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呼延马车刚刚拐进路口的时候,青龙便已经发现并提前通知了霍青和朱雀。
睡在床边软榻上的霍青,轻轻叫醒了睡得正香的赵凛。
其实自从那次假装恩爱后,两人便有些别扭。
明明互相吸引,明明渴望对方,可总是没办法毫无顾忌的靠近。
霍青甚至觉得,有时候自己动作稍微亲密了些,赵凛就会很紧张,眼神里也会划过慌乱和害怕。
为了不再让他不舒服,霍青便索性搬到软榻上睡了。
他现在其实心底非常羡慕朱雀,可以尽情地哄爱人开心,做尽世间快乐的事。
可是他背负的感情太沉重,随意的越过红线,对赵凛不公平。
就比如此刻,其实只是看到赵凛刚醒来的迷糊模样,他便觉的心跳的极快。
可是,越是察觉到自己心意,便越要克制、尊重。
赵凛那么爱自己,他更不能让他失望。
“呼延来了,快换好衣服,估计是发现苏姨不见了,咱们有硬仗要打。”
赵凛瞬间清醒过来,坐起身来,接过霍青帮他整理好,按顺序递过来的衣服,一一穿好。
另一边的挛鞮稽粥也被唤醒,但他明显还没休息过来,眼神迷糊,意识似乎还沉浸在梦里,看到朱雀的瞬间,眼角滑下泪来。
他抬手搂住朱雀的腰身,将自己藏进他宽厚的怀抱里,“小雀儿,今后只有你能画孤,其他人都得死,都得死......”
朱雀心疼的不行,将人紧紧抱住。
他就知道,这人总是表面上开心,其实伤口根本就没好,还在汩汩流血。
他现在只希望,自己是能给他止痛止血的药,可以缓缓愈合他。
等到挛鞮稽粥意识彻底清醒了,朱雀才摸着他发顶道:“呼延来了,咱们穿衣吧,看看他到底什么事。”
挛鞮稽粥不耐烦道:“老头真烦人,关键是贼能活,七十多了还能吃能喝能蹦跶。”
朱雀纵容的笑,帮他把衣服一件件穿好。
*
门口,呼延气喘吁吁的跳下车,下人已经在替他叫门,结果刚拍了两下,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门内的青龙礼貌道:“呼延大人久等了,我家主上有请。”
呼延尴尬的解释道:“实在是有急事,老夫必须亲自过来一趟,我们王上也在这里吧?”
青龙点头,做了请的手势。
呼延一路疾行,走进正屋的时候果然看到他家主上正和霍青对坐下棋。
他半跪行礼,“王上,臣接到军报,一夜之间,北方战场连失五城,照这速度,咱们根本来不及征兵,大王子就会攻进来了。”
挛鞮稽粥惊讶的站起来,“怎么会这样?”
他虽然不关心国事,可并不想做个失败者。
何况若他败了,该如何保护朱雀?
呼延道:“军报上说,是因为五座城池同时遭遇偷袭,所以才会败的这么快,这么惨烈。”
“惨烈是什么意思?”
呼延声音哽咽,“三座城池拒不投降,大王子军队进城后,直接屠城。”
挛鞮稽粥怒道:“他是疯了吗?这也是他的臣民。”
霍青道:“是为了震慑,接下来他的大军所到之处,所有城池都会恐惧,这样的震慑力有时候比直接的死亡更可怕。”
呼延沉重的点头,“要么投降不死,要么死战屠城。王上,他也是王室正统血脉,官员们倒戈效忠他,并不会有太大的负罪感。”
挛鞮稽粥道:“你们的意思是孤输定了?”
呼延看向霍青,“也不一定,如果此时有军队支援的话。”
霍青手里的黑色棋子轻轻落下,玉质棋子棋盘相击,发出好听的脆声。
“呼延丞相,您觉得以大王子手中的兵力可以做到一夜间突袭五座城池吗?”
呼延被接连失败冲击地有些恍惚的眼神一下清明起来。
霍青又道:“不能,每座城池至少需要三万人马,那五个城池便是十五万,但本相记得,你们在大盛边境布防的战力应该也就十万多一点,那余下的几万人是哪里来的?”
其实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霍青内心已经有了答案。
看来是当年发生在父亲身上的事重演了。
若不是今晚苏姨告知了真相,他恐怕也不会这么快想到。
很显然,当年的始作俑者之一也想到了。
瞬息间,呼延的脸色变了数次。
忍不住恨声骂道:“阉人果然不足信,小人!”
挛鞮稽粥疑惑道:“老头,你说什么呢?阉人是说谁?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第100章 那什么不能给?
