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麒的声音突然顿住,这怎么又突然跳到公孙先生了。
“应该在自己的住处吧,听御膳房的说,叫了一桌子好酒好菜,说要跟沈二公子畅饮。”
赵凛将热汤碗随意扔下,转身就道:“如此,那朕也去讨杯酒喝。”
一旁的伺候的小太监上前道:“王爷,皇上吃的可是您和皇子公主们剩下的,这当真合适吗?”
赵麒低低叹息一声,“他定是饿极了。”
之后便不再言语,风雨飘摇,他武不能上阵杀敌,文不能治国安邦,唯一能做的大概也就是提供一个能让他安心喝口热汤的休憩之所了。
*
承祥殿内,沈宴的声音满是喜悦和怀念,“公孙兄不知,当年大雨瓢泼而至时,垂在皇上上方的龙首是多么清晰,多么令人震撼。最重要的是,皇上并不为这些所谓的异象沾沾自喜,只是由衷的心疼灾民。”
他咽下一口酒,眼中还有泪花闪现。
“那种真情实感是完全装不出来的,即便到现在我也从未在任何人身上看到过。”
“你兄长也是一位深受百姓爱戴的好官。”
沈宴摇头,“那不一样,兄长更多的是出于责任和正直的天性,但皇上是真的心疼,就像我们心疼自己的亲友一样。”
公孙羽眸中泛起好奇,“所以你是因此才钟爱皇上的?”
沈宴喝的有点多,闻言带着醉意笑道:“公孙兄这话幼稚的跟个孩子般,谁家情爱不是先痴于外表,再赏其灵魂,我对皇上便是如此,而且是两次哦。”
他眸光压低,嘴角咬着一丝笑意,“一见钟情,两次。”
那得意模样,好像觉得这是多了不起的事情般。
公孙羽默默饮下一盅酒,心想自己大约也是醉了,不然怎么老想起姓雷的那两个笨蛋。
悄悄摸到门口的赵凛却突然有些尴尬,跟他预想中场景不一样啊。
这俩人,宿舍谈心呢?
一旁的李传信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最后试探道:“皇上,沈小公子如此痴情,要不就收了?”
也好压一压霍相的威风。
还真以为皇上只能有他一个不成,届时他定把自己一身的宫斗本事全传授给沈小公子。
赵凛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朕看你长得也眉清目秀的,要不一起收了?”
李传信当即后退数步,“皇上,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奴才还是愿意当您的狗腿子。”
“那你还废什么话,走远点重新通传,现在进去多尴尬。”
“是。”
主仆俩做贼一般又退到门口,待到守门的小太监不明所以的大声通传“皇上驾到”后,才施施然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两人明显被吓了一跳,纷纷起身行礼。
赵凛摆摆手,让他们平身,但是目光略到沈宴身上时还是快速收了回去。
他是真没想到沈宴居然会喜欢他。
怪不得沈韫一直没提搬出去的事,说不定就是因为他这弟弟。
只是如今他忙着军事,朝堂和科举的事大多压在了沈韫身上,一时半会的,还真没办法让他搬家。
看来这沈宴还得继续留在这。
算了,他还是装不知道吧。
“两位兴致不错啊,朕过来凑个热闹,讨杯酒喝,你们两个也入席吧。”
三人重新落座。
公孙羽接过李传信手中的新酒杯,为皇上斟满了女儿红。
沈宴见状抬手就想拦下。
公孙羽笑道:“沈兄,你我喝到现在了,也没被毒死,难道还怕不成?”
李传信啥都没听到,就听到毒了,当即将那杯酒远远扔了出去,面色不佳的看向公孙羽,“公孙先生这是何意?”
公孙羽眸中闪着暗光,“皇上,草民猜测,这差点送进草民口中的毒酒大概是‘因爱生恨’所致吧。”
沈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胡乱瞪了公孙羽一眼道:“你在这胡扯什么呢,皇上,其实就是今日送酒的小太监形迹可疑,我们二人心中生疑,但并未抓住实质证据。”
待到赵凛了解清楚事情原委后,便开口道:“时候不早了,李传信派人送沈二公子回去休息吧。”
沈宴自然是听皇上的话,当即就起身离开,可是走到门口,发现皇上仍旧丝毫未动后,才有些失落的想到,原来只是为了支开自己。
而那一夜,赵凛直到深夜才从公孙羽那里离开。
就住在隔壁的沈宴趴在殿门内小心翼翼的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确定皇上是真的离开后,才忍不住失落的想到,果然皇上更喜欢公孙兄。
然而仅仅过了几日,他欣赏又嫉妒的公孙兄居然就遇刺了,而且重伤。
第401章 很嚣张啊
朝廷很快封锁了消息,皇上连夜召集了神医们救治,整个皇宫全部封禁,当夜值守之人员全都入狱被审。
就连护城军也开始十二时辰不间断巡逻。
京城里风声鹤唳,百姓们看到护城军就躲,就连街边小贩都几乎见不到了。
正值盛夏,可凉的却跟入秋一样。
然而即便如此兴师动众,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等传到南边时,已经变成了,“公孙羽与皇妃有染,被皇上秘密处决”。
军帐里,雷泽面色煞白的上前,一把揪住通信兵的脖领,“你给老子再说一遍!”
