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建议的小将特意寻了几个懂狼奴语的伙伴,并随手抓了几两银子。
毕竟这才是真正的世界通用语言。
副将满意的点头。
好小子,聪明,以后可以带在身边好好培养。
就这样,几个将军目送他们深入牛羊群,向远处的牧民而去。
大概是他们陌生的气味引起了牛羊的警觉,原本安静停在山坡下方的牛羊突然开始躁动起来,伴随着牧羊犬剧烈的狂吠声,不断往山坡上奔跑起来。
眼看着就要越过隔火带了,副将正打算派人上前驱赶,却不想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等他循声看过去,只来得及看到深入羊群中的几个小将居然被瞬间立起的牛羊扑倒在地,然后随着几声惨叫后,再也没有站起来。
目睹这一切的季家军们陷入短暂的震惊中。
然而副将快速看向山坡下,随着越过隔火带的牛羊越来越近,他终于看清楚,那些躲藏在的羊皮下面居然是一双双人脚。
而且他们纷纷立了起来,掀开了血淋淋的兽皮,露出了獠牙般的弯刀。
“有埋伏,迎战!”
一片厮杀声中,王城下的季星海等人看着越来越近的牛羊心里也越发警惕起来。
“老李,派人过去看看怎么回事,怎么专冲着咱们来,城门的道不是给他们让出来了。”
因为打算夜探王城,所以他们暂时驻扎了在了城外,为了不引起怀疑,还专门让出了城门的路。
李副将领命,正打算点一支小队跟着他一起过去时,恰好一阵风过来。
小五抽了抽鼻尖,拔剑拦住了欲走的李副将。
“有血腥味。”
众人心神微凝,同样条件反射的用力嗅了几下。
嗯,不就一股子羊膻味,哪有什么血腥味?
周边的羊群不断涌动着,似乎是中间的那片正在不断向外围来。
巫太医挥了下衣袖,“还有人味,将军,应战吧。”
一瞬间,群羊站起,血腥的羊皮被扔在原地,弯刀劈碎阳光向他们挥来。
与此同时,敞开的城门内部,大量的狼奴骑兵汹涌而出。
还好季家军从未真的放松过,虽然围攻来得突然,但他们队形并未慌乱。
季星海等人迅速调整状态,如往常一般,各自指挥作战。
而城门之上,大将军赫连骨都和拓跋瀚正相谈甚欢。
“拓跋可汗这一招当真厉害,咱们草原上地势平坦,想要包围全歼,极易引起警觉,但如果假扮成牛羊,可就简单多了,这群只知道低头种地的蠢货,哪里会知道咱们草原上的规矩,还信什么统一购置牛羊,笑话。”
拓跋瀚面上虽然也带着笑意,但看向应对的越发得当的季家军,心头那根弦还是没有完全松下来。
阵型未乱,杀伐果断,大盛,不容小觑啊!
好在,他们人多,且源源不断。
他转过身去,城墙下是无数狼奴百姓,绝大多数都是青壮年男子。
拓跋瀚手举到半空,“草原的狼族却不可能向南边的牛羊低头,咬破他们的喉咙,吃净他们的血肉才是咱们天神之子该做的事情。”
他抬脚重重踩在城墙上,“从此刻开始,本王保证一定会带着你们统一北境,血洗大盛!把他们的女人、金子、粮食统统抢过来。”
城墙之下一片高呼声。
即便有一些不赞同的,但在滔滔民意之下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毕竟连他们的王上都被却这群畜生赶下台了,据说至今生死不明。
很快越来越多的狼奴人涌出来,季星海只带了两万人马很快便会支撑不住。
李副将挥刀砍断了逼上前狼奴兵脖颈,凑近季星海道:“将军,咱们得尽快去和二十里外的大军汇合,否则必会折戟在此。”
季星海看着越来越多的狼奴人,举起令旗道:“雁阵,突围!”
季家军立刻变换阵型,向围守最薄弱处集中突围。
但此时藏在战场之外的王朔却着急的拍了下藏身的树干,“不好,他们还不知道,二十里之外的季家军也被围困了,而且那里的狼奴兵更多。”
而原本一直安静的陈不佑忽然激动地挣扎起来。
王朔本就烦躁,见他不配合,抬手就甩过去一巴掌。
因为嫌弃蛊虫恶心,还特意选了干净的那半张脸。
“你发什么癫,现在冲过去是想送死吗?”
陈不佑虽然被扇的偏过了头,但向来睚眦必报的人似是也顾不得跟王朔计较,“你放开我,我师父在里面,我得去救我师父。”
王朔反应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你师父?巫太医?他不是早就亡故了?”
