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真是……”
封佑无奈笑笑,把陆屿白抱到高高的凳子上,仔细地给他洗手。
“身上有哪里摔疼了吗?你今天摔了很多跤。”
陆屿白摇摇头。
他穿得很厚,棉衣棉裤很多层,帽子棉衣一个不落,包得像个大粽子。
就算是摔倒,也像是一个球滚到了地上,不会感觉到疼,也不会留下伤痕。
“那就好,来洗个脸,一会儿把衣服换下来放进洗衣机里。”
封佑细细地给小孩擦脸擦手,语气温和地慢慢絮叨。
“屿白今天是不是很高兴?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的,我很难得见到你这么活泼的样子。”
“摔倒了也直接爬起来不哭不闹,屿白是个很棒的孩子呀。”
陆屿白眨眨眼,懵懵地盯着镜子里被妈咪重新擦干净的自己。
他以为自己会被训斥,毕竟他把自己弄得很脏,沉浸在追小狗的世界里没听见妈咪的话。
但是没有。
陆屿白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小孩简单的思维将这理解为,奔跑和摔跤也可以。
只要爬起来,然后笑得很开心就好了。
他在封佑的帮助下洗了澡、换了衣服,重新站在镜子面前的时候又是干干净净的小孩。
摔跤之后的灰尘只要洗掉就好了,但是要爬起来,然后继续跑。
这是妈咪教他的。
春暖花开的日子,封佑抽空回工厂看了一眼,带了很多小孩吃喝用的东西。
很多他熟悉的Omega小崽都离开了,换了一些他不认识的人。
毛绒绒小白猫Omega还在,他长大了不少,但基因的原因,脸上的白色小猫毛还没消失。
“这里的安保加强了。”
有个熟悉的阿姨和封佑闲聊时说道。
“发生什么了吗?”
封佑问道。
“很多小崽子逃跑了呀,就你熟悉那个小蛇崽,多少号来着,忘记了,就溜走了。”
阿姨显得忧心忡忡的。
“这么冷的天,不知道去哪里过冬啊。”
“溜走吗?小七是蛇类,冬天经常会躲起来睡觉。到处都找了吗?有没有在后山上?洞穴里呢?”
封佑对小蛇崽的习性很熟悉,急切地问道。
“找了,都找了,连我们发布的寻人启事都石沉大海,厂长因此发了好大的火……”
“小蛇Omega在人群里应该很显眼啊……”
封佑喃喃自语道。
小蛇是个很乖的孩子,完全继承了蛇类的特点。
金色的竖瞳很吓人,能吓坏一群小朋友,但比起同龄人呆呆傻傻的,说话都不利索。
相比封佑的忧心忡忡,陆屿白却像是进了什么大乐园一样,好奇地捏捏这个毛绒绒的尾巴,戳戳那个小动物耳朵。
这里的小崽子都是人外Omega,只有陆屿白是人类。
他好奇得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追着各种Omega哥哥们跑。
好在封佑对他的告诫非常有效,他没有对着毛绒绒的东西张嘴就咬。
陆屿白非常有原则,认定了这个世界上能咬的东西除了妈咪给的食物和玩具之外,就是妈咪本人。
他也只咬这些东西。
封佑也发了寻人启事,却很快有了回信。
回邮件的人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用很大的篇幅保证了自己一定会好好照顾他,并发送了好几个关于养蛇的超大附件。
“他有个新名字,叫沈知栖。我们之前看到工厂的寻人启事了,小栖说他们是坏蛋,不能回复。但是您不一样,小栖信任您,说他是您带大的。”
发过来的照片里,睡着的小蛇Omega过了一个冬,长圆润了不少,蛇尾鳞片变得油光发亮的。
“他有点蛇类冬日冬眠的特性,总是在睡觉,写邮件的时候他还没醒,所以就只拍了睡觉的照片。”
“我会照顾好他的。虽然按照蛇类的方式养着他,但他总是要哄着说小狗吃这个才吃东西,大概也是受您的影响吧。”
这小家伙……
封佑放心了些,这个Alpha小孩对小蛇挺好的。
天气渐渐回暖,封佑把家里的厚棉被洗好,准备晒干了抽真空存放起来。
陆屿白自然是蹦蹦跳跳地跟着封佑身后的,他最喜欢晒被子这个活动了。
他双手顶着湿漉漉的棉被,跟在封佑的身后,嘴里还叼着一个小小的塑料袋。
