去。
但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这个少年到底该怎么安排?
季星海和赵凛不约而同的看向霍青。
霍青看过四周后,指着离得最近的一排房间道:“先去里面吧,在外面还是太引人注目了。”
四人往破败的矮屋里走。
赵凛回头,才发现那少年右脚好像还伤到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拖着这样的身体,得多难才能从着火的山上跑下来,直到幸运的遇到季星海。
果然,普通人在这个世道想要活着还是太艰难了。
他回去后,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房间里同样乌漆墨黑的,但为了防止被发现,霍青还是没让点火,只是摸出个火折子,起到微弱的照明作用。
“暂时安全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季星海嘿嘿一笑,“我先说吧,这不是我爹莫名其妙被栽赃了,我心里不爽嘛,就想着去烧山那里多转转,看能不能抓到他们的把柄,没想到,把柄没抓到,倒是抓了个人。”
他兴致来了,又啰里啰嗦一大堆,最后道:“我正在树后面藏得好好的呢,这小子手从草丛里钻出来,一把掐到我脚脖子上,娘来,差点没吓死老子,还以为是灾民的冤魂下来报仇了。”
一直沉默的少年开口,嘶哑的嗓子,带着中原的口音道:“冤魂,你相信俺们是冤枉的?”
季星海挠挠头,“就凭你们一群老弱病残的,能一路走到京城就不容易了,怎么可能攻得进城门。”
蹲坐在地上的少年忽然抱着腿呜呜大哭起来。
边哭边嘶吼道:“那为啥子,他们不相信俺们来,还要放火烧俺们,俺们就是想有个地方种地,俺们就是想吃饱饭......”
三个半大的孩子,在这即便声嘶力竭也没多大动静的哭声中沉寂下来。
最容易共情的赵凛忍不住也跟着落泪。
他很想跟少年说,他们当然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你们才必须死。
季星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安慰的话,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颇有些手足无措的蹲在那里。
但一旁的霍青却只是平静的抬手帮赵凛把眼泪抹掉,声音甚至有点索然无味道:“既然只想吃饱,那为什么还要攻城?”
霍青眼神凛冽,“而且入室抢劫、强暴、杀人的也有你们,刺杀皇帝的还有你们。”
霍青声音迫人,“你们并没有那么无辜!”
少年哭喊的嗓音顿了一下,他抬起脸,熏黑的脸被眼泪冲洗的一条黑一条白的,狼狈中又带着莫名的喜感。
“不是俺们,真的不是俺们...”
少年被吓得连连摆手。
霍青步步紧逼,“不是你们,是谁?”
少年抬头惊恐的看着他,“是,是,魏大人。”
三个少年互相对视,这魏大人又是谁?
*
经过细细的追问后,三人才了解,原来这所谓的魏大人正是中原的郡守大人。
那夜县令火烧巫师后,百姓们虽然心存不满,但肉体凡胎,谁敢随意入京,可后来旱灾越发严重,蝗虫更是乌云般到处横行。
田里的土地块块龟裂,飞鸟都能把还未长成的种子翻出来吃掉。
百姓们终于活不下去,开始向县衙门、府衙门、郡守府集中。
要求官员们开仓放粮,救济百姓。
他们的所求当然是不可能实现的。
大部分衙门选择不理会,任由他们跪地请坐,权当没看见。
少部分官员直接命人将他们打了出去,打得人头破血流,现场凄惨一片。
“可是魏大人不同,他是个好官。”
少年抽抽噎噎的叙述道:“魏大人为了救灾上了不知道多少封奏章,可全都被皇上驳回了,是那个昏君不愿意救我们。”
“魏大人还惩罚了那些殴打百姓的官员,可后来开仓放粮时,才发现里面都是空的。”
少年咬牙切齿,“我们中原郡的粮食全都被那群狗官私吞了,他们拿着粮食去卖了高价,那些大商人坐地起价,我们砸锅卖铁都买不到一碗米。”
少年还在哭诉,多是讲那些狗官有多坏,魏大人对他们有多好。
可霍青三人却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就连神经最大条的季星海都疑惑道:“我听说皇上已经数月不朝了,那御书房的奏章堆得都落灰了,他连看都不看,怎么把那些救灾奏章都驳回的?”
霍青猜测道:“中原最开始闹灾时,太子曾经上奏过,但被陛下驳回了,之后可能是尚书台的大臣们按照皇上的意思都驳回了吧。”
季星海点点头,这么说倒也说得过去,但总觉得听着很古怪。
但赵凛明白他讲不出来的疑惑。
大盛的一个郡相当于后世的一个省。
这样大规模的地界,粮仓被贪污一空的时间是不是也太统一了。
再者这中原郡可是大盛粮食最高产的地方,向来屯粮最多,哪里就这么容易被全都掏空了?
另外就是这粮食商人,坐地起价很正常。
但他们最终的目的是要赚钱吧,把百姓逼到买不起一粒粮食,必须造反的程度。
这得多高的价格?
他们把粮食砸在自己手里,等来年灾年过了,不就赔了?
这图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逼着百姓造反吗?
电光一闪间,赵凛忍不住低声道:“卧槽!”
季星海可逮着他的小毛病,立马凑上来教训道:“你听听,景玉怎么还说粗话呢?霍青,你平时是怎么教的?”
可霍青没搭理他,而是看着赵凛道:“想通了?”
赵凛用力点点头,看向一旁因为他们动静而短暂住嘴的少年。
“所以,是魏大人领着你们造反的?”
“嗯?”
季星海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忙把头扭过去看那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