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不佑指腹轻抚那恶心的黑线头,口中语气仿若对情人的低声宠溺,“去吧。”
那黑色的纹路似乎是愉悦的扭了下身子,之后便快速从陈不佑脸上爬下,隐入土壤中,消失不见。
冯有还有些担心,“它自己离开,不会有事吧?”
陈不佑觉得好笑,“它是蛊王,不是蚯蚓,除非师父重生,否则这世上还真没人能奈何得了它。”
冯有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就好。”
第303章 他痛
北疆大营的议事军帐内同样灯火通明。
“大将军,您的意思是只做防御,不做攻击,继续放任挛鞮阿提拉?”
“大将军,咱们季家军已经今非昔比,现在挛鞮阿提拉挑衅在先,咱们只要趁势出兵,打残这丫的,季家军的名声自然就会起来了。”
“就是,大将军,之前狼奴国强盛咱们打不赢,难道如今它们四分五裂了,咱们还打不赢嘛。”
季星海看着这一张张跟他一般年轻,又一般热血的脸,很欣慰的想,挺好,都不是怂包。
但也都像他,脑子不太够。
他抬手压下。
副将们便都噤声了。
“如果说本将军让你们暂时隐忍是为了更大的胜利呢?”
副将们的情绪果然被调动起来了。
“大将军,您就别卖关子了,快说来听听。”
“就是,再不打个胜仗,我们就快憋屈死了。”
季星海笑得开怀,“今个回来,就是带着兄弟们打胜仗的,接下来的部署咱们要小心再小心......”
众人正准备细听时,跟着他们大将军一起来的那个顶着一脑袋鸡窝般乱糟糟发型的人闯了进来。
“小五出事了,你快去看看。”
季星海顾不上其它,当即冲了出去。
一帐篷的副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五是谁?出什么事了?
*
大将军帐里,青龙正在全力控制着小五。
可小五平时姿势看起来无所事事,但真正动起手来时,却是极为强悍。
当年他只身掳走皇上时,青龙等人便已见识过他的实力。
眼看着就要阻拦不住,季星海也冲了进去,两人合力,才勉强控制住了小五。
鸡窝头及时扔过生自来,青龙反手就将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季星海不解道:“为何要捆住他?”
折腾了一头汗的青龙挑开了他胸口的衣襟。
季星海这才发现,小五的里衣居然被抓烂了,贴在里面伤痕累累的皮肤上。
那一道道血痕明显就是人手抓挠出来的。
季星海又看向小五的手指,果然沾着血迹甚至还有些碎肉皮屑。
他惊讶又心疼,“这是怎么了?”
瘫在后面的鸡窝头无力道:“蛊虫发作了,在啃食他的内脏,他痛。”
怀里的小五已经昏迷了,可即便安静下来,神情依然紧紧皱着,脸上的肌肉也因为疼痛一颤一颤的。
鸡窝头道:“这样强烈的反应只有子蛊距离母蛊特别近时才会引发。”
季星海看向他。
鸡窝头郑重道:“将军,害你们的人就在附近。”
季星海看向北方,“那我会亲自将他捉住,拧下他脑袋给小五赔罪。”
*
数日之后。
霍青的调查已经取得了初步进展,但因为还有许多庄园要查,所以暂时无法回京,只能书信往来。
大朝会上,李传信当众宣读了霍青的上奏。
目前,孔家庄园内共发现私兵一万余人,侵占百姓田产耕地不计其数。
但在追根溯源时,发现大多百姓都因为孔家迫害最后家破人亡,现已无处可寻。
剩下的一部分要么成了孔家的佃户,要么签了卖身契,把儿子卖给孔家为奴,其实是做了私军。
这一部分牵扯太大,所以霍青不敢自行决断,便将此事如实上告。
至于韩家,目前一切正常。
虽然也有侵占百姓田产之类的事情,但在事后都进行了补偿,也没有闹出人命,更没有豢养私兵。
至于地下密道,其余庄园也有,但目前看来大多是盛满了陈粮。
而且韩家庄园还会定期在所在地搭棚施粥,用的便是这些储存起来的存粮,周围百姓们大都交口称赞。
奏报读完,承恩伯的身子已经凉了大半。
而韩尚书则是一副一雪前耻的模样,挺胸抬头的,神情更是要多忠君爱国就有多忠君爱国。
赵凛忍不住想,可能现在让他为江山去死,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赵凛开口,“诸位大臣对孔家之事有何看法?”
