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骐还在犹豫究竟该如何回答时,季星榕再次开口。
“皇上,护城军肩负保卫皇城安全的重任,即便休沐也是轮休,断没有全体休沐的道理。臣说句不好听的,若是有敌人今日攻城,沉迷赌博酗酒的护城军能奋起杀敌吗?说不定还要拉着敌人一起赌两把呢。”
这嘲讽力度实在太大了,赵凛都快有点自愧不如了。
属实没想到,季星榕原来优秀的如此平均。
瞅瞅蓝泽那骄傲的小眼神。
切,谁还没个对象啊。
林念骐脸色涨红,“季统领,说话要负责任,您不能因为区区几人犯错,就否定整个护城军。”
“好,那本官给你机会,今日判决结束后,本官与你分批练兵,一个月后比试,若本官赢了,你罢官,本官要重整护城军。”
季星榕神情毫不退让的盯着林念骐,但一手抬起直指龙椅上的赵凛,“皇上作证,朝臣作证,若本官输了,同样罢官,并向皇上举荐,你来做统领。”
“林念骐,你可敢应战!”
赵凛忍不住当堂鼓掌。
太优秀了,季星榕实在是太优秀了。
可皇上敢鼓掌,其他人可不敢,大殿上除了这一道响亮的掌声外,再无它声。
在这般无形的压力下,林念骐的神经莫名兴奋起来,毕竟能够全权掌控护城军是他多年的夙愿。
之前是王朔的人压着他,他不能动。
好不容易把那个人熬走了,居然又来了个关系户,他早就烦透了。
如今能够光明正大的一较高下,他求之不得。
何况,护城军里八成都是偏向他的人,就算季星榕真有本事,那士兵不配合,又有何用。
这对自己来说根本就是稳赢不输的牌局。
他当即一副不堪受辱,正义凛然的模样,“好,属下答应您的比试,但不是为了什么统领之职,而是为了护城军的清誉。”
对此,季星榕的回应是一个标准的冷哼。
看得过瘾的赵凛当即开口,“朕,准了。”
下方的霍青补充道:“皇上,为表公正,这双方训练的人手都得挑新人才行。”
赵凛摸着下巴思考,“还是霍相考虑的周全,那你有什么提议?”
霍青勾着一抹笑,“依本相来看,就按照护城军的选拔标准,在城中快速选拔两百新兵,双方各一百,均是从头开始,两位将军意下如何?”
季星榕当然没意见,这跟她的想法不谋而合,当即干脆的答应下来。
而林念骐则思考了一会,觉得即便如此也是有利可图,毕竟他背靠林家,人多势众,区区百人,很快便能凑出来,当即也点头应下。
见大家都没意见,这事赵凛便拍板定下,只是原本赵凛想让季星海和蓝泽去负责选拔的事,却被季星榕和林念骐一起拒绝了。
他们都要求亲自选人,涉及比试,赵凛自然不会多加干涉,便大方的允准了。
此插曲过去后,刑部尚书出列,“皇上,那林卫等人的刑罚?”
赵凛:“哦,季统领不是说了嘛,先把军杖打了,再按照律法办事,军法民法还是要互相尊重的嘛。”
刑部尚书汗颜,好一个互相尊重。
没看到犯人都被这四个字吓晕了吗?
蓝泽当即摆摆手,羽林卫上前,将吓晕的,吓尿的,吓得神思不属的七个人拖了出去。
另有小太监上前,将七人停留过的地方彻底擦拭干净。
赵凛像忽然想起来般,“哎,不是还有个掌柜的吗?”
自以为逃过一劫的掌柜的当即吓得就要翻白眼,刑部尚书眼疾手快的掐了他人中,强迫他清醒过来。
老小子,今天就得办了你们,休想让他加班。
“皇上,若杜老汉所言属实,那掌柜钱三就不是证人,而是帮凶,依照大盛律法,应当杖八十,戴枷示众三天,并向状告者赔偿白银三百两。但依杜老汉所言,他不光是帮凶,还是案件的始作俑者之一,所以此刑罚还要加重。”
赵凛点头,“那还有什么问题吗?”
