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急找女儿的赵凛此时还不知道,他好不容易掰回来的平阳,好像一不小心掰过了。
*
赵凛等人在谷内又奔波了大半日后,终于看到了蓝泽留下的这个‘王’字,旁边还有一个指引方向的箭头。
赵凛道:“这是何意?”
霍青解释说:“霍家军的标志是一个虎头,有时候士兵们觉得画起来麻烦,便会只留个‘王’字,代表老虎。”
赵凛有些惊讶,思绪不受控制的飘远。
用老虎做军队标志,用‘王’字做随行记号?
这到底是谁定的?
就这么不怕引起当朝统治者的忌惮吗?
耳边又传来霍青的声音,“这标志应该是蓝泽留下的,他既然活着,那平阳必然无事,皇上可以放心了。”
赵凛点头,“没见到平阳之前,决不能放松,继续找!”
“是。”
原先谷内的军队是地毯式搜索走过来的,所以速度便慢了许多。
但如今有了蓝泽的记号,众人便集中兵力寻找谷中的记号,顺着记号一路往前,速度果然快了许多。
可不知为何,寻到晚上的时候,那些标记忽然就不见了。
初始大家还能寻着唯一的一条路往前走,可遇到岔路口后,便拿不准了。
霍青命人在附近寻找标记,可白虎命人点了火把,依旧寻不到。
赵凛又忍不住心焦起来,生怕是蓝泽和平阳出了什么意外。
霍青抬手接过青龙手上的火把,在附近仔细翻找起来,最终在一处角落里发现了一堆碎石。
他仔细查看了碎石的裂口,大小随机,裂口棱角明显,应该是刚碎裂不久。
若他判断没错,应该是被内力深厚的人直接震碎的。
“青龙,过来。”
青龙立即上前。
“带着试着把这些碎石拼一下,看能否在上面找到印记。”
“是。”
他招招手,一支小队立即上前,他们迅速将碎石分开,各自拼接成一小部分,再试图复原。
但这种工作只是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实在复杂的很。
碎石崩裂的极为随机,有的小如指尖,再加上天光昏暗,怎么可能轻易拼起来。
赵凛急得不行,最后直接走上前,蹲下来一起拼。
青龙受到惊吓,“皇上,我们来就好。”
赵凛不在乎,“朕玩过拼图和乐高,比你们经验丰富,别废话了,快拼。”
青龙当然不知道什么叫拼图和乐高,但是在皇上加入进来后,身边的士兵们虽然初始慌张了一会,但之后便好似受到了鼓舞,拼得越发努力起来,只是‘乒铃乓啷’的拼不起来就是了。
赵凛:“你不能这么拼,你看看这碎石的边缘和表层的纹路,顺着纹路拼。”
赵凛:“对,就是这样,你做的很好。”
赵凛:“这里有个凹陷,看到没,这块石头上有另一半凹陷,这样是不是就拼起来了。”
果然,找到规律后,事情就变得容易了许多。
被打碎的石头慢慢成型,青龙举过火把。
一个清晰的‘王’字正浮在石面上,但这次没有箭头,而是一个稚嫩而清秀的‘东’字。
赵凛认得,这是平阳的字。
这个坏丫头,居然现在才知道给他这个老父亲报平安。
等找到她,一定要狠狠打屁股才行。
霍青借着夜色的掩护,抬手悄悄抹掉赵凛眼角的泪,“皇上,咱们得快点,记号被损坏,必然是因为蓝泽被跟踪了。”
赵凛抬头看他。
霍青艰难道:“蓝泽和公主可能有危险。”
第82章 她的少年消失了
东侧山谷的尽头处,不知何故耸立着一片孤坟,周围还特意种了一片树林做标志,但如今天寒,枝叶枯败,夜色下那些张扬的树枝仿若张狂的野鬼,萧瑟又恐怖。
黑衣人将兰卓扔在一处坟头上,阴狠道:“好好看看,这是谁的坟。”
兰卓凑近那粗糙的墓碑,手指抚摸上年久失修的木板,几乎被磨烂的指腹摸索到深刻在上面的字迹,一字字读道:“爱妻,兰卓之墓。”
兰卓身体已经接近极限,读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她真的很想大笑一番。
可剧烈的痛苦只是让她发出难听的嘶哑声。
即便如此仍被面色难看的黑衣人打了一掌,整个身体在半空中翻过来躺在了自己的坟头上。
“笑什么?我对你掏心掏肺,即便以为你死了,也把你当做妻子对待,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黑衣人神情激动地上前,一脚踩在兰卓的胸口上,那道贯穿整张脸的难看疤痕,让他的神情格外狰狞。
“你被那个姓蒋的胖子救了后,就迫不及待的投怀送抱,还让我宇文家女儿认一个汉人做父亲,兰卓,我那么爱你,你到底有没有心!”
