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成年人了,半夜三更发这种照片的意味简直不言而喻,可覃敬川却无暇分辨柯闻声的意图,注意力全然落在了按在他肩膀的那几只手上。
覃臻说柯闻声在夜店兼职,这个时间连学校大门都关了,他一个omega在酒吧喝得半醉,这张照片该不会是有人哄他拍的吧?
Q:你现在在哪里?
Q:你一个人在酒吧?
他等了好半天,也没有等到对面的回复。
心中瞬间闪过无数个不好的念头,他赶紧打电话联系自己的侄子。
“喂,”覃臻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小叔叔,你怎么现在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啊。”
听上去倒不迷糊,不像刚从梦中被吵醒的样子。
“你睡了吗?”覃敬川揉了揉眉心,“柯闻声现在在寝室吗?”
“还没睡,嗯,柯闻声……?”覃臻懵懵的,似乎陷入了思考,“对哦,他好像还没回来呢。”
“他周末都不回寝室?”
“没有啊,他一般十二点前就回来了。”覃臻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周末寝室的人睡得都比较迟,大家会在床帘里干自己的事。
他爬起来四处看,两个室友的床帘里都亮着灯,只有下面柯闻声的床铺空空如也。
“你等一下,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小少爷火急火燎地挂断了电话。
他完全没注意到覃敬川为什么会突然关心他非亲非故的室友,先是给柯闻声发了几条信息,又打了几个微信电话也没接通。
“小叔叔,他一直不接我电话怎么办啊,要不然我现在出去找他吧?”覃臻的语气格外焦急,“柯闻声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这么晚了,你在学校好好待着,把他手机号和他兼职的所有地方都发给我。”覃敬川沉默了片刻,轻声安抚道,“不接电话可能只是没听到,你睡你的觉吧,一切有我在。”
从小到大,覃臻从他那里听过最多的话就是“有我在”。
这是无论他闯祸多少次都不害怕的底气,因为小叔叔就是他的后盾,只要小叔叔张开臂膀,那个人就是一棵为自己遮风避雨的树。
覃臻还想再说什么,对面已经挂了电话。
“停,停,我真的不能再喝了。”柯闻声扶着卡座的边缘,从胃里生出的呕意让他头晕目眩。
“我眼前怎么有两个Ken。”他喃喃低语,伸出手在领班的幻影脸上乱摸。
那桌年轻男女一个个比他还能喝,半个小时前就把柯闻声给放倒了,他捏着口袋里的抑制贴,整个人身体软绵绵地蹲坐在角落里出神。
柯闻声的酒量其实并不好,他虽然在酒吧兼职一段时间了,然而自己却甚少接触酒精,却因为长了张看上去就很玩咖的脸,就被不少人误认为夜店王子。
但他喝醉了酒品倒还可以,最多也就是直愣愣地盯着某处发呆,不哭不笑也不闹,然后平静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柯闻声,刚才外面有人来找你,说是你的家长。”同事把他搀扶起来,两个人摇摇晃晃地坐在板凳上。
“男的还是女的?”柯闻声含糊不清地回应道。
“男的。”Ken熟练地将桌子上的酒瓶扔进纸箱,“今晚也差不多了,我们该打烊了。”
“那我不认识,我爸早就死了。”柯闻声甩开那个人扶住自己的手,逞强摇头,“不用抓着我,我自己能走。”
他歪歪斜斜地往门口走了两步,隐约间前面好像出现了一堵黑色的墙,遮住了从背后射来的彩色闪光灯。
还来不及疑惑,他已经“砰”的一声撞了上去。
鼻腔间是极为熟悉的竹叶气息,柯闻声捂着自己的额头,几乎要被对方硬邦邦的胸膛撞出眼泪花。
他站在光线的阴影里,难得有些幼稚地委屈控诉道:“好硬的墙。”
……
宿醉过后的眼眶因充血而变得无比干涩。
柯闻声顶着两个大大的熊猫眼醒来,有些懊悔地摸着自己的脑袋。
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不要那么放纵了,连宿舍都没能赶回去……不对,既然这里不是宿舍,那又是在哪里?
困意瞬间醒了大半,他吓得伸手去摸腺体,背后的抑制贴早已不翼而飞。
眼前似乎是个极为熟悉的房间,黑白灰三色的布景,干净整洁而缺少人气的旅店同款床上几件套,裹在身上的被子柔软而舒适。
如果他没记错,这好像是覃敬川那间公寓的客房……
然而除了这种惊吓外,真正的刺激源于他所感受到的某种不对劲的清凉——柯闻声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好像只穿了一条内裤。
换做平时他可能会尖叫出声,立刻拨打电话报警。
可这里是那个人的公寓。
也就是说,昨天晚上是覃敬川把他带回来的。
床头堆叠着他去酒吧前穿着的家常衣服,衬衫和裤子熨烫得十分齐整,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而他的手机就在床头柜上,触控式的充电设备已经给它充满电。
等到柯闻声按开手机屏幕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提示信息几乎将他完全淹没。
未接来电有七个,四个是覃臻打来的,还有三个是未知联系人的来电,宿舍群聊也瞬间刷新了好几十条,两个室友各自给他发来了私聊。
信息内容大同小异,全都是在问他的安全问题,尤其是覃臻,一个人就给他发了四十几条微信。
这种情况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他心里暖暖的。
柯闻声一个人一个人地回复过去,大致说明了自己目前的状况,最后纠结着点进了覃敬川的未读信息。
Q:你现在在哪里?