刑部尚书道:“目前只有杜老汉一人指控,臣询问人质时,皆无此话。”
赵凛目光扫过大殿上跪着的人质,他们大多都是当天的客人,即便事发突然,应该也知道一些前因。
不说,大概就是熟人之间不自觉的包庇吧。
赵凛:“朕有必要告知你们一声,作伪证,或者隐瞒不报都是要论罪的。”
他们也不过是升斗小民,平常喝茶逗戏时才偶尔碰上,哪里来的真感情,见识到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后早就吓破了胆,当即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除了杜老汉指证的之外,小二孙兴还补充了两点,一是护城军作恶时,是掌柜的主动现身关了店门;二是事发之后,掌柜还是给祖孙两个找了医师。
但事后的良心哪抵得过事发时的丑陋。
最终掌柜钱三被判了流放,并赔偿杜老汉五百两。
但大家都知道,钱三一个小店主,即便卖了他,也凑不出这些银子来,况且他也还有父母妻小,估计后面还有的扯皮。
但杜老汉其实活不了几天了。
所以赵凛另赐了金银,让李传信派了两个小太监给他,帮着他一起处理孙女的后事以及自己的后事。
之后的刑罚示众也确实在民间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刑部还借此机会向民众普及律法,并征求民众意见。
而他们则要听赵凛的话,将律法修改完善得更细致,公平,且人性化。
刑部尚书起初不懂什么是人性化,但跟赵凛商讨的久了,大约也就明白,皇上是希望大盛的律法能够尽力的保障每一个人应有的权益,不分贵贱,不分男女老少。
当然此是后话,如今的赵凛还在头疼户部刚呈上的圈地和税收问题。
第279章 要发财了
户部尚书带着人和各种陈年资料回来的时候,大殿外,七个护城军正在被杖刑。
而大殿门口却摆着一个软榻,敲登闻鼓的老汉被安置在上面观刑。
他身边的两个小太监伺候周全,甚至给他准备了点心和茶水。
至于另外几个人,户部尚书不太认识,但看其别具一格的装扮,以及毫无修饰的发型和面貌大约也能猜出是皇上从江湖上请来的几位神医。
正疑惑这几个神医为什么会在里时,李传信恰好走出来,特意跟几位神医嘱咐道:“皇上说了,这几个犯人后面还有好多刑罚等着,在受完之前千万不能死了。”
鸡窝头自信道:“放心,只要剩一口气,我们也能给他们吊住了。”
李传信感慨,“医者仁心啊!”
户部尚书额头的冷汗叠了好几层,神他妈医者仁心。
李传信仿佛刚看到他们一般,“孙尚书总算回来了,皇上都等许久了,眼看着就要午时了,难道还真在大殿上用膳不成。”
孙尚书讪讪的笑,“李总管,您还是备着吧,不好说啊。”
李传信看向他身后堆得小山般的陈年文书,瞬间觉得脑袋疼,这哪里是光准备午膳啊,说不定还得准备棺材呢。
他无力的抬手,“先进去吧。”
大殿里,赵凛原本正在跟霍青、沈韫几人继续谈科举的事,但见到他们上殿后,还是暂时停了下来。
自言自语道:“看来又是一个大工程。”
早就疲惫的众臣见此也只能重新打起精神,迎接这场似乎看不到头的大朝会。
孙尚书带着些歉意道:“皇上,大盛立国三百年,这期间变迁不可谓不巨大,几个时辰的时间我们也只能粗略计算,还请皇上见谅。”
“无妨,先说说看吧。”
毕竟这个时代没有计算机,没有人工智能,而且就连人力恐怕也不够,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整理出个大概,已经足见孙尚书等人的实力了。
“皇上,大盛立国初期曾根据各家的贡献,划分谢、林、沈三家为一品世家,各赐耕地六千亩,世代免税收;孔、严、韩、黄、刘、孙六家为二品世家,各赐地三千亩,世代免税收;其余的地方世家则统称为三品世家,但因其对大盛立国贡献极小,所以并未赐地,但均给了三代免税收的赏赐。”
赵凛玩笑,“原来孙尚书家学渊源,怪不得账算得清楚明白,那现在呢?”
孙尚书吞了吞口水,不太敢看朝堂上其余同僚。
“皇上,谢家虽然不在了,但因嫡系女儿谢灵姝尚在人世,所以先皇开恩,将谢家的一切留给了谢灵姝夫人。”
“只是据旧年文书记载,三百年内,因谢家屡立奇功,所以赏赐一直未断,不算产业,即便是耕地也已经赏赐数万亩,根据建国时规定,国家赏赐的是不用交税的,但谢家仍旧主动交税,三百年来,从未断绝。”
赵凛看向霍青,赞赏一笑。
“至于其他家族......”孙尚书吞口水的声音越发明显。
赵凛笑道:“无妨,你大胆说便是,若是事后他们找你麻烦,朕帮你出气。”
孙尚书哪里敢应,眼一闭心一狠,继续道:“根据现存的历代圣旨和文书来看,三百年内,林家又数次被赐过耕地,但全部赏赐加起来大约一万亩。”
到这里,孙尚书话风一转,“但皇上您也知道,世家大族如果仅靠着几亩地生活,大约是养不起这么多人的,所以除耕地外,他们还会涉及商业、矿产等等不计其数的产业。大盛律法早已言明,除国家赏赐的产业外,即便是世家也要交税。”
“但从交税记录来看,包括林家的其余世家从未交过。事后若要补交,需要重新计量各家的土地及产业,根据其划各家的年限,补交至现在。”
林太傅等人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与之相反的,赵凛则有种彩票砸到脑门上的爽感。
他大眼忽闪的看向林太傅,“林太傅,朕记得你很有钱。”
林太傅眼前一黑又一黑,若皇帝真要较真补交三百年的税,那他们非得倾家荡产不可。
此时赵凛看向孙尚书的眼神已经可以称得上宠爱了,那简直和后世老板看销冠的眼神是一样一样的。
财神爷啊,朕可终于等到你了。
“孙爱卿,继续。”
既然已经开了头,孙尚书也豁出去了。
“沈家,立国时六千亩,赏赐最多时达一万五千亩,先皇在位时因造反被牵连,各产业砍半,耕地亦砍半,实际国赐七千五百亩。”
“孔家,立国时三千亩,三百年数次变迁,现实际国赐五千亩。”
“严家,立国时三千亩......现一千五百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