第304章 百分之五十
众人摸不清皇上的意思,一时之间还真不敢开口。
还是林太傅先开口道:“皇上,即便霍相还没调查完,凭现在这些证据,也足够孔家抄家灭族了。”
承恩伯不甘心的看看林太傅,又转向皇上。
“皇上,我们家可是有丹书铁券的,赵家与孔家,世代共享荣华。”
而孔令石却惭愧的抬不起头来。
赵凛目光落在他身上,“孔尚书,你怎么说?”
承恩伯也向他投来充满希冀的目光。
孔令石抬头,在众臣瞩目中,声音铿锵有力,“皇上,大盛律法有言,谋反大罪不在丹书铁券免罪范围内。”
承恩伯瞬间破防,顾不上面子的大骂道:“竖子,生死攸关,你还扯什么刑法大义,你身上流得不是孔家的血,自小吃的不是孔家的饭?九族诛灭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以为自己就能逃得过吗?”
孔令石毫无畏惧,他半生清廉,自小便立志用律法为大盛开一片青天。
如果此生注定要用自己的血,抹干净趴在祖宗荫封上的蠹虫,那他心甘情愿。
“臣,孔令石,恳请皇上秉公执法。”
毫不夸张的说,赵凛现在是真头疼。
为什么这样两个完全相反的人会成为亲兄弟。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还不敢直接废除诛九族这类连坐的酷刑。
因为古代家族观念极重,对很多人而言,家族荣辱和国家荣辱一样是高于个人的,所以在社会不稳定,法制不健全的情况下,这样的连坐酷刑会起到一个极好的震慑作用。
否则大家一个不痛快,就扯着几十号兄弟造反,即便他兵强马壮也管不过来啊。
霍青不在,他甚至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可向来不管闲事的沈韫却站了出来,“皇上,臣有异议。”
赵凛眼眸发亮,“你说。”
“皇上,其实此事是有前例可依的。”
赵凛一时没想起来。
沈韫沉声道:“皇上,天德十九年,臣父亲造反未果,祖父用丹书铁券换了全家性命,但父亲和宸妃娘娘被处死,沈家除臣外,再无一人踏足官场。”
他抬眸,“皇上,孔家豢养私兵,谋反之罪无可辩驳,但孔令石大人为国尽忠,为民请命,是当今难得的好官,还请皇上看在他的面上,细查孔家之事,只杀该杀之人,免无辜人性命。同时收回丹书铁券,全了太祖爷与皇上的颜面。”
赵凛拍手,“沈爱卿,你,最得朕心。”
沈韫难得有点羞涩,皇上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说话不分场合。
藏在赵凛高台后面的玄武瘪瘪嘴,想八卦一下,小伙伴不在。
哼,那他要记在小本本上,给主上告状。
“大理寺卿,御史大夫,尚书令杨枞。”
“臣在。”
“孔家众人交给你们审理,务必给朕审理的清楚明白,一个好人都不能冤枉,一个坏人也不能放过,否则,你们就随承恩伯一起到下面报道去。”
大理寺卿和御史大夫诚惶诚恐的答应。
杨枞恭敬跪地,心想,他家皇上就爱吓唬人。
科举都快忙死他了,还要来掺和这个事,霍相不在,皇上果然开始抓壮丁了。
正蛐蛐着呢,没想到他家皇上就喊他了。
“杨枞。”
“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