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先皇后的母家——孟家,二皇子的母家——山西余家,四皇子的母家——淮南吕家,全都跪在宫门口,敲登闻鼓喊冤了。”
“我也见到了,都是他们当场喊出来的,也不知道真假。”
“这都闹到皇帝面前了,还能是假的,反正不管真假,我觉得他们都死定了。”
“不一定,万一有人趁机反了呢?”
围坐的众人顿时没声了,不一会便纷纷告辞各自回家,然后便把家门紧紧关死,准备武器和吃喝,多事之秋,最近能不出门便不出门了。
皇宫之内,赵璋极为暴躁。
那登闻鼓敲了一上午,此刻估计吵得全京城都知道了。
但都是世家大族,他又不能全都砍了。
冯有大着胆子上前劝道:“皇上,不如召集众臣商议吧?”
赵璋短暂思考过后道:“传林太傅、尚书令沈崇岳、御史大夫谢纯,以及太子,即刻进宫。”
“是。”
可冯有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的赵璋又道:“慢着,太子不要传了,孟家也在,别让太子被他们蛊惑了。”
冯有的身体微微停顿,很快又恢复自然道:“是。”
*
东宫里,有一处风光极好的观景台,站在上面可以俯瞰大半京城的风光。
此时,太子正坐在观景台中与王朔对弈。
他今日的棋风刚烈凶猛,没一会就把王朔逼得退守一角。
“王朔,你用这些棋子与本宫厮杀的时候会在乎他们有多疼吗?”
王朔诚实的点头,“不会,奴才只是想着如何物尽其用,好夺了殿下的江山。”
太子极为愉悦的笑出声,“小朔儿,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你,所谓乱世出雄主,我们既然要这江山,就不能太过仁慈。”
王朔眸中划过决绝,“是,殿下。从前,是奴才囿于过往了。”
太子眸光很宽容,带着怜惜,“王朔,出身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你出身穷苦,对同样底层的百姓的抱有仁慈这是好事,但要记住,打江山要狠,守江山要和,休养生息时才需要仁。但无论狠辣还是宽和,都只是我们手中的武器,切勿让兵器夺了主人心智。”
王朔很是受教,他心里清楚,太子对他从未藏私。
但他对太子,却总是做不到完全敞开心扉。
两人之间缠杂的感情太多,顾虑也就多了。
太子拉过王朔的手,带着他向远处眺望,“东风已起,是时候拿下那位置了,届时希望小朔儿能给本宫一个满意的答复。”
王朔脸颊微红,“殿下,您还答应了林太傅,让他女儿做皇后呢。”
太子嘴角带着些微得意的笑,那是对爱人因他吃醋的自得。
“那两个老匹夫不能信,你以为老三就没答应让林家那女儿做皇后吗?不过是父皇炼人丹太过骇人听闻,沈家那老匹夫担心老三也会被炼了才来与本宫合作,今后这鹿死谁手还有得争。”
王朔发自内心道:“无论是谁,殿下都会赢的。”
太子回握住他的手,“自然,本宫总要护你周全。”
*
就这一会功夫,京城里已经越发混乱起来。
原来是两位皇子的母妃忽然现身宫门之上,余妃和吕妃,穿着单薄的白色长袍,在十几米高的城门上迎风而立。
她们下方便是响彻半个京城的登闻鼓。
羽林卫们在下面焦急,想要上去救人。
可两位皇妃立马半只脚踩到城墙边缘,以命威胁道:“你们若敢再往前一步,我们现在就跳下去。”
羽林卫们顿时不敢动了。
两位皇妃下面就是他们千里迢迢赶来的亲眷。
多年未见,再见居然是生死之时,顿时哭得愈发凄惨。
京城的百姓们本来打算关门闭户了,可因为这千百年来难遇的场景,又忍不住悄咪咪的藏在旁边的街角、酒楼里观看。
还有商家为了抢客,直接派了自家记性好的小二们去前线,打探到最新消息后,要定时回来讲给客官们听。
果然啊,无论哪朝哪代,打工人都是牛马。
余妃看到自己年迈的母亲后,顿时情绪崩溃,哭诉道:“母亲,珏儿他根本没有得天花,他被皇上召进御书房就再也没出来。
皇上随便打发个人来跟女儿说,珏儿得了急症去了,可怜的珏儿,女儿连他的尸首都没看到,那个天杀的狗皇帝,连自己亲儿子都吞进腹中,就不怕烂心烂肺烂肚肠吗?”