当着霍青的面,呼延自然不好回答,毕竟仔细论起来,他还是霍青的杀父仇人之一,现在他还指着霍青把季家军调来帮他呢。
“那是不可能的。”
霍青听完他的想法后毫不犹豫的拒绝,“季家军守着我大盛的北大门,长年与贵国作战,说与你们有血海深仇也不过分。”
呼延讪讪的陪笑。
霍青把玩着手中的棋子,“您说,若是本相此时调他们进来,他们是会帮你们?还是直接举刀杀你们?”
呼延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他本想说不可能,军队嘛,拼死拼活的不就是为了攒军功,换金银,给谁打不是打。
当年银钱给的足,你们大盛军队不照样自相残杀。
可他现在看到霍青才猛然意识到,那所谓的季家军其实就是曾经的霍家军。
霍青能随手调进来,说明霍家余威尚在,那血海深仇便不会散,真进来恐怕会先屠了王城。
他忍不住打量霍青。
这个年轻人弃武从文多年,让大家都快忘了,他其实是那个天神般大将军的后代。
霍青冲他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看起来毫无芥蒂,完全就是在为他们考虑。
可呼延却莫名打了个冷颤,有种快被黑暗吞噬的无力感。
一声清脆的玉石相击声,惊醒了呼延。
是他们的王上在棋盘上落下一粒白子,然后忙不迭的惊呼道:“不对,孤得悔棋,霍青你什么时候把黑子下成这样了?孤居然自己钻了进去。”
他说着抬手就把那粒白子捡了回去,霍青一脸无所谓。
呼延汗颜,他们王上还真是刀架脖子上都不忘先享受,这如何守得住祖宗基业?
他又想起昨天登基那些破事,算了,可能他本来也不想守。
呼延压下这些纷乱的思绪,试图梳理出一条救国的思路。
霍青任由挛鞮稽粥捻着白子,在这个位置试完,又去试另一个位置。
他眸光落在呼延身上,“呼延大人,本相这里还有一条路,不知你们肯不肯走。”
呼延拱手行礼,“还请霍相赐教。”
霍青将手中的棋子扔回罐中。
“呼延大人,您只要将大王子与大盛勾结,用大盛军队屠杀自己臣民的消息放出去,那自然能激起民众怒火,届时民心归你们,虽不能马上胜,但至少能拖延时间。”
呼延眸光一亮,“但缺少证据,只能引起怀疑,不能引起民愤,况且支持大王子那些官员也不是白吃饭的,会指责我们凭空污蔑,若真被倒打一耙,说不定还会得不偿失。”
霍青笑,“怎么会是凭空呢,您只要将当年与大盛合谋,残害霍威及霍家军的真相、来往信件、大盛军队如何假扮狼奴兵的细节一一公布出来,再结合这凭空多出来的几万军队,那由不得人不信。”
呼延猛地站起来,神色剧变,眼神中杀机毕现,“你是如何知晓的?苏半雪在你这里?”
他抬头想把王上叫到自己身后,却发现同样一脸震惊的挛鞮稽粥,身边站的居然也是大盛人。
这个糊涂东西,人家已经磨刀霍霍了,他还在那你侬我侬,脑子里除了感情那点子事就放不下别的了是吗?
呼延威胁道:“霍青,你现在所处的位置是狼奴王城,如今便跟我挑明,不怕我杀了你吗?”
霍青平淡中甚至带了丝无趣,“哦?要不呼延大人试试看。”
旁边的挛鞮稽粥急道:“杀什么杀?呼延你还没听明白吗?当年大哥就是凭着斩杀霍威大将军的功勋迅速积攒声望,才能立足军队的。”
“若此事为假,那就相当于抽了他的地基,无需多言,他所谓的功劳和名声就会在一声声怀疑中被撕扯,被抹黑,最后消散的干干净净,说不定还得背一身骂名。”
挛鞮稽粥畅快的笑,看向霍青,“霍青,你可真阴损,这样的招都想得出来。”
赵凛瞪他,“阴损的是你们,合谋外敌的又不是霍青,砍下死人头颅假装自己不世功勋的也不是霍青。”
挛鞮稽粥好脾气的笑,“对对对,都怪他们太恶心。”
他转向呼延,“呼延丞相快去办吧,想来那些证据你都还留着。”
呼延死死盯着自家王上,“王上,那样,臣也会跟着一起万劫不复。”
挛鞮稽粥拍拍他的肩膀。
“你错了,呼延。霍青此招本质上虽然是为自己父亲和霍家军澄清,但切切实实会在狼奴对大哥形成毁灭性打击,但你,呼延大人,你会是计杀敌国将领的英雄,只要这辈子不踏足大盛,这条老命应该保得住。”
霍青闻言,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意,暂时而已。
挛鞮稽粥说的话,呼延自然明白,但他也深深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霍青的敌人。
再云淡风轻的人,也不会任由杀父仇人逍遥自在。
此时不杀,不过是未到时机而已。
呼延不禁庆幸,好在那国书还没签,那他手里就还有制衡霍青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