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姝不服,“就算太子失德,难道其它五位皇子都不配做储君,非得找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七皇子才能做皇帝?”
赵·真七皇子·亡国之君·凛表示,这皇位还真是他坐的,不过没坐稳就是了。
霍青道:“母亲,别说五位皇子,就算是五十位皇子,皇上说他们不配,他们就不配,有父亲在,没人敢挑衅他的权威。”
霍威憨憨一笑,嗯,他是忠臣。
谢灵姝狠狠白了他一眼。
霍威不敢看媳妇,便又向儿子求救,“青儿,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霍青抬眸,眼神里是九岁儿童不该有的复杂,“父亲,现在该怎么办不是问我,而是问您,是否愿意掺和进这已经开始的夺位之争,是否真的打算站在太子的身后。”
“什么意思?”
“皇位之争,从来不是看哪个孩子善良顺眼,便帮一把。就算您和皇上是异姓兄弟的交情,也不能随便插手,因为对皇上来说,您只能是他手里的刀。”
“贴身的宝刀,若是随便哪个皇子都能沾手,那刀和人就都不能留了。”
第116章 本宫注意你好久了
霍威思索良久后,做出了让赵凛并不意外的选择。
“我和皇上多年感情,不能背叛他。”
赵凛微微叹息一声,忠臣最怕遇奸皇。
可偏偏他这个便宜爹就是历史上出了名的小人皇帝。
之所以获此称呼,是因为他除了具备其它昏君常备的好色、糊涂、任性妄为等特征外,他的行事作风还极为阴损,不像皇帝,更像奸佞。
所以后期才会做出拿霍威这样的忠臣性命换取钱财的短视且小人的行径。
但赵凛记得当年老师曾经说过,许多后人在分析盛幽帝这个人时经常忽略他另一个看起来无关紧要但却极为关键的特质,那就是虚荣。
因为虚荣,所以他热衷于为自己荒唐行事找许多花团锦簇的理由,让它们表面上看起来至少合理。
还有小道消息说,他曾经连杀十三位史官,逼其为自己修改史书和注记,只不过最后一位史官表面上答应,但实际又写了一份真实的,流传于后世,但时隔太久,至今并未找到。
所以如今史书上的盛幽帝仍是一位介于昏与不昏之间的矛盾帝王。
那么基于一个这样的人格底色,他做出诬陷自己儿子,以达成废太子、下江南的行为并不奇怪。
不过由于史书被盛幽帝修改的太过板正,这件事究竟有没有发生过,赵凛还真不清楚,毕竟正史上赵熙至死都是太子之尊。
谢灵姝当然支持自己的夫君,但是她跟先皇后有几分交情,如今自己儿子跟太子的关系又最亲近,于公于私,他都希望赵熙能顺利继承皇位。
“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吗?”
霍青道:“有,但极为冒险。”
谢灵姝道:“说说看。”
赵凛也一脸好奇的看着他,反正他实在想不出,这种境况下还有什么办法。
霍青道:“很简单,废了太子后,接下来还有二皇子,三皇子...六皇子,想要顺利达成去江南的心愿,皇上总得想办法短期内挑几位皇子的不足,若是真让皇上做成了,他们身上可就背上不配为储君的污点了。”
谢灵姝脸上划过喜悦,“青儿的意思是,可以让太子联合五位皇子,一起觐见?”
霍威道:“哪里是皇子,这是联合所有皇子背后的权势,这群势力若真能合纵起来,顷刻间翻了江山也未可知。”
霍威瞥一眼自己才年满九岁的儿子,不敢相信这样细细谋划足以造反的点子竟然是自家儿子饭桌上的随口一谈,“青儿,你幸好是我的儿子,若生在别人家,早被当妖孽抓起来了。”
谢灵姝瞪他,“闭嘴,谁敢碰我谢氏子孙才真是找死。”
霍威闭嘴吃饭,反正媳妇说啥都是对的。
霍青眨眨眼,剩下的话不太敢说了,这种时候觐见有什么用?
要做的就做的狠一点,直接让他做太上皇,反正据他观察,太子很得人心,余下的几个皇子对他很是尊重。
若是这盘棋能走好,说不定可以让大盛平稳过渡。
然而唯有一点让此时的霍青极不放心,那就是他看不透太子。
*
东宫内,不过是短短一日功夫,风景看起来居然就萧瑟了许多。
王朔陪着太子坐在殿前的台阶上,伴着高空中的弯月饮酒。
今日的太子跟平常很不一样。
他脱掉了一身华服,只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头发去了玉冠,用发带松松系着,半躺在台阶上对月饮酒,端的是一副风流潇洒的姿态。
一饮而尽后,他将酒杯至于王朔面前,王朔又给他满杯。
赵熙的目光顺着流动的酒水,落在王朔的脸上。
面上带着些迷醉的笑意问道:“小朔儿,是不是后悔了?刚来到本宫身边,本宫便失势了。”
王朔不在意的为他斟满酒水,恭恭敬敬道:“小的不认为如此,小的只觉得终于遇上了好主子。”
太子闻言仰面躺在台阶上,带着些微癫狂的笑声在充斥在月色下。
不知何时,周围的下人早就退了个干干净净。
赵熙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道:“小朔儿,过来陪本宫躺一会。”
王朔听话的走过去,和他并排躺在台阶上。
“小朔儿,本宫注意你好久了,你可知晓?”