兰卓笑得越发大声起来,眼角的泪怎么都止不住。
那些年的时光像草原呼啸的风一般不受控制的浮现在脑海中。
那个曾经带着她在草原上奔驰的俊朗少年最终还是不见了。
华玲曾问过她,她少女怀春的对象是否是蒋万两。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说蒋万两的容貌实在无法让少女倾心。
只因为她心中早就住进了别人。
*
骏马嘶鸣,碧草晴空。
眼前这个人曾是草原上最耀眼的儿郎,他那般俊朗强壮,身份高贵,品格卓越,是多少草原女儿的梦中情郎。
可他偏偏钟情于自己,篝火晚会上只邀请自己跳舞,赛马大会上头名的奖品会毫不犹豫的当众送给她。
会在角落里偷偷看她,被她发现后还满脸羞红。
那样好的少年呀,那样爱她的少年呀!
最终还是被仇恨、名利和时光吞没了。
兰卓抬手摸上黑衣人脸颊上的疤痕,黑衣人神情怔愣,脚下的力道松下来,但却一直没移开。
如果华玲现在再问她一遍,她依旧不会否认少女时的心动,可她现在不是少女了!
兰卓五指瞬间成爪,狠狠刺进黑衣人的眼球。
鲜红的血迹顺着黑衣人的眼眶流下。
兰卓趁势翻身,重新站起来。
她利索的扯掉身上的绳索,在旁边人从后方砍过来时,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手肘狠狠击向对方的腋下,趁势将弯刀夺下。
兰卓重新持刀,夜色中,眼神坚毅的仿若一尊杀神。
黑衣人用另一只完好的眼球看过去时,才惊觉,现在的兰卓早不是当年看到他会眼神发亮的少女了。
“宇文·阿日斯兰,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家族都被灭了,居然还沉浸在过往的情情爱爱之中,果真是蠢货。”
阿日斯兰明显被她激怒,他自少年时就没有兰卓聪慧。
家中族老总说他有勇无谋,还好有兰卓给他做媳妇。
那时候蜜里调油,他自然不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如果再次被叫做蠢货,那些潜藏在心底的嫉妒和自尊心又开始冒出来,蚀骨钻心。
可兰卓尤显不够,“别说一个蒋万两,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亲手为族亲报仇,就算将我投入勾栏瓦舍,我也会拼尽全力的活下去,我永远不会像你这个废物一样自怨自艾,自伤自怜!”
但兰卓没说的是,蒋万两自始至终都没有碰过她。
初始是因为她已有身孕,后来是因为看出她不情愿。
他爱她,所以尊重她。
但这些,这个蠢货不必知道。
“宇文·阿日斯兰,今天你我之间只有一个能活着出去,有种就来跟我一战!”
她身体打开,放弃自保,已是拼死之姿。
*
一直藏在后面,‘吧嗒吧嗒’掉眼泪的平阳拉着蓝泽的衣襟擦着泪珠道:“咱们去帮帮她吧,爸爸。”
蓝泽呼吸都快静止了。
他听过这个称呼的,是蹴鞠场上,平阳喊皇上的时候。
“公主,您喊属下什么?”
平阳睁着哭肿的核桃眼,“爸爸呀,父皇说爸爸就是父亲的意思,在不能让别人知道他身份的时候就喊爸爸。”
蓝泽有些愣怔。
平阳继续道:“我早就猜到是你和母妃偷情才有了我,所以才戴着面具不敢让父皇知道,所以我还是喊你爸爸好了。”
蓝泽一把捂住闺女那张叭叭的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