小兵吓得瑟瑟发抖,“将军,小的不敢骗您,是江夏那边特意送来的消息。”
雷泽怒斥,“他们的消息如何信得?”
小兵张了张嘴,但看到雷泽可怕的神情,就闭上了。
一旁还算冷静的雷靖立马问道:“你想说什么?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雷泽这才在他哥的示意下松开了手,两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小兵。
小兵吞了吞口水,继续转述,“那边派来的人让小的代为问两位将军一句,‘若消息是假的,为何你们留在京城的暗卫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莫不是也跟着被处决了?”
雷靖搭在桌案上的手死死攥紧。
雷泽不敢置信的看向他哥,“哥,你居然没在他身边留人?”
雷靖面色晦暗,眸中泛着强烈的悔恨之色,“想留的,但还没进宫门就被皇上的人拦下了,最后只能勉强留在京城中。”
雷泽目露绝望,“所以皇上定然是知道他们的存在的?”
雷靖点点头,“那个季统领虽然是个女子,但极为敏锐,若不是皇上示意,恐怕那几个也留不下。”
雷泽咬牙狠道:“我绝不相信公孙先生会看上什么皇妃,狗皇帝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现在我就带兵北上,亲自问问他。”
小兵在一旁吓得不敢作声。
雷靖起身拦住暴怒的弟弟,问道:“江夏的人可还在?”
小兵垂首,“正在营外等候。”
雷靖眸光暗沉,“让他进来。”
“是。”
*
南江军营里,秦副将同样将最新听闻的消息报告给霍青。
“侯爷,这是真的吗?听说蜀地那两位将军把这位军师看得跟自己命似的,真要在宫里出了事,这军中恐怕会出乱子的。”
霍青淡淡看他一眼,“没死,救着呢。”
秦副将愣了一下,然后猛拍大腿,“光没死有啥用啊,关键是他在咱们的皇宫里出事了,凭这一点足够引起大乱子了。”
霍青还是没什么大反应,“所以你还在这跟我闲聊什么,还不快去重新布防,以免他们叛变,直接攻过来。”
秦副官一想到这个可能就头疼,当即也不顾得太多,答应了一声就退下去了。
见人离开后,霍青面上的轻松再也维持不住,一想到刚刚赵凛在内境中的转述就拧紧了眉头。
情况比他预想的要严重的多啊。
*
而此时蜀军军营里,小兵将戴着兜帽的人引入了帐内。
待到那人摘下兜帽后,露出的是一张温暖和煦,仿若冬日暖阳般俊雅至极的面容。
主位上的雷靖都忍不住暗叹道:原来传闻中的废太子赵熙居然长了一张好人脸。
赵熙那双好似永远带着笑意的眸子在两位将军脸上一一划过后便定格在雷靖脸上。
“看来雷大将军已经知晓在下的身份了。”
雷靖淡笑,“如此人物,如此胆色,除了传闻中的前朝太子赵熙,雷某不敢再做他想。”
一旁的雷泽明显很受震惊,“你竟敢孤身进敌营,是活腻了,还是看不起我们。”
赵熙含笑,瞄了一眼旁边的木椅,很是自来熟的问道:“这位置,我能坐吗?军营外就站了许久了。”
雷泽很不满,“呦,很嚣张啊。”
雷靖倒是很大气,抬手请他入座,并让小兵上了茶点。
“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想必有话要长谈。”
赵熙很有诚意的闻香品茗,也未理会他称呼中的调侃之味,姿态高雅的放下茶盏后,才浅笑道:“倒也不长,只是想跟两位将军合作一把而已。”
“如何合作?”
“拿下江山后,赵凛任凭你们处置。”
他眸光未抬,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挑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