Q:你一个人在酒吧?
……
Q:醒了出来吃饭,衣服在你身边。
他再往上一划,看见了昨天半夜自己给对方发过去的性感照片。
柯闻声:“……”
干脆撞豆腐死了得了。
第16章 覃敬川,你们两个不相配。
柯闻声穿戴整齐后出了房门,不知道为什么,他实在是心虚得厉害。
上次和覃臻在这里留宿,醒来后覃敬川也不在,何况那人现在也已经有了恋爱对象,既然这么有边界感,应该会主动回避和陌生omega待在同一个空间吧?
柯闻声这样安慰着自己,大步流星地从二楼走下来。
事实上他的猜想完全错误了,覃敬川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似乎在等待着他醒来。
今天的覃敬川跟平时所见过的好像都不一样,穿着宽松日常的家居服,甚至没有戴眼镜,褪去了那层冷漠疏离的精英感之后,好像也只是个普通的成熟男人。
覃敬川捧着茶杯喝了一口水,向这边投来了沉静的目光:“傻站着干什么?”
和往日里的礼貌态度不同,语气里多了一份熟稔,似乎不再把他当做陌生人。
“那个,昨天晚上我喝多了。”柯闻声挪步过来,斟酌着解释道,“不小心发错照片,这才发到你那边去了。”
所以,你能不能就当做没看见呀?
他在心里措辞。
男人弯下身子,从桌子侧面的抽屉里翻找着什么,听见柯闻声的解释后微微蹙眉,似乎有些许不悦:“那你还想发给谁?”
柯闻声瞬间静默无声。
他扪心自问,虽然也很想和这个人发展那种关系,但是覃敬川已经有林老师了,他现在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离人家远一点,别再热脸贴冷屁股。
再说他也不是那种揪着不放的人,喝过酒就当是失恋过了,潮期再怎么难熬,这么多年不也熬过来了吗?等他毕业赚钱以后,就想办法去做腺体割除手术。
他也不是非覃敬川不可。
嗯……
实在不行,还可以等覃敬川分手以后再说嘛。
覃敬川撕开一盒崭新药品的包装,从里面拿出抑制贴递给柯闻声:“才买没多久,可以用。”
虽然他不清楚柯闻声为什么二十四小时都要贴着这个东西,就连同是omega的覃臻都没他这么敏感,但还是表示尊重和理解。
“先生,现在可以下锅了吗?”中年妇女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
柯闻声这才发现,原来这里除了他们两个人以外,还有第三个人存在。
这是他和覃敬川第二次一起吃饭。
刘阿姨的虾饺,心心念念的覃臻没吃到,反倒是误打误撞便宜了柯闻声。
皮薄馅大,味道鲜甜,再配上点了香油的紫菜虾皮做底,柯闻声早就已经饿了,完全没和覃敬川客气。
桌子上摆了四五道菜,全都是清淡的口味,宿醉后吃这些完全不会感到油腻。
“覃先生今天不上班吗?”柯闻声埋头专心消灭眼前的白灼菜心。
“不上班,今天是周末。”覃敬川放下筷子,他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刘阿姨在做日常清洁,虽然这栋房子几乎一尘不染,但每周都要把柜子里的东西拿出来除尘熨烫,顺便把覃敬川穿过几次的衣服清洗干净。
“呀,这什么时候沾上的红色颜料?”刘阿姨有些懊恼地把衬衫递给覃敬川看,“先生,是不是得送去干洗啊?”
柯闻声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抬起眼去看那件衬衫领口的印记,虽然乍一看似乎是红色颜料的污渍,可这道痕迹分明是……
“这是谁的口红印吧。”他满脸无辜地看向覃敬川,“怎么回事,覃先生也太不小心了。”
心里面却有些酸溜溜的。
没想到覃敬川却语意凉凉地反问他:“我也想知道怎么会这样,你准备解释一下吗?”
突然被男人cue到,柯闻声没反应过来,只是略有疑惑地看着他。
这关自己什么事?
“我要解释什么呀?”他眨了眨眼睛,拉长了声音回复,“又不是我蹭上去的……”
随着这句话被抛出,脑海里却闪烁过某段破碎的记忆。
“我不要回去,不回去。”他揉着被撞痛的地方气呼呼道,“给我的额头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