封佑在一旁晾被子,陆屿白就在没有人的长椅上摆自己的东西。
牙刷和漱口杯、各种各样的小玩具、洗干净的针织帽、日常吃饭的小碗……
一字排开,整整齐齐地放在长椅上。
陆屿白将所有东西排好,蹲在长椅前盯着小东西们发呆。
他像个小教官一样,正在面对一堆排列整齐的小东西训话。
阳光把这些东西照得反光,很快就变得热热的,小瓷碗和漱口杯这类东西摸起来很烫手。
陆屿白拿起温热的小瓷碗,放在鼻子旁边闻了闻。
没有妈咪那种熟悉的味道……
陆屿白皱皱眉,又换了牙刷和漱口杯闻闻。
都没有。
陆屿白不理解。
他的认识里,被子晒一晒就能有温暖舒服的味道。这样的话,只需要裹在被子里,就会像妈咪在拥抱他一样。
这种味道好像在什么时候变得更加清晰,大概是在他咬了一口封佑之后。
所以,陆屿白理所应当地认为,所有东西只要被太阳晒一晒,就会有阳光的味道,金毛妈咪的味道。
这样的话,他的生活,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物品,每一个角落,都会充斥着妈咪的影子。
可能时间还不够,再多晒一会儿就能有了。
陆屿白安静地蹲在小东西们面前,脚蹲麻了就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被晒得有点热,后背渐渐生起汗水来。
他的头上盖上了一个帽檐宽大的遮阳帽,不太符合尺寸的遮阳帽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几乎遮住了所有视线。
“屿白,你在干什么呢?”
封佑好奇地蹲在陆屿白身边,没看明白这小孩的脑回路。
“晒点太阳是好的,可以长高,但是不能对着脸晒呀,你的脸都晒红了。”
陆屿白掀起帽檐,扭头看了看封佑,小步小步地往旁边挪一挪,和金毛妈咪紧紧贴在一起。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被晒得反光的小东西们,心里祈祷着它们都能染上阳光的味道。
“你这是在给他们上课吗?就像电视里演讲的人一样?”
封佑也跟着坐在了地上,双腿弯起来,像是和小孩一起给小东西们上课一样。
他歪头靠在自己的膝盖上,看着小孩认真的目光,笑着问道:
“那屿白小老师在给他们讲什么呢?也说给我听听好不好?”
陆屿白转过头,目之所及都是妈咪温柔的笑。
强烈的阳光照得封佑的瞳孔都反光,金色的短发更是被照得透亮。
陆屿白垂眸重新审视这些被阳光晒着的小东西。
这些东西不管被阳光晒多久都不会变成金毛犬妈咪的味道,妈咪的拥抱、陪伴,所有的一切都不可替代。
陆屿白将脑袋上的帽子取下来,阳光就立刻照得他睁不开眼。
小孩把帽子举过头顶,盖在了封佑的脑袋上,还很努力地拽着帽檐压了压,把两片金毛犬耳朵紧紧地压贴在封佑的脸侧。
还没等封佑问,他就半爬半走地挪到封佑的面前,把自己置身于宽大的帽檐下。
他好像能感受到那种温暖的味道。
混杂着阳光令人安心的温暖,像被子被晒得蓬松舒适时,将脸深深埋进去猛吸一口,才能闻到的味道。
“好吧,那我就和咱乖崽一起当这个老师,要给这群学生们讲什么呢?我们讲一个关于太阳公公的故事吧……”
封佑不知道陆屿白在想什么,小孩神奇的脑回路,他并不能每次都猜到。
但是他几乎从来不扫兴,很乐意陪着陆屿白做一些外人看来很胡闹的事情。
在不让陆屿白受伤的范围内,封佑对小孩有着无尽的耐心和纵容。
封佑把帽子往前扯了一些,宽厚的后背没有被帽子的后沿遮到,但是帽子的前沿挡住了陆屿白幼小的身体。
两个人的影子融为一体,变成一个黑色的大团子,随着阳光的移动越来越斜。
路过的一个大人牵着自己刚放学回家的小孩,言语激动地正在数落着单元考为什么又没有考到前几名。
那个小孩红着眼眶,看见了长椅上各种各样的物品,好奇地张望了一眼。
“看什么看?真是胡闹,东西那么多摆在长椅上干什么?回家写你的作业去,下次考试……”
声音越来越远,陆屿白同样好奇地探头看那一家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