当年那么大场面的葬礼,他还跟着赵熙去祭奠过。
这人莫不是疯了吧。
可陈不佑完全不听,还是自顾自的挣扎着,脸上的蛊虫也蠕动的厉害,甚至像蛇一样抬起了半个身子,冲着两个压制他的黑虎卫示威。
大概是黑虎卫也觉得太恶心,可怜巴巴的看向老大万一。
万一又看向王朔。
王朔看向前方的战局,混乱血腥,季星海周围好像确实有个老头不时挥手拨开眼前狼群般密密麻麻的狼奴人。
但让他确认这究竟是不是巫太医还是很困难的。
毕竟他从前大多数时间都是跟在赵熙身边,跟巫太医接触极少。
稍一思索后,他看向万一,“其他黑虎卫都在吧?”
万一点头,“我们之间的距离向来不会超过五里。”
王朔点头,“发信号,让他们追上来,我们也许改变不了大局,但至少要保住季家军的核心力量。”
“是!”
第376章 入城
然而就在王朔和万一商讨如何排兵布阵时,陈不佑却趁他们不注意一个转身快速跑向了前方的战场。
他们离得本来就近,陈不佑这一跑就折腾出了动静。
王朔等人未免暴露也不敢再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陈不佑赴死般往狼奴兵里扎进去。
万一蹙眉道:“大人,救吗?”
王朔抬眸看了一会,摇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也许死在追求执念的路上,要比死在别人的野心里更少遗憾。”
万一还年轻,听不太懂,但总觉得此时的王朔浑身上下溢满了悲伤,再不像军营里时那副冷漠风流的大宦官模样。
*
而已经钻进战场的陈不佑在看到拼杀的死人时,那股热血上头的劲刷得就凉了下去。
为了能活着进入战场核心,他迅速把旁边的狼奴兵尸体上的衣服扒下来,又用羊皮帽子把头脸遮住,然后双手举着弯刀,猫着腰往里窜。
大约是他的动作太过猥琐,路过的狼奴兵看不过去,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顺道狠狠唾骂了一句。
陈不佑听不懂,但不妨碍害怕,只能夹紧屁股,越发的猫下身子,躲着不长眼的刀枪剑戟,几乎是半爬行的往核心区走。
好在他多少是有点气运在身上,一路过来愣是没擦破点油皮,连滚带爬的居然真的混进了核心站区。
只是越到里面,战况越激烈,他装死趴在地上,悄悄从帽檐下抬起点点缝隙,观察着四周。
没想到一抬眼就看到了牢牢坐在马背上的老者。
他虽然须发皆白,但面容紧致,仿若年轻人一般。
若不是多年来,陈不佑牢牢记着恩师的面容,此刻其实也不敢认。
这么看来,恩师不光没死,功力还更精进了。
此刻他手里虽然没有武器,但挥手间便有一道无形的气力,任何人都近不得身。
只是不知为何总是有意无意护着那位季将军以及他旁边的年轻人,这让陈不佑心里微微升起一丝妒忌。
师父死而复生自是让他高兴,只是为何不来找他,却护着无关人员。
难道师父已经把他忘了吗?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消解不下去,看向季星海和小五的目光也越发不善。
但这样的专注却因为一道突如其来的刚猛力道而打断。
一条粗壮的牛皮鞭突然卷住他的腰身,然后在巨大力道下居然直接飞向半空,然后便像石块一样于半空中向季星海的方向砸过去。
慌乱中,半空中的陈不佑睁开眼睛,看到了那张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脸。
拓跋屠。
当年就是他拿了一点破皮子,非要讹他父母二百两金子。
出门在外,谁会带这么多银钱。
但父母为了保命,还是将身上的金银财物全都交出去了,可还是遭了毒手,被他命人吊起来如牲畜般放干血,然后丢到锅里煮了。
而他当时跟着老管家等在部落之外,见父母迟迟不露面。
老管家便收拾了所有的金银细软鼓足勇气进去赎人。
整整两日之后,按捺不住的陈不佑悄悄跑到了白山部附近,刚要溜进去,就看到了满身伤痕的老管家,抱着两个破包袱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
老远看到他之后,就带着他躲了起来,而打开的青布包袱里,是两颗脏污的头骨。
陈不佑还记得当时绝望恐惧到颤抖的心情。
恰好此时部落里有人打马而出,老管家忙把他压在怀中,趴进了茂密的草丛中。
待到马队走到最近时,老管家带血的手指扒着泥土,带着恨意低声道:“少爷,你可看清了,那领头就是杀害您父母的仇人,他叫拓跋屠,是白山部可汗的亲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