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男人模糊的影子倒映在上面,走在前方的覃敬川替他抵住了即将关闭的大门。
“那个……我自己一个人来也行的,你家离这里还挺远。”柯闻声心猿意马道。
其实他这会心跳得已经快从胸膛蹦出来了,这种隐秘的感觉让他又心慌又兴奋,这里就是他和覃敬川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会不会突然发现他的身份,想起他们之前的那些往事?
“从来都没听你说过腺体的事,如果不是今早臻臻告诉我,你就打算一直不说吗?”覃敬川的语气有几分严肃。
早上他打电话给刘阿姨让她准备提前收拾公寓,再购置一些可以储存的食品,omega被首次临时标记后还需要再补一次信息素,以后他要是长期抚慰柯闻声,他们肯定是要在家里过夜的,总不能每次都临时去酒店开房吧?
就在覃敬川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柯闻声却告诉他早上做完检查再准备抚慰的事,他自己也不确定能否继续接触alpha的信息素。
覃敬川以为他身体不舒服,但问了好久他也不肯说具体原因,这才问到了覃臻那边。
“小叔叔,我还以为你知道这件事呢,原来上次你去找他的时候他没告诉你呀。”小少爷偏头,“柯闻声的病嘛,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我只知道他因为过敏还进过医院来着,医生说好像是叫AP什么……APA……”
“APAS。”覃敬川立刻联想到那个名词。
“对对对,好像就是这个名字,所以他长得那么漂亮到现在也没对象,就是因为对alpha的信息素过敏呀。”覃臻点头。
他在心里美滋滋地想,幸亏对omega的信息素不过敏。
时隔一年再度听到这个词,覃敬川的心猛然跳了一下。
几年前的那些事似乎历历在目,有关他曾经在服务中心被征集信息素,以及那个从未见过面,总在电话里糯糯地喊他先生的孩子……
心里却突然泛起某种熟悉而奇怪的感受。
他深吸一口气。
覃敬川立刻给柯闻声拨去了电话,强硬地要求自己必须和他同行检查。
服务站其实是两栋中间连通的大楼,只是被划分成了不同区域,左右两侧分别是alpha和omega的独享空间,都是需要刷身份磁卡才能进入。
柯闻声手里拿着属于自己的检查报告,坐在门口的椅子等候显示屏叫号。淡淡的消毒水气息在大厅里弥漫着,除了一些摆放的无特殊气味绿植以外,这里几乎没有任何装饰花卉。就连临时用来观察患者的房间里面都是空落落的,没有桌子也没有储物柜,只有隔断帘和容纳一人躺着的助眠仓。
在这里接受治疗的大部分患者都身患基因病,可能对各种气味或物品出现不良症候,为了规避潜在风险,任何自带气味的物品都不被允许带进来。
柯闻声的前十几年,大部分时光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最初他在普通医院的病房时常被各种杂乱信息素干扰,脖子后面的腺体总是肿痛发炎,就连晚上睡觉都不能平躺,直到转入服务站后才稍微好转。
“先生,只能一个人或者家属陪同。”护士礼貌地拦住了想要跟着柯闻声一同进入的覃敬川,“您……是他的什么人啊?”
眼前这个男人怎么看也不像患者的父亲,小护士有些为难。
覃敬川刚想脱口而出“小叔叔”,身侧却突然传来一阵淡淡的薄荷气息,柯闻声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柔声跟那位护士解释道:“他是我的伴侣。”
两个人的表情都是如此的自然,谁也没有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谎言而露出意外的表情,小护士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您当然可以进去。”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两个人亲密的背影上,不禁生出几分感慨,左面那个成熟稳重,右面这个温柔漂亮,这对情侣简直不要太登对了。
“上次潮期是在什么时候?”医生仔细翻阅着报告,没有抬头。
“两天前。”柯闻声即答。
“腺体黏膜处有细微伤口,还提取到了其他信息素的气息,你已经被alpha标记成结了吗?”
