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小孩
新开张的福利养老院里的老人不多，但设施齐全，屋内干净敞亮，还有专门开设了老人课堂给他们解闷。
封佑很快适应了养老院的工作，不管是在厨房做点大锅饭，还是打扫、扶手脚不便的老人去院里晒太阳，他都做得得心应手。
勤快的金毛犬Omega在整个养老院里忙来忙去，手上脚上都没有停下来过。
他的身边总是跟着一个抱着小金毛犬玩偶的小跟班，捣腾着小脚跑在封佑的身后。
陆屿白热衷于将自己的身躯藏在妈咪高大的影子下，跟在封佑身后蹦蹦跳跳地踩影子。
养老院里的老人和护工都对封佑赞不绝口，经常抢着要封佑陪他们聊天。
“哎哟，小孩，你歇歇，整天都忙呢，地板已经很干净了，不用每天都擦的。”
正在用干拖把拖地的封佑沉浸在干活里，听见了也没有回头。
事实上，他没觉得这声“小孩”是在叫他。
老人又叫了几声“小孩”，封佑才转过头，手背擦了擦额头的薄汗。
“嗯？是在叫我吗？”
“是呀，当然是在叫你。”
满脸堆着皱纹的老人笑着说道，顺了顺额边花白的头发。
“别忙活了，过来陪奶奶聊会天吧。”
封佑愣了一下，大概因为陌生的“小孩”称呼。
他垂眸笑了笑，下垂的狗狗眼轻轻眯起来，显得更加温和柔软。
小狗尾巴晃得飞快，有力的金毛犬尾巴像个棍子，大幅度地晃动打到旁边的柜壁上“啪啪”作响。
他放下手中的拖把，牵着陆屿白的手走过去。
“好，那我就拖奶奶的福休息一下。”
老人一句一句“小孩”地喊着封佑，眉目间满是对后辈的关切和慈爱。
陆屿白坐在封佑的腿上，好奇地打量着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伸出手想碰碰，被老人轻轻捏住了。
老奶奶一下一下往上颠着他的小手，逗陆屿白开心。
小崽也很配合地笑，和老年人玩得不亦乐乎。
他们聊了会儿天，一起去食堂吃饭。
食堂的饭菜是适合老人和小孩吃的，封佑总是觉得味道太淡了，会自己悄悄加点辣酱。
他身边坐着一个老人，浑浊的双眸犀利阴冷，板着脸的时候看起来很吓人。
坐在封佑怀里的小孩只是和老人对视了一眼，就害怕地往妈咪的怀里躲。
他贴着妈咪的胸膛才感觉到安全，任由封佑怎么哄，都不抬头吃饭了。
身旁的老人也没吃饭，冷眼看着桌子上的一堆吃食。
封佑多留意了一眼，但没在整桌人的面前声张，借口小孩胃口不好，抱着陆屿白到后厨去。
远离了老人，陆屿白才从妈咪的胸膛处抬起头，抿唇可怜巴巴地看着封佑。
封佑把他放在灶台边，顺手给小孩和自己都开个小灶，改善一下伙食。
“小宝，有的人长相是凶一点，但是不能以貌取人哦。”
“爷爷也不是坏人呀，他不会伤害你的。”
陆屿白尝试理解妈咪的话，然后乖乖地点点头。
“小宝真乖。”
封佑揉揉他的脑袋，把新做的肉粥端到他的面前。
里面放了点酸豆角，开胃下饭。
“看你胃口不太好，吃点这个吧。”
陆屿白很听话地坐在灶台上一口一口吃饭，只要是妈咪喂过来的，照单全收。
吃过晚饭，封佑专门去护工那里问了问老人的情况。
“他啊，叫秦有江，一个退役特种兵，难办得很。”
护工提起秦有江就只皱眉头，像被激活了一样疯狂倒苦水。
秦有江年轻的时候在前线，小腿中过弹。从战场上九死一生，子弹就一直在腿里没拿出来。
年纪大了肌肉萎缩，阴湿的下雨天最是发疼，所以脾气暴躁，谁都伺候不好。
“他得了食道癌，喉咙里长了颗肿瘤，所以吃不下东西。我们专门给他做了很多饭菜，都不和他胃口，他总是把饭菜打翻，脾气太大了。”
许是院长的特别照顾，封佑没有被分配到秦有江那里去过。
“喉咙不舒服的话，得吃软食。老人家喜欢什么口味的东西，咸的还是甜的？”