旁边的吕妃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刚刚丧子,哭得泣不成声,连话都说不完整。
她父母早亡,来的是两个哥哥。
“大哥,二哥,明儿也是如此,小妹想给他立个衣冠冢,却被流民连棺材都砸坏了......小妹无用,护不住明儿......”
无论之前三家是真难过还是假伤心,此时听完两个皇妃的哭诉后,全都难过了起来。
心软的也掉下了几颗真泪珠。
余家的老太君更是心疼的直捶胸口,“好女儿,母亲一定为你讨回公道,你听话,先下去,站在那里危险啊。”
“是啊,你们两个先下来,之后的事咱们慢慢说。”
围观的百姓们也跟着抹眼泪,心里痛骂皇上不是个东西,自家孩子虽然蠢,他们也舍不得擦破点皮呢。
皇上吃好的,穿好的,还有这么多貌美如花的妃子,生了那么多好孩子,居然还不满足。
你想长生就出家去修道啊,舍不得这荣华富贵,偏要走这歪路子,真是该死!
百姓们越围越多,渐渐的也加入劝解大军中。
面对能够感同身受的痛苦,和比他们更高一阶的皇权,两个相差甚远的阶级忽然就有了同仇敌忾之感。
这可真妙啊,但是还不够。
第199章 两头猛虎
两位皇妃在众人的劝说下,慢慢收了情绪。
羽林卫们见机行事,上前准备将柔弱的皇妃们接下来。
可偏偏有人心怀叵测,在接两位皇妃下来时,手上用力,居然直接将两个皇妃推了下去。
就在众人担心的看着她们时,她们却仿若两只蹁跹蝴蝶般,直直坠落,鲜血飞溅。
围观的世家和百姓们根本没反应过来。
好像被按了暂停键般,过了十几秒后,众人才惊呼的惊呼,尖叫的尖叫,混乱成一片。
两个皇妃的家人立即上前。
余妃的母亲腿脚不便,身上被摔下的女儿溅了一身血。
她不顾一切的从轮椅上爬下来,爬到自己女儿身边。
“乖宝,乖宝,母亲在,母亲在啊,你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另一边的吕妃已经当场气绝身亡。
而余妃却在血泊中费力的睁开眼,“母,母亲,有,有人,推我们,肯,肯定是皇上...母亲...”
她拼尽余力抓住老母亲的手,“不,不要,不要放过他!”
说完这句话,余妃睁着眼睛,不甘心的咽了气......
世家们顿时哭声一片,周围的百姓们也跟着‘啪嗒啪嗒’掉眼泪。
一片哭喊声中,有人突然高喊道:“皇上把皇妃逼的自戕了,昏君无道,昏君无道啊......”
有人反驳,“不是,我看清楚了,是有人推得他们,皇上这是害怕了,要杀了她们,可怜的皇妃,可怜的皇子们啊。”
“昏君啊,反了他,为皇妃和皇子们报仇!”
百姓们围观归围观,但提到造反,很多人便打算找机会溜走。
京城的百姓们毕竟见过的大场面太多,对这些阴谋诡计多少也有点避险意识,这会已经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了。
但偏偏此时身后有人高呼道:“太子殿下驾到。”
原本想走的百姓们,八卦之火又熊熊燃烧了。
忘了,那皇后也是被炼死的,太子可是皇后的亲儿子。
太子是个好人啊,真是太可怜了。
百姓们自动让开道,让太子的马车进来。
一辆辆马车在宫门口停下,走出来的除了太子,还有林太傅、沈崇岳以及一脸肃穆的谢纯。
孟家人立马像看到救星一般带头跪了下来。
太子上前扶起孟母,“外祖母,事情还没有查清楚,孟家绝不可带头闹事。”
旁边的余家老太君重重拍了一下扶手,“太子殿下,我们不是在闹事,而是在给逝去的亲人讨一个公道,难道太子就不想知道皇后娘娘究竟是怎么死的吗?”
余老太君杀人诛心,“还是说您为了唾手可得的皇位,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生身母亲究竟遭过多大的罪了?”
王朔上前,“大胆。”
太子拉回王朔,藏在自己身后,自己上前面对老太君。
“余老太君言重了,本宫来,就是为了查明真相,若父皇是冤枉的,在场诸位,本宫都不会放过。”
“若事实真如传言那般呢?”
太子抬头挺胸,正了正衣冠,抬脚向宫门走去。
“天子之罪,自有天罚。”
应天门开,太子领众臣入内。
宫门外的小二们立即把接二连三的劲爆消息送回去,惊得客官们频频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