这个问题就像被医生当众询问有没有性生活,柯闻声虽然并不感到有什么羞.耻,但首次被询问还是有一点局促。
“只是临时标记,还没有成结。”他乖乖回答道。
“那你知道你的伴侣患有APAS吗?”医生望向他身后如临大敌的覃敬川。
“知道。”男人轻轻地点了下头。
其实是刚知道没多久的。
如果他早了解柯闻声的腺体受不住这种刺.激,那天晚上绝对不会如此粗暴地临时标记他。
“目前来看腺体除了破皮外没有其他症状,也没有发炎胀痛,下次标记如果还是没有出现不良反应,那就证明你的伴侣很幸运。”医生推了推鼻尖的眼镜,“你们之间的信息素契合度相当之高,虽然现在不支持检测对比度,但也可以从他的表现中看出来。”
“还有一件事我要说明。”医生看向他的眼睛,“患者先出去吧,家属在这里留一下。”
柯闻声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赶出来。
有没有搞错,明明他才是病人啊,有什么话是覃敬川能听他不能听的?
他愤愤不平地在等候椅上坐了下来。
“没什么大事,不要紧张。”医生露出关切的笑容,“我看那孩子年龄不大,怕他脸皮薄不好说明白,你知道抑制剂会有抗药性吧?”
“omega成年后最好减少使用或者干脆停止使用,因为腺体会对里面的成分产生抗药性,久而久之不仅没有效果,潮期前后还会更难受。”她轻咳,“他的腺体发育情况不太好,所以我不推荐只通过标记这一种形式补充信息素。”
“你的意思是?”覃敬川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换句话说,适当的房.事不仅可以调节感情,也可以让你的omega更加健康。”她说。
第29章 可以当做两个不同的人吗?
国庆节的假期已经步入尾声。
几个室友回来的时候个个脚步虚浮,一副醉生梦死的模样,尤其覃臻几乎是踩着点回来的,不到十分钟宿舍大门就要上锁了。
看样子大家都在为即将逝去的假期感到伤怀。
“不至于吧?”柯闻声替小少爷搭了把手接过沉重的行李箱,“嘶,你这是带了什么东西过来,新买的衣服和鞋子?”
之前在覃敬川的公寓他也见识过这对叔侄的衣柜,各种牌子的时装挂得满满当当的,换季肯定又购置了不少新行头。
覃臻没有回答,只是面色淡定地摇了摇手指,随后迅速将自己的超大号行李箱推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了侧边的拉链,里面满满当当的东西瞬间暴露在他们面前。
“哇——”曹子宁发出惊叹。
整整一个行李箱竟然全部是零食!
“家里的就是我的。”覃臻得意地笑了,“哎呀呀,就是这么会过日子。”
行李箱里的零食就像俄罗斯方块那样规矩地排列,经过覃臻的缜密计算后连一丝多余的空间都没有,最上面那层是布丁、软糖、小饼干这些,中间是各种牌子和口味的薯片跟膨化食品,最下面那层就厉害了,纸盒装的牛奶和小果汁一层一层用来打底。
覃臻伸手进去摸了半天,取出AD钙奶给三个室友的桌子上依次放了一瓶。
柯闻声在阳台洗漱的时候,放在外面充电的手机却突然响了,小少爷看了一眼屏幕伸手递进来:“你妈给你打电话了。”
“现在?”他口齿不清地吐出满嘴泡沫,匆匆涮了两下赶紧接通。
“喂,妈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柯闻声已经做好了现在立刻冲去医院的准备,但电话那边闵女士的声音却仍然和缓,带着一丝歉意,“没有没有,妈现在给你打电话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
“没有就好,吓死我了。”柯闻声长舒一口气,压低声音回复道,“我刚准备洗漱,还没睡呢,马上就熄灯。”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今天有个陌生人来医院,当时就在我的病房外面转悠。我以为是隔壁床的亲戚,所以就招呼他先坐下,结果他问了我的名字和最近的状况。”闵女士斟酌着开口,“我觉得有点怪怪的,就问他是谁,他说是你的朋友。”
“……我的朋友?”柯闻声脑海里闪烁过无数张面孔,但都被他一一否决了。
因为他根本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闵女士所在的医院,就连几个室友都不知道这件事,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朋友找到那边去。
“是年轻人还是老人,有没有什么显著的特征?”柯闻声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妈你也真是的,怎么什么人都敢放进来,万一他对你图谋不轨怎么办?”