“不知道啊，没什么能和他的胃口。”
“可能是甜的吧，他之前就只吃几颗硬糖，在嘴里慢慢融化那种。”
护工从倒苦水的状态中回过神，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不会想照顾他吧？哎……他现在也是过一天是一天，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我们都绕着他走，顺着他的怪脾气。”
封佑笑笑，回答道：“谁不是过一天是一天呢？”
护工劝了几句，见实在劝不住，只好作罢。
入秋后的天气越来越冷了，晚上总是在下雨，封佑猜到老人身体不好受，也理解人在疼痛中的脾气。
身为军人的尊严让秦有江无法忍受逐渐年迈的自己，无法忍受过得越来越狼狈的晚年生活。
封佑对弱势的老人也有些怜悯。
他轻轻敲响了秦有江的房间门，手里端着刚刚熬好放凉的甜品。
“进。”
干净利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秦有江对谁都没有好脸色，依旧严肃地板着脸。
他打量了一眼封佑，以及躲在人身后，从旁边探出小脑袋的陆屿白。
“你俩来干什么？”
“看您今天没吃晚饭，给您带了点吃的来。”
“小火慢炖的苹果泥，混了百香果、蜂蜜，还加了冰糖润喉，您要尝尝吗？”
封佑半蹲在桌子面前，将保温桶里的东西摆出来。
秦有江本意嘴硬拒绝，但饿了一天实在头晕，硬着头皮尝了一口。
软烂的苹果泥清甜不腻口，不需要咀嚼，吞咽也不费力，很轻松就顺下去了。
封佑见人连吃了好几口，成就感让他扬起温柔的笑。
“我家小崽子感冒的时候嗓子疼，别的都不爱吃，就爱吃点这个。”
陆屿白踮起脚，下巴放在桌子上，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碗苹果泥，连连点头。
秦有江被小孩的样子逗笑了，抿起嘴露出微笑，没有刚刚那么吓人了。
“你也想吃？”
封佑拍拍陆屿白的头顶，制止道：
“小宝，想吃的话，明天给你做。爷爷今天没吃晚饭，不要和爷爷抢，听话。”
陆屿白嘟嘟嘴，眼馋的目光收回来，双手抱着封佑的一只腿，闭上眼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
只是忍不住不停咽唾沫。
秦有江被古灵精怪的小孩逗得开心，从柜子里拿了洗干净的餐盒。
他用勺子挖了一勺，递给陆屿白吃。
陆屿白没有接过来，先抬头看着封佑，眉毛微微皱起来，一副恳求的样子。
他要先征得妈咪同意才可以，不能做坏孩子。
小崽子这副样子，封佑也心软无奈。
“去吧，只能吃一口解解馋哦，明天再给你煮新的好不好？”
陆屿白高高兴兴地蹦过去接勺子，吃到一口美味清甜的苹果泥，包在嘴里许久舍不得咽。
“你这小孩怎么把小鬼教这么乖？”
秦有江慈爱地摸摸陆屿白的脑袋，转头问封佑。
“你对所有人都很好。”
“大家都不是坏人嘛。”
封佑笑着，小狗尾巴左右摇晃。
金毛的世界里很难有坏人。
吃过甜点，秦有江板着的脸舒展了很多，只是目光依旧犀利。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夜里降温很快。
阴冷的湿气丝丝入骨，像魔法攻击一样让人感受到凉意。
秦有江用力地拍打僵硬的腿，疼得直抽气。
“老人家，肌肉僵硬不能这么拍打的，我来帮你热敷按摩吧？”
还没等封佑伸手，陆屿白先从他的腿上跳下去，走到秦有江面前。
秦有江停下拍打的动作，疑惑地看着小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