王朔乖乖回应,“殿下留下的痕迹很明显,小的已经按照指示凭自己的本事来到您身边。”
赵熙枕着胳膊侧过脸,另一手抚上王朔的脸,“你做的不错,但这次碰上小景玉算是运气好。”
王朔眸子低垂,“多谢殿下认可小的的运气。”
赵熙笑得开怀,“今天母后脖颈上的伤痕你注意到了?”
王朔身体有些紧绷,他知道自己的小动作没有瞒过太子,“是,是被掐死的指痕,勒痕只是掩饰。”
赵熙看向王朔的目光极为满意,他抬手捋着王朔耳旁的碎发,“不错,胆大谨慎,确实够格跟在本宫身边。”
王朔小心的开口问道:“那小的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即便是现在,赵熙嘴角的笑意依旧温柔又和煦,“做什么?为母后报仇吗?无需,咱们先躲起来看看热闹吧。”
王朔低垂下眸子,只敢淡淡应了声‘是’,任由脸颊上那只冰凉的手从自己的耳旁抚到下颌。
*
数日之后,皇宫内爆发了一则丑闻。
竟是荣宠无限的宸贵妃因为服侍不周,被皇上责罚了。
可若是普通的责罚不至于惊动沈家的老太太亲自穿着命妇服制进宫求见。
第一次,是由宸贵妃宫里来人拒绝了她的求见。
可第二次,沈家老太太直接命令自己的大儿子以大学士身份进宫求见,皇上以国事繁重为由拒了他。
最后掌着整个沈氏世家大权的老太太亲自跪在宫门外求见。
这下沈家的儿子辈孙子辈都坐不住了,自家老太太都跪那去了,他们哪还敢坐着享受,忙穿好官服,跟在老太太身后跪了整整三排。
盛幽帝气得在殿前来回踱步,但最终还是不敢跟世家硬来,便只答应放老太太一人进宫。
老太太一得允许,立即站了起来,也不管那宣旨的太监阻拦,抬脚直奔自己女儿,宸贵妃所在的长乐宫而去。
第117章 臭小子,放人
长乐宫内,宸贵妃看到自己母亲便哭着跪下来。
殿内都是自己人,老太太倒也没有死守着规矩,而是命人将自己女儿扶进内室,待室内只剩下两个大丫鬟之后,才让自己女儿慢慢把衣服褪了。
保养的如同凝脂般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的抓痕和掐痕。
宸贵妃哭得不能自已。
老太太心疼的直掉眼泪,但还是让丫头们给女儿把衣服穿好,金丝楠木的拐杖在地板上重重砸下。
“这个皇帝小儿,当年若不是我们沈家出力,他如何坐得稳皇位,如今竟敢这般对你。”
老太太看向两个丫头,“你们两个快将昨晚的事仔细说给我听。”
两个丫头吓得跪在地上,哭诉道:“昨晚皇上来的时候也没什么,不过跟往常一般吃了晚膳,中间温了一壶酒,和娘娘一起喝了两杯,便再没有别的了。”
“那饭菜和酒可让御医查过了?”
“查过了,御医说都是干净的,没有被人做过手脚。”
老太太眼神明亮,“看来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了,我记得皇后娘娘的头七还没过,棺椁还停在椒房殿。”
宸贵妃停了哭泣,低声问道:“母亲,您这是何意?”
老太太站起身来,“你不用管了,母亲自会给你要一个公道,这几日躲着皇上点,不要让他再进长乐宫。”
“是,母亲。”
第二日,盛幽帝在未央宫亲自接见了沈家老太太。
两人单独谈了半个时辰,之后宸贵妃便失宠了,文妃的地位却甚嚣尘上,宠冠六宫,只是从那之后文妃却只爱穿长袖高领的衣衫,而且越发不爱出门了。
当然这般宫廷秘闻的真相自然不会真的传到宫门之外。
只是从那之后,皇上下江南的心思好像终于消停了,嘴里也不再念叨什么七皇子,反倒是对三皇子越发看重。
文华殿上,虽然太子在闭门思过,但作为太子陪读的霍青居然还要日日去上课,只不过陪读的对象从太子变成了三皇子。
这好似是一个标志,也好似是一个新的开始。
然而这一切都与赵凛无关,因为最近几日他总觉得身上偶有刺痛感,神识也总是感觉恍惚,有时似在梦里,有时又似在梦外。
偶尔在马车上打盹时,居然还能看到长大后霍青的脸。
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那般焦急,那般喜悦,掺杂着希冀和绝望,糅合成一种令人心尖发疼的眷恋,撕扯着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