“我当时想着楼下面都是有门禁的,不是病人的家属就是登记过来看望的亲戚,至少不会随随便便就让陌生人进来,也许他是走错了病房也说不定。”闵女士讷讷道,“那个人挺年轻的吧,看上去应该不到三十岁,穿得还挺正式的,我看他的说话举止都不像是坏人。”
闵女士看人的眼光柯闻声还是信任的,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应该没太大问题,再三叮嘱后他挂断了电话。
也许是今天奔波劳累了,几个室友晚上都睡得挺早,各自的床帘后陆续没有了亮光。就连上铺习惯熬夜的小少爷都睡着了,黑暗里传来他轻轻的呼吸声。
柯闻声习惯性地点开微信,中午吃饭的时候和覃敬川闲聊了几句,顺便定下了周末去他家再补充一次信息素的时间。
Naoao:突击检查一下,中午吃的什么?[小兔叉腰]
因为学生放假还没全回来,食堂这几天开的档口比较少,甚至没有柯闻声经常去吃的那家米线。他图方便直接买了两个饭团,外加一杯黑米粥,随便对付了这顿午饭。
Q.:还没吃。
Naoao:这个点还在工作嘛,辛苦啦。
Q.:嗯,周末哪天过来。
柯闻声仔细思索了一下,星期五下午的课五点半才能结束,岂不是他吃完饭赶过去就要七点钟了,这样和覃敬川的相处时间又缩短了半截。星期天过去好像更惨,只要想到第二天还要上学,就总有种匆匆忙忙的感觉。
他思来想去,星期六好像性价比最高,如果挑下午的时间过去,说不定还能和男人一起吃个晚饭。
嘻嘻。
Naoao:星期六我坐车过来,那天你有空吗?
Q.:可以,我把地址发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男人很快甩来一串自己收快递的默认地址。
Naoao:你说得详细点嘛,你们小区太大了,到时候我万一找错地方怎么办?QvQ
这次消息发过去,覃敬川一直都没有回复,柯闻声心不在焉地随便摆弄着手机,刷新着朋友圈。
一到这种节假日,出门玩的人就多了起来,随便刷两条都是在各种景点的拍照,他连着点了几个赞。
Q.:[语音消息]
上次覃敬川发语音还是在覃臻的手机上,平时都是互相用文字回复对方的,听筒传来的声音有几分熟悉。
那种奇妙的感觉再次涌上柯闻声的心头,每次只要在手机里听到男人的声音,从脊背处总会传来酥酥麻麻、如同被蚂蚁爬过的触感。
语音消息是覃敬川详细的指路,包含到什么地方需要转弯,第几个路口再前进多少米,以及进小区后从哪边数第几栋楼、第几个单元口,全部事无巨细,一句一句叮嘱他。
躺在床上的柯闻声想了想,最后还是从枕头下面取出了耳机。
他再次点开男人发来的语音,将盖在身上的被子扯出一半搂在怀里。
空气里完全没有那个人的味道。
可仿佛他就在身边。
柯闻声感觉自己的腺体有些微微发烫,他在脑海里不断构建着一些在现实中也许显得荒谬的场景,因为这些虚构故事的主人公全都是他和那个未曾谋面的“先生”。
在心满意足地睡过去之前,柯闻声有点迷迷糊糊地想到——可以把“他”和覃敬川当做两个不同的人吗?
……
周六那天,覃敬川一大早就起来了。
公寓日常被刘阿姨打扫得干干净净,每个房间的垃圾桶全部换了新袋子,冰箱里也多了几样水果和饮品。
除此之外,鞋柜还多了一双新拖鞋,是昨晚覃敬川